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買消息

　自從台南1622年財政預算公布出來之後，很多人還意識到了另外一個隱藏在財報中的秘密，而這一點無疑就是許多小商販和百姓的發財之路。

　六座城市的基建原材料並不是那些小商販能夠參與進來的，無數士紳大家族開礦的開礦，跑關系的跑關系，源頭上就不會給小商販留下喝湯的機會。

　所以很多精明的小商人和一些在自己家鄉就很有號召力的百姓便動起了‘人力’生意，也便是後世的包工頭生意應運而生。

　這個時代是有包工頭存在的，只不過很多營造類的生意都被一些大型工匠家族掌控，這些工匠家族本身也並非是底層，而是與工部有著密切的關系，所以這類工作也屬於被壟斷的狀態。

　如今唐人需求明顯不是大明那點工匠能夠解決的，又有了之前台南營造的經驗和見識，很多有些工匠手藝的人便開始自己組建隊伍，通過台南政務院的公開谘詢處遞交申請。

　自從劉錦燃成了餡餅大王開始，他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很難從喬家手裡賺到錢，所以在台南財報公布出來之後，他也在偷偷觀察著台南的變化。

　身在台南的好處便是消息更加靈通，事實上除了台南和泉州府之外，大明很多大城市也對台南不甚了解，甚至說也只有那些居住在大城市裡的官員士紳們或許有消息渠道來了解唐人，百姓和一般小商賈是很難獲得唐人消息的。

　因此在花費了一些錢財，借助台南外賣渠道得知了大量用工的消息之後，劉錦燃很快便於洪婉取得了聯系。

　雙方其實並沒有什麽實際合作，洪家人只能說是與喬家有了初步聯系，在一些生意上獲得了喬家的照顧。

　但這種照顧非常有限，所以洪婉哪怕知道劉錦燃並不是喬家人，甚至只能算是喬家下面的一個倒霉蛋。她卻依舊要安排人手經常給劉錦燃提供一些小幫助，以此來確保能和喬家保持聯絡。

　劉錦燃找上洪婉的目的也很簡單，無非就是希望洪家能夠幫他從大明方面招募到人手，他準備參與到包工頭這個行業中來。

　要說這段時間劉錦燃也不全是被喬家剝削，反倒是借著喬家的名頭，順利認識了不少台南的大人物。

　至少對他來說，分管購物街北段的巡警小隊長劉三刀就能算是個街面上很有分量的人物，喬家娛樂街‘仙搖舞廳’的業務經理楊守江也能算上一個。

　這劉三刀是劉錦燃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劉錦燃深知要想賺錢就不能要臉，所以一直以來就以兩人都姓劉，五百年前是一家的理由經常給對方送些好處。

　唐人官府對於下面辦事人員收好處的事情基本不管，甚至更嚴謹的來說，只要願意給唐人納稅，人家甚至可以給你算作是合法收入，所以基本上台南各個衙門口辦事，想要比正常流程快，就必須要找機會花點錢請托。

　一開始很多大明文人書生也曾說過這樣做不夠公平，在一些小報上吵吵著這會讓百姓積怨。

　台南管委會當時也曾給出過回應，但回答的卻是非常簡單:台南管委會目前缺少工作人員，因此無力給少量辦事人員提供更高待遇，所以準許辦事人員私自收取部分費用提供更好的服務，一切服務均為雙方自願行為，合理納稅即可。

　牢騷肯定會有，但這年月在各個國家基本都是這樣的邏輯，到了大明的衙門去辦事也是一樣，所以牢騷也僅僅是一陣風而已。

　直到前幾天台南財報公布，眾人這才發現人家唐人並不完全是助長歪風，而是所有的稅收都被統計出來，然後一分不少的要花在基建、軍事、戰略儲備、物價調控甚至農業補助等方面，這一下子公開透明的行為反倒是讓很多人開始盛讚起了唐人的‘光明磊落’。

　至於那些去辦事又沒有額外預算準備花在工作人員手上的人會不會有怨氣，這事其實真沒有大家想的那麽嚴重。

　唐人的做法也很簡單，每個辦事窗口都會有正常途徑的窗口，只要你願意排隊，沒人能在你這個窗口插隊，無非就是辦事的人多，排隊的時間長一點而已。真正排隊到了你的時候，反倒是不會有刻意刁難之類的事情發生，畢竟唐人在這方面管控的還是較為嚴格的。

