第244章 遼東難民的選擇02

　除了收稅和調動貿易開啟這兩項工作外，一心當宅男的林楓還偷偷研究起了屬於自己領地的官員體系。

　這不得不說是管委會的一個疏漏，或者更準確一點來形容，這應該算是‘大分封’模式的必然結果。

　既然管委會還沒有嘗試在海外領地推廣管理體系，那麽林楓這個總督就有權利創建自己的班底和玩法。

　這在穿越之前是林楓一輩子都不會主動思考的東西，如今卻需要他自己開動腦筋來構建一個基本框架出來。

　原本林楓的想法是非常簡單的，那就是效仿當前時代的模式，直接把官吏分開，在東港這裡優先培養一套隻忠於自己的吏員體系，等什麽時候管委會想起來了，或者是準備從海外領地割肉的時候，自己完全可以直接拆分帶走吏員提起前往自己未來的領地，這樣就能讓自己直接擁有成熟的班底。

　可仔細琢磨之後，林楓又放棄了這套玩法。

　說實話並不是這套玩法不夠優秀，畢竟官吏明確區分是用到了21世紀的，哪怕名頭上沒有區別，但其實大家都懂，二者之間是存在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的。

　可這套玩法看似穩妥的背後，卻是非常明確的階級對立，甚至會演變出很多導致權利失衡，傳承之類的怪相出現。

　人性本就複雜又貪婪，明晃晃一個口子擺在那裡，誰又可能會放棄。

　所以獨自一人在船長室裡思考了好幾天，最終林楓也只能拿出一個並不成熟，甚至十分理想化又看起來明顯更不合理的方案。

　他準備開歷史的倒車，直接把演變可能存在的結果提前搬出來，從一開始就放棄所謂的公平，完全采取商業化的模式來進行運作。

　於是乎7月18日，東港總督府臨時辦公地點，也就是林楓那艘2023號戰列艦停靠的泊位附近，公告板上出現了一份通告。

　‘總督府敬告全體東港居民，自本通知下發日起，截止至八月初一，東港總督府將展開東港管理人員招募報名活動。限期內所有東港居民均可報名，總督府將會在八月初五之前公布報名名單，並宣布考試日期，一旦通過考試，報名者便可成為東港總督府行政管理實習生，並享有總督府各職權部門中自主挑選其中三個部門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實習機會，通過實習後便可轉正成為東港總督府，總督幕僚。’

　林楓在這裡采取的是幕僚機制，也就是說，未來協助他管理整個東港的人不會是正式官員，也不會是吏員，而是他這個總督的私人幕僚，是具備人身依附關系屬性的。

　其次則是通告副頁中提及了這些參與報名，獲得實習資格以及轉正成為幕僚的相關待遇。

　其中考試通過者三個月內享受每月500文錢的實習補助，該補助是總督林楓補助給這些實習幕僚的生活補助金，與實習期工作可以獲得的薪資並不關系，二者可以同時享受。

　第二條則是實習期間所有見習幕僚擁有建議權，且無論建議對錯與否，能夠造成什麽樣的影響，總督府將不會追究其相關責任。相關建議觸及法律時，將由總督府做出判決，不受台南海外法約束。

　第三條是關於轉正成為幕僚的部分，這裡林楓做了很直白的設定，那就是幕僚將被劃分成為了九個等級，從最低等的1級幕僚開始，一直到最高9級幕僚，薪水及其他待遇都有巨大差異。

　補充部分則是幕僚將會成為東港城一年內的管理者，也就是說，至少一年內林楓是明確拒絕台南體系的官員進入東港參與管理的，每一個獲得幕僚資格的人都有機會成為實際管理東港的人。

　第四條也是最為關鍵的一條，那便是9級幕僚中從第3級開始，就明確要求了宣誓效忠林楓及其子嗣。

　其中1級幕僚為考察期，最低考察期限一年，最高五年，如果五年內不能晉升為2級幕僚，則直接取消1級幕僚相關待遇及稱號，並且由總督府提供二選一兩種處理方式。

　第一種是直接按照工作年限獲得對等薪酬補償，拿錢走人，從此天各一方各奔前程，雙方再無關聯。

　第二種則是轉入東港吏員體系，根據工作年限、工作成就以及薪酬待遇等多方面進行評估，以此來分配到各部門吏員之中。

　2級幕僚為預備期，即已經通過考核，且成為林家幕僚體系內的人。到了這個等級相當於整個人和其子嗣組成的家族宣誓效忠林家，不包含其親族、妻族等，無連帶投效關系。僅本人及其直系子嗣享有該資格。

