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關心則亂

　所以說，戰爭無時無刻都充滿了變數，誰也說不清楚究竟是哪一根稻草，最後壓垮了那頭駱駝。

　放下手裡的報告，邵威揉了揉眉心問道:“現在的情況如何?浙兵、白杆兵還有大明新軍一共突圍出來多少人?”

　陸慶春毫不猶豫的開口道:“喬羽攜帶了電台，問題是她現在沒有突圍，而是帶著部隊直接衝進了沈陽城。”

　“她的匯報很簡略，浙兵傷亡、昏迷，最終找到117個還活著的，新軍反倒是比較多，畢竟訓練時間還短，戰鬥意志差了一些，據說有新兵在戰場裝死，雙方交戰的時候都沒有時間打掃戰場，戰後倒是活下來433人。”

　“至於白杆兵，秦邦屏活下來了，也多虧了喬羽懂得急救知識，又準備了藥品，目前算是保住了命。白杆兵還能喘氣的312人，還能通過休養恢復重新回歸部隊的恐怕不到40人。”

　沒等邵威再開口，一旁的梁向東皺眉問道:“進城了?那丫頭瘋了嗎?趁夜突襲建奴或許還會顧慮對方人數，一旦天亮，以建奴對遼東的滲透，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她的部隊有多少人，本來就是輕裝滲透，怎麽還敢貿然奪城?”

　陸慶春無奈的搖了搖頭:“沒辦法，秦邦屏和其他傷兵的情況不容樂觀，你知道的，小姑娘見不得這些，選擇沈陽城暫時修整也算是最合適的選擇。”

　邵威敲了敲桌子:“我們最近的艦隊在什麽位置，我記得喬家這姑娘去遼東的時候我們考慮過支援安排。”

　梁向東想了想說道:“第三特混艦隊的一個分艦隊在渤海灣，是以推銷軍火名義聯系的秦良玉將軍，目前在寧遠覺華島附近。分艦隊指揮官是李家的一個船長，部隊也都是李家讓人，倒是我們安排了幾個推銷員攜帶了一部電台，只是這電台不是原裝貨，是我們從客滾輪上拆下的部件和工匠打磨的部件組裝出來的，通訊頻次有限。”

　邵威看了一眼地圖:“電告喬羽，伺機突圍，如果突圍無望則選擇沈陽城內堅固房屋固收，必要時可以與建奴談判，許諾燧發槍、佛郎機火炮以及飛箭2號等武器以換取安全退出遼東。”

　梁向東微微皺眉:“你是擔心那丫頭真的和建奴再打起來?”

　沒等邵威回應，一旁的陸慶春開口說道:“我們和晉商的關系不錯，喬家也和晉商有合作，要不要通過晉商渠道聯系一下在沈陽的晉商管事，通過他們的渠道跟建奴取得直接聯系?”

　邵威咬了咬牙:“可以，盡管時間上不一定來得及，但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了，試一試吧！告訴晉商，只要他們能確保喬羽本人的安全，我們可以在貿易方面給他們更多優惠。此外也通過他們告訴建奴，無論何種情況，建奴膽敢傷害我大唐子民，大唐必然傾國之力予以毀宗滅族，絕不姑息。”

　梁向東微微一愣，沒想到邵威會說這樣的話，他能理解這種態度本就該是穿越者的姿態，也是為了維護所有穿越者人身安全的姿態，但他沒想到邵威會這麽果斷。

　下意識點了點頭道:“要不要做出一些姿態，比如武力方面，又或者是通報大明及周邊朝鮮。”

　陸慶春道:“這會不會有些過度了，畢竟對建奴來說，喬羽所部只是一支小部隊，給予的重視程度過高，反倒是會引起建奴警覺，不利於喬羽所部突圍?”