　真正花錢能享受的其實就是內部員工通道，也就是辦事員在下班之後仍舊可以選擇自主加班，管理部門會額外開設一個收費窗口。

　辦同樣的事，這個加班窗口自然要把辦事員的加班費賺出來，至於中間又多少黃牛，又多少人情世故，只要納稅，那就和唐人沒關系了。

　劉三刀的母親和孫有財的奶奶是親姐妹，所以算起來劉三刀還是孫有財的叔叔，只不過在孫有財來到台南之前，兩家很都窮苦，好多年也沒有什麽聯系，遠嫁福州的劉三刀母親也根本沒有機會回家去看看自己的家人。

　也是孫有財得到了唐人老爺的關照在台南發了財，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整個孫家村才跟著有了起色。

　孫有財兄弟當初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村裡的同族，緊接著台南巡警的隊伍被林楓要求只能招募一半左右的孫家人，孫有財這才想起通過家裡親戚關系把那些外嫁的遠親都給招募進來。

　來到台南之前的劉三刀在福州本地是個屠戶，還是他老爹年輕的時候跟人走過海，回來後拿著積蓄幫他做了這門生意。要說富裕程度肯定會比孫有財家強很多，但也僅僅如此了，這年月當個屠戶尚且要給各種大戶人家和地頭蛇交錢，也只能說比一般的種田家庭多些油水而已。

　到了台南之後，劉三刀憑借著做屠戶時養成的習慣，倒是也能在巡警隊裡混個八面玲瓏。台南這裡叫警察，大明那裡叫衙役，二者之工作內容差不多，但地位卻是截然不同。

　時間一長，被人吹捧的多了，劉三刀便也養成到了一股子江湖義氣，偶爾就也會做點幫人辦事的事情。

　俗話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這話確實是有一定代表性的。至少在某些時候，這種情況還是很真實的。

　台南巡警的薪水本來就不算低，合理范疇內總還是會有些額外收入，特別是林楓為了把台南警察局打造成他自己的地盤，就專門在一些個人私產那邊給手下警員們做了一筆帳出來。

　錢不算多，分到每一個警員手裡也抵不上每月薪水的十分之一，可這個行為卻能帶動很多來台做生意的人。

　別人可不會以為這是台南警察局局長在給手下福利，只會以為這是那個‘爛槍林’在給大家立規矩，要給人家交保護費。

　所以也不需要誰去提醒，那些在台南做生意的商戶們便會主動過來繳納一筆所謂的福利金。

　管委會當初給警局的撥款不是很多，所以算是默許了這種費用，林楓要的不多，遠比那些大明衙役要的少，所以靠著這一筆額外收入，六三刀這個小隊長每月也能賺個五六塊錢，算是台南這裡收入很高的那類人了。

　有了錢自然就開始好面子，交際一多，自然也就給了劉錦燃攀交情的機會。

　在離開老家的時候，劉錦燃可不懂什麽人情世故，也是台南這裡討生活，這才慢慢學會了這些東西。

　有了這層關系之後，劉錦燃自然要第一時間來找劉三刀打聽消息，二人約在了劉三刀每天巡邏時要休息的茶攤，那茶攤老板一看是劉錦燃來了，臉上立刻露出的笑容。

　能在台南做生意的人其實都很精明，或者說大多數人甚至就是大明的人精。

　所以在一年時間熟悉並了解唐人之後，他們很快就發現唐人其實就是在玩另一套人情世故。

　大明的人情世故依托於官場、士紳、地主、文人甚至宗族，而唐人的人情世故依托於權利、唐人自成體系的類似士紳階層以及商業化的人情世故。

　唐人更加看重利益，所以很多時候只要跟唐人把利益掰扯明白，什麽事情唐人都可以做。

　這裡面最大的差異其實就是雙方認知和見識，大明官員士紳們並沒有意識到大明的利益才是他們的利益核心，所以即便他們高喊著為國為民，實際上還是更關注自己家族和個人的利益。

　這一點唐人完全不同，人家很清楚所有唐人的利益才是他們維持自身利益的基礎，因此涉及到了戰略儲備、高端武器裝備、甚至台南城防以及工業製造領域，唐人是絕對不會給任何人開後門的。