　作為正式投效，且附帶了子嗣後代的投效關系，2級幕僚將擁有子嗣受林家舉薦進入台南學府求學，或林家私學求學資格，其中費用由鄰家及幕僚家各出一半。

　這其中之所以不能算作正式投效，主要還是因為雙方的投效屬於合作關系，而非附庸關系。

　2級幕僚有權利可以放棄該權利轉投他人，並且其子嗣後代除了求學機會之外，也僅僅享有最低進入林家產業充當工作人員的資格。由於林楓的私人產業很多，待遇也比較正規化，因而有點進入大型企業的味道，可以類比成擁有了免試用期直接進入大型商業公司的機會。

　真正開始算作是林家人，完全有用人身依附關系是從3級幕僚開始。在此之前的2級幕僚是沒有考核期的，也就是說，只要能成為2級幕僚，一輩子只要不做出重大過錯的事情，不自己選擇退出，基本就可以保留這份待遇至少到自己的兒子身上。

　3級幕僚開始，人身依附關系便和這個時代的家生子幾乎沒有差別了。獲得這一級別稱號的人需要與林楓簽署一份契約，其內容包括本人及其後代至少三代人宣誓效忠林家，一旦有任何背叛行為，林家及所有林家附庸人員均有資格將其斬草除根，且該契約將會交給台南司法部來進行公正。

　獲得該資格後，雙方就有了明確的附庸關系，並且林家會有限提供內部產業的中下層管理崗位給予3級幕僚或其子嗣。

　這裡面林楓也做出了硬性指標要求，自然也不是什麽紈絝子弟都能混進來，該有的考核不會少，只能說及格分60分達標的情況下，林家會優先考慮，並且默認這個成績比那些實際考取80分以上的人更值得選擇。

　除此之外，3級幕僚還開始有了一項特權，那便是擁有私人武裝的特權，用當前這個時代的話來說，那便是3級幕僚開始，林家能給出的待遇會確保3級幕僚家庭可以至少豢養10名家丁。

　這個名額有點像唐朝時的府兵制度，即3級幕僚在主家需要的時候必須要提供至少10名武裝人員供主家差遣，而主家也需要提供相應的費用。

　這些武裝人員的名額可以是3級幕僚家族內部的人員，也可以是外聘家丁之類的人員，總之需要階段性的接受林家人的考核，戰鬥力達標就行。

　回報則是相應等級的待遇，優先級以及林家作保，確保附庸者家族的傳承不會斷絕。這一點林楓不是說要保證附庸者一定生兒子，而是說保證傳承不會有問題，林家會給予背書，並且在必要時刻甚至可以承認附庸者家族由唯一子嗣傳承，包括女性後代也可以在沒有男性後代的情況下得到林家的認可。

　這一點也是當前時代那些小家族願意附庸大家族的一個關鍵因素，因為很多小家族的傳承很容易斷絕，所以他們需要有更強大的主家來提供認可，而不是放任家族內部無限度的內鬥。

　4級開始，幕僚們便會依次提高標準，比如優先享有更高權限管理崗位的競聘資格，家丁隊伍的授權份額也增加到了30人以上，對應的則是進一步與林家深度綁定。

　以此類推，等到了1級幕僚的時候，這個級別便相當於直接附屬於林家的某些龐然大物，至少傳承方面和資源方面幾乎和股東無意。

　林楓之所以要這麽做，主要的目的還是劃分等級，人為的分出所謂的三六九等，然後確保這樣明確的等級之中存在上升通道，讓附庸自家的人或家族長期保持穩定附庸，而不是毫無顧忌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盡管這個體系很粗淺，但在了解大概情況之後，喬羽還是看出了林楓的一些小動作。

　這玩意與其說是一套體系，都不如用後世的話來說算作是一個網絡遊戲的簡化版本。

　其中林楓設計的內部晉升機制就效仿了遊戲模式，每一個幕僚的後代都需要在成長的過程中去為林家做貢獻，而所謂的貢獻則來源非常廣。

　可以是林家內部發布的一些任務，也可以是為林家商產賺取更多錢財，更可以是幫助林家某位後代晉升更高的職位，亦或者是林家體系內的其他幕僚相互合作獲得大唐官方更高的位置，進而有可能給林家提供更多幫助，此類種種不勝枚舉，無疑就是個翻版的遊戲套路。