　邵威點了點頭:“確實有些過度了，

但我認為還是有必要做出一番姿態的。這不僅僅是給喬羽撐腰，同時也是要給周邊所有勢力明確劃出我們的底線，傷害任何一個穿越者都是不被準許的，這方面不能妥協。” 陸慶春微微皺眉，他覺得情況有點不對，畢竟他和喬父的關系不錯，有些話該說還是要說，免得對不起那位朋友。

　沒辦法，陸慶春只能硬著頭皮說道:“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們就算現在全力動員，武力方面最快也要一個月才能輻射到遼東，除非我們放棄後續計劃，直接動用客滾輪和貨輪運輸兵力，那最快也要三到五天的時間。”

　“何況就算建奴感受到了威脅，大明那邊也未必沒有想法。我們越是重視喬羽所部，這博弈雙方越是會以此為契機操作，到時候大明那些文人要是想點歪心思，派人暗殺喬羽推給建奴，事情可就收不了場了。”

　邵威敲了敲桌子:“那就同時通報給大明，這態度我們一定要做出來。目前正是我們籌備建立一個國家的時候，態度必須要鮮明，這已經不是一個人的問題，而是一個地區實力派的態度問題。”

　陸慶春有些無語，他總覺得邵威這態度有點不太對勁，也不太像是邵威該做出的決定。

　只是聯想到這些天一直都在開全體大會，從目前情況來說，大會基本確定了體系，也就意味著邵威要從如今的位置上退下來，算是退到軍務院院長的位置上。

　在台南穿越者體系裡，可不是掌握了槍杆子就能擁有最高話語權的，說實話現代武器這玩意看似對於當前時代的人有很大的震懾作用，但對於穿越者們來說，其實也就那麽回事。

　畢竟操作武器需要人手，穿越者們除了在嘗試少數輕武器交給一些自己培養的孤兒使用，絕大多數都還必須要穿越者們來親自使用。

　這就意味著實際上的槍杆子掌握在了穿越者們的手裡，可做不到邵威一家獨大的地步。

　陸慶春想不通邵威這般姿態的用意，所以他只能從自己的角度來盡力爭取，畢竟一旦如同邵威這般操作，喬羽可就真的陷入了絕地之中，到了那個時候努爾哈赤反而會更加關注喬羽，甚至判定為奇貨可居也不無可能。

　梁向東試探著開口問了一句:“老邵，你這是準備全體動員?”

　邵威沉思片刻點了點頭道:“是的，盡管這麽做會讓那個小姑娘陷入危險，但我認為，問題不大。”

　眼看著兩人皺眉，邵威解釋道:“閱兵並不是個震懾當前時代各方勢力的好辦法，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著我們的震懾需要如何保持下去。那些現代武器當前時代的人可不認識，再沒有實戰檢驗之前，一切都是空話。”

　“我們需要的是一種震懾，同時未必不是一次借著這個機會與後金取得聯系的好時機。不提努爾哈赤這個人的歷史評價如何，單純能夠在遼東獲得一方勢力，這個人就絕對有梟雄之姿。”

　“這樣的人很會審時度勢，也更清楚誰強誰弱。在見識了飛箭2號和喬羽的輕機槍之後，我相信他很容易判斷出我們的實力，更能清楚我們的警告是他承受不起的代價。”

　梁向東依舊皺眉:“你的目的是什麽?把建奴帶出遼東，讓他們去幫我們開拓爭奪其他土地?這可不符合我們的整體戰略。”

　邵威笑道:“一種嘗試吧！我們連倭國人都敢用，怎麽就不能用建奴了。而且本時空的渾河血戰打的更慘烈，相信後金現在的情況要比原時空損失更大。喬羽那小姑娘一次突襲恐怕也讓建奴損失不少，目前來說遼東的局勢其實已經朝著有利於大明的方向在發展了。”

　梁向東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你是要重新調整雙方在遼東的態勢，讓大體走向重新回歸歷史進程?”

　邵威搖了搖頭:“我可沒那個本事，我就是看上了東北的資源而已。開拓遼東市場能給我們帶來大量資源，同時也能加速後金對科技和工業的認知。這一點說不上好與壞，但我相信戰爭會給雙方的技術進步帶來增幅。”

　“我們需要人才，需要很多人才才能嘗試開啟工業，這可不僅僅是需要我們一家努力才能實現的。如果交戰雙方都能有這方面的意識轉變，通過我們的引導，未來未必不能給我們提供海量人才。”

　陸慶春點了點頭:“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你有沒有想過，雙方已經打紅眼了，快速崛起的軍事工業體系反倒是會讓人口減少的速度增加，或許當雙方都開始轉變思路，開始重視工業建設之後，華夏損失的人口會呈幾何增長，到時候更不利於我們搶奪海外無主的土地。”

　邵威擺了擺手:“這個問題我不和你爭論，我個人觀點還是戰爭會催生進步，同時也能迫使很多被約束在土地上的百姓不得不離開自己生活的土地，進而就可以打亂原本的宗族體系，方便我們向海外遺民。”

　“喬羽那個小姑娘暫時還是安全的，後金如今的損失和喬羽的突襲都算是一種震懾，在沒有搞清楚狀況之前，相信努爾哈赤不會再嘗試硬頂著輕機槍和飛箭2號來反攻沈陽城。”

　“我要的是一次全體動員，把我們穿越者也都動員起來，要的是一次所有穿越者攜帶現代武器以一個強大的形象展示給周邊各國。就像後世90年代老美打的那場仗一樣，要讓整個東方各國都見識到一場全新的戰爭模式，進而因此通過這一戰來確定我們的地位，甚至提前開啟東方各國對世界的探索。”

　梁向東點了點頭，但同時又搖了搖頭:“我讚同你的思路，但這件事太大了，不是我們三個一句話就能決定的。而且需要很多準備。”

　“陸軍方面我們核心部隊只有劉晟那一個旅，其他都是仆從附屬部隊。海軍方面我們甚至還沒有直屬艦隊，除了我們自己幾百人用現代武器去作戰，其他部隊都屬於本時空戰力，並不能起到震懾效果。”

　“何況我們願意打，後金也不見得願意配合。驟然派兵遼東，不說大明方面會不會偷著樂，後金方面一旦潰縮回山區，我們其實也沒有什麽好的辦法。這麽做的後果只能是過度打壓後金，反過來大明方面就白撿了便宜。”

　邵威笑道:“你說的沒錯，但我們換一種思路呢！比如我們進行全體動員，甚至把動員范圍擴大到倭國、琉球，這個影響力首先沒問題吧！”

　看著梁向東和陸慶春點頭，邵威繼續說道:“第一旅不需要動，這一次我們動員200個穿越者的規模，然後讓大家帶上最近一段時間各自培養的家丁，你覺得這樣一支武裝力量出現在遼東，會是個什麽樣的情況。”

　陸慶春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安全問題很嚴重，我們可死不起人，一個都不行。別看咱們武器強大，但指望一幫隻受過簡單武器訓練的人去打仗，我估計不尿褲子都算好的了。”

　邵威笑道:“要的就是這個機會，丟人不可怕，覺得自己有強大武器就不把別人當回事，終究是要吃虧的。我還是希望借著這樣一個機會帶咱們的人上一次戰場，未來終究需要大家去面對這些。”

　“現在丟人無非就是丟一次，說不得還能因為大家的表現不好給周邊勢力一個緩和余地。當周邊那些人開始重視起熱武器，整個東方的發展也就可以走上快車道了。”

　陸慶春想了想覺得也是個理由，但他最終還是回了一句:“我保留意見，咱們還是召開管委會全體委員大會吧！趁著五大院體系還沒建設，這管委會委員大會可是開一次少一次了。”

　梁向東卻忽然開口說道:“從我的角度來說，這也算是一次練兵，外部力量建設的再好，終究還是不如我們自己人掌握武力來的安心。老邵這句話說的沒錯，確實需要一次戰鬥來洗禮一下大家，讓大家的思想和認識能有所改變。不過我建議最好讓林楓把特警隊帶上，我們也好，那些小孩子也罷，世界如此殘酷，終究早晚都會有這麽一天，索性一起帶上，去遼東見見世面。”