　幕僚們和他們的後代並不是永久享受自身等級待遇，而是做錯事降級做到一定貢獻升級，無對無錯風平浪靜也不能選擇躺平，因為躺平也會降級，甚至別人晉升還會同級對比從而末位淘汰。

　可以說林楓是把後世學來的糟粕都用在了這套體系上面，而目的卻只有一個，那就是幫助林家構建一個怪物出來，一個具有宗教、政體、軍製、商業等多方面功能結合的這麽個奇葩產物。

　這玩意表面看來十分簡單，但前提是面對的是21世紀的人，因為種種操作都是21世紀隨處可見的東西，林楓最多算是個縫補怪而已。

　可是對於本時空的人來說，這可就是個創新，且有點開歷史倒車的產物了。

　本時空人如果真的看到了林楓大綱勾勒出的體系，那麽他們一定會聯想到唐朝時的五姓七望之流，世家巔峰時期做的種種事情都會出現在這個體系中。

　科舉與世家並存，府兵制度以及涉及百工的多種晉升渠道評測，無疑就會讓很多本時空的人看到所謂的希望。

　在當前這個時代的大明，除了科舉之外，百姓幾乎沒有第二條晉升渠道可選。就連戰場廝殺想要晉升也非常有限，所以人們幾乎就是麻木的，一眼能夠看到生命盡頭的絕望。

　林楓用‘幕僚’這個詞來掩飾他的目的，看似只是一種商業雇傭合作關系，實際則是遊戲般的晉升機制，進而逐級開始附帶府兵功能，附帶世家合作模式，附帶科舉等不同晉升機制捏合出的一個怪物。

　換做是其他穿越者來看待林楓的這個操作，大多數人肯定會以為林楓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做，這是打算玩一場真人運作的古代版網絡遊戲。

　可是喬羽畢竟出身優渥，接觸的知識和見識也更多，因而她反倒是更容易深思其中的目的。

　首先對於當前時代的百姓，尤其是那些能來東港貿易或者求生的普通人來說，這就是林楓放開招募家仆的一次機會，會有無數百姓對此趨之若鶩。

　這一點喬羽是可以確定的，畢竟這個時代生存不易，遼東這裡還因為戰亂而被打破了宗族體系，能來東港的幾乎都是走投無路的人，他們更希望的是依附強者在這亂世中求生，而不是像那些能夠隨時吃飽的人一樣胡思亂想那些是屬於自己的，那些東西並不合理。

　有了這個前提，東港總督身份的林楓就是最好的選擇。因為人家招募家仆都如此‘公平’，還提出了較為完善‘合理’的晉升機制，待遇也好的超過了大多數人的夢境，如此機遇誰還會放過。

　其次喬羽還發現了林楓如此做法的另外一個深意，那便是糅合不同時期不同行業的理念，這個糅合怪物般的體系看似簡單易懂，實際上卻很有騙局的意味，一旦人們選擇進入這個體系，那便幾乎沒有了退出的可能。

　這一點其實是有點詐騙意味的，因為上升渠道是公開的，這就意味著哪怕很多人在第一輪和第二輪相繼被淘汰，他們也很容易總結出失敗的原因，進而在林楓完全沒有設置入門限制的情況下反覆嘗試。

　就好像遊戲一樣，第一關沒過那便重新開始遊戲，直到第一關通關，然後開啟第二關，如此反覆積累經驗尋求突破。

　大多數人在這場遊戲中只能在第三關附近徘徊，盡管林楓的這個設計還只是粗略大綱，但喬羽能推測出來，林楓後續會持續不斷的打補丁，然後保持這場遊戲的穩定和熱度。

　用遊戲的方式來招募‘家仆’，這方法不算新奇，但絕對算是一種創新，至少喬羽不認為別人會這麽做，哪怕是真的做了，林楓也算是搶到了第一位。

　簡單易懂的玩法是所有遊戲上手並且吸引人的第一步，本時空的人沒有那麽多的見識，林楓又十分缺德的拿真金白銀來給遊戲者獎勵，這就意味著很多人哪怕只是為了這點待遇和金錢也會毫不猶豫的加入遊戲中來。