　“而且我們可以把各方勢力都帶上，各國代表、各方勢力代表都一起邀請到，並且要把戰爭衝突的規模限制在一個小范圍之內。震懾可以靠武器起來實現，安全問題不容忽視，當然更為關鍵的其實還是我們應該考慮在遼東獲得一個據點。”

　梁向東攤開地圖指了指渤海灣的方向說道:“旅順、丹東都是好位置，前者溝通山東，遏製渤海灣出口，後者能與後金和朝鮮去的聯系，我們可以把目光鎖定在這兩個位置。加上北方李旦集團在黑龍江出海口附近收集野人女真，我們可以再把觸手向海參崴方向探出去，這樣就能從外圍對遼東形成戰略包圍態勢。”

　“這個態勢不一定能真的起到作用，但必要時刻進行武力干涉也好，適當時期進行貿易運輸也罷，都是個很好的支點。我們的人數有限，甚至基本盤還不如幾十年後開始正式崛起的大英，所以遏製海上通道，重點發展海軍才是我們下一步要做的主要工作。”

　“至於是不是要真的和建奴打上一場，我個人判斷其實可能性並不大。這無非就是我們的一個姿態而已，目前喬羽已經在沈陽城下展示了輕機槍的威力，我估計努爾哈赤還不至於那麽頭鐵。”

　“但沈陽城是一定要讓出去的，我們暫時還不適合干涉遼東戰局，所以在我們展開姿態後，可以通過晉商與後金取得聯系，在我們獲得這些戰略節點之後，雙方可以依托丹東或旅順開戰貿易，沈陽城也可以讓後金出錢購買，或者大明願意出錢，我們也不介意讓給大明。”

　陸慶春輕咳一聲道:“我提醒你一下，遼陽還沒有丟失，旅順更是還在大明手裡，你這規劃有點早吧！”

　梁向東笑道:“那不是正好麽，如今後金比歷史上渾河血戰後損失更大，我們為什麽不能借著這個機會震懾後金的同時向後金賣點武器呢！我們要的是後金和大明繼續打下去，又不是為了調停雙方，所以這些地方誰交給我們都沒關系，拿到手的才是實際的。”

　陸慶春恍然大悟，直到現在他才算明白邵威和梁向東的真實目的。說白了他們從來就沒擔心過喬羽的安危，或者說他們的判斷是喬羽給予了後金大量殺傷， 加上渾河血戰比歷史上更加慘烈，所以兩人覺得如今的後金已經處於一個較為虛弱的狀態。

　從這個角度來說，喬羽卡在沈陽城的位置剛好就形成了一個切入點，一個適合穿越者們介入遼東局勢的時機。

　大明剛剛戰敗，朝堂上的爭論不提，意識到後金強大是必然結果，甚至那些遼東將門也會繼續推動這種態勢。

　也就是說，放棄遼東部分區域已經成為了大明不得不接受的現實，這個時候後金還很虛弱，自然就只能選擇和穿越者們妥協。

　邵威要的是掌控遼東進程，而梁向東需要的則是提前在北方布局，這倆人擺明了就是要加快穿越者對外擴張的腳步。

　而自己則是有些關心則亂，一開始單純就是因為和喬家有些關系，同時也不希望一個穿越者小女孩因此會受到傷害，所以才會顧慮這麽多。

　如今看來自己確實有點杞人憂天了，那個叫喬羽的小姑娘敢於在戰後直接奪城，這說明她至少對所部傷亡和戰鬥力有了基本判斷，必然是有一定信心才敢去奪城的。

　更何況秦邦屏還活著，哪怕沈陽城早就被建奴攻破，但反過來說，沈陽城裡畢竟還有不少明軍俘虜以及願意抵抗的明人並沒有被後金屠戮殆盡，這種時候反倒是更容易招募大量人手來輔助守城。

　被攻破過一次的城市，反過來說建奴的細作和內應會比上一次更少，甚至都有可能完全沒有，而是跟著建奴大軍一起退出了沈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