　想象一下，一個遊戲真的不騙人，真的讓你拿到金錢，而且還是遊戲過程中就能改變人生境遇那種地步，這樣的遊戲又怎麽可能不吸收一大批擁躉。

　信息爆炸的時代，人們見識多，被坑的次數也多，所以防備心裡更強，選擇的時候就更容易猶豫。

　尤其是不參與遊戲並不會對自身有什麽影響，這就使得很多現代人只要看到類似的遊戲，基本上就會有所警惕，進而在沒有損失的情況下依靠經驗和心情來選擇是否參與。

　而本時代的人沒有這個機會，林楓先給每一個人發了10元錢，這是一筆讓處於絕對饑餓狀態的人獲得了吃飽飯的條件，而緊接著又開放了所謂的上升通道，剛剛嘗到了甜頭的人立刻就會聯想到曾經饑餓的狀態，想來不會有人再想去體驗那種經歷。

　以前是沒得選，現在有了機會，大家就不會放過，甚至因為沒有經歷過類似的事情，沒有聽說過後世人有這麽多中玩法和騙局，第一波韭菜就會自己主動送上門，而且大概率還是全民參與的那種。

　喬羽鄙夷的瞥了一眼林楓，隨即冷冷的說道:“林哥，我能理解你的一部分想法，我猜你最初想把這個縫合怪放出來的時候，一定是隻考慮了自家的家族傳承和壯大。在你看來，這樣一場可以持續很久，可以一直靠補丁來運作的遊戲可以給你的家族帶來很多擁躉，並且保證你的家族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可以告訴發展，我說的沒錯吧！”

　林楓點了點頭:“是啊！確實如此，我真就是這麽想的。你覺得怎麽樣?反正都是割韭菜，我覺得現在割一批剛好合適。我還專門研究了一下後金的歷史，其實只要稍微仔細看看就很容易發現後金也是類似套路。只不過他們的套路更簡單原始一點，不夠細致，持續周期肯定不如後世精心設計的遊戲模式。”

　喬羽並不意外林楓的回答，只是她依舊皺著眉，甚至語氣格外嚴肅:“林哥，你的想法沒有問題，大概率這樣運作也會成功。可是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那就是你這麽操作下去，林家未來會成為什麽樣的怪物?難道你就不怕自己的子孫會因此而承受這個體系的反噬?”

　林楓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反噬什麽?無非就是個複合體而已，可以是商業的，也可以是權利的，更可以是軍事的，反正我要建立的是一個家族，一個讓我後代起點比別人高的家族，僅此而已。”

　喬羽搖了搖頭:“林哥，你漏算了一步，那就是這個體系不斷壯大之後，你會逐漸失去對這個體系的掌控。遊戲世界可以靠數據和底層邏輯來確保發展方向，可你這並不是一場電腦遊戲，而是在運作一個體系，是要靠無數個參與者演變的體系。”

　“內部晉升看似很好，但問題是當某些人的資源足夠強大時，誰又不會覬覦你們林家在這場遊戲中的核心位置呢?就好像現在的大明一樣，當江南資本力量強大起來的時候，他們便主動開始挖起了朱家王朝的牆角，歷朝歷代皆是如此， 這麽淺顯的道理你不會想不到吧！”

　林楓笑著點了點頭:“那又怎麽樣?我又沒打算建立一個王朝，無非就是個商業複合體之類的存在，綁定關系是利益。當你所說的那種情況發生的時候，大不了林家主動退位，自己玩這個體系成為遊戲者之一唄！你覺得以我的安排，林家到了那種時候會積累到什麽樣的地步?是成為朱家這樣的末代王朝狀態，還是走另外一條道路成為資本，然後暗中在世界各地布局?”

　喬羽揉了揉眉頭，從她的認知來說，她很清楚林楓說的就是現實。無論什麽樣的理論和策略，只要是人來執行，出錯和貪婪就會是常態，最終都會走上沒落消亡的那一天。

　她很清楚林楓其實就是和大多數家族一樣，最終走上資本道路，成為資本寄生的存在。這樣的一個體系從一開始就不是奔著自己掌權去的，所以他們先天就具有了寄生屬性，而一旦這種體系真的成長起來，她不敢想象會是什麽樣的局面。

　林楓顯然是看出了她的擔憂，笑著說道:“你想的太多了，其實哪有那麽恐怖啊！我能猜出你的想法，無非就是後世資本那一套。但從我的角度來說，這就是一種玩法，是自然進化的結果，不是林家就是你們喬家，又或者是其他什麽家族，總之未來還是那些身處時代的人的未來，而不是我們的。我們只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我們，與未來的關系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多關聯，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我們會是什麽樣子，更何況一個家族，一個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