　只要不去觸及唐人這些底線，其他事情在唐人這裡都有的談，無非就是價碼的問題。

　所以茶攤老板很清楚來這裡找劉三刀的人是來做什麽的，甚至偶爾有小報記者過來，大家也不會有絲毫避諱，完全就是放在台面來談，就算是其他攤位的人聽了去，大家無非就是談個價碼而已，要是價格合適，說不準還會有其他人也順帶著找劉三刀一起辦事。

　這茶攤也是劉三刀母親開的，小廝都是劉三刀遠方親戚，時間一長大家也知道老板是那位孫隊長的姨奶奶，自然也不會有人敢來找事。

　劉三刀來的很準時，他每天都是固定巡邏時間，走到這裡剛好在自家攤子喝口水，順帶著接點生意，巡邏這種事安排小隊的手下去做，當然真賺了錢也會給自己小隊的兄弟分潤一些。

　所以當劉三刀看見劉錦燃坐在茶攤上，甚至專門空出位置擺了一杯茶水時，他便直接坐了過來。

　“錦燃老弟來了啊！這次是什麽事?有人不開眼要搶你那餡餅生意?”

　看著說話隨意的劉三刀，劉錦燃趕忙笑著給對方添水，借著添水這麽個機會，一枚1元的銀幣便放在了劉三刀的面前。

　台南這裡的交易講究個公開透明化，真要是玩那套私下收錢的把戲，誰也不敢保證附近沒有人看到。

　一旦被人看到，那舉報就是分分鍾的事情，人家舉報你隱秘交易，涉及逃稅，那可就是重罪。

　一旦查實，罰款就能罰的你傾家蕩產，甚至還要去城外工地做工還債。

　舉報人能拿到百分之五十的舉報獎勵，這筆錢還需要被舉報人額外支付，誰吃飽了撐得才會逃這種稅。

　這種販賣消息也好，私下辦事也罷，台南一律按照額外收入計稅，也就是說，不算你的正常經營或工作收入，額外收入只要累計每月不超過100元，一律按照百分之五計稅，自己去交，台南這裡根本就沒有人追查。

　沒有人追查意味著有機會逃避，而且唐人的管控也並不是很嚴格，所以一切都要靠人們的個人素質來決定。

　當然前提需要你是個足夠幸運的幸運兒，要幸運到一年之中沒有稅務人員吃飽了撐的會抽查到你，這玩意就和賭博是一樣的，如今台南稅務部門幾乎都是唐人在管理，少量工作人員也都是孤兒出身，甚至集中居住在稅務局專屬大院，平時都不與外界接觸，還沒有人能跟他們攀上交情。

　唐人自己就公布了稅務抽查比率，平均下來1620年抽查稅務比例為百分之十左右，也就是說，1620年在台南做生意和生活的人中，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不會被抽查到，也就意味著有了逃稅的機會。

　但是僅僅1621年上半年，這個比例就從百分之十增長到了百分之三十，甚至很多大商行還被反覆抽查了不止一次。

　這種稅務抽查完全沒有規律，全看稅務部門唐人老爺們的心情，甚至還有一次是因為稅務部門的唐人老爺早上吃壞了肚子，於是就懷疑台南這裡有人在食品安全方面作假，這就肯定是為了節約成本，進而意味著可能存在偷稅漏稅。

　僅僅是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原因，整個台南稅務部門就來了一次大規模抽查，軍警稅三方聯動，某個倒霉的揚州客商就因為逃稅一天而被一窩端了。

　沒辦法，誰讓4月份是30天，而那家揚州客商不肯花錢請台南的會計來記帳，非要用他們自己家糊塗的帳房，愣是當成了31天，晚了一天報稅呢！

　唐人這裡每月5號之前報稅即可，但如果你把30天的4月當成31天來報稅，也就是說，你遞交的4月報稅單就要多出一天。

　這事本來是商人吃虧，唐人佔便宜的事，可偏偏稅務系統不會這麽看。人家只會覺得你這事故意篡改真實信息，有漏稅嫌疑，按照漏稅行為來處理。

　當然錢不是每月5號之前繳納，而是按照半年期來繳納，當時揚州客商只是報稅時多報了一天，還沒到半年繳稅期限，所以最後折騰了近三天時間，結果只是抽了4月報稅單最高收入的一天按照一百倍進行罰款，並且這家商號還登上了稅務部門的‘有前科’名單，隔三差五就要抽查他家的稅。

　“三哥，這唐人老爺不是公布了明年的財政預算麽。小弟也買了增刊，專門請人給小弟解釋其中的內容。這不發現唐人老爺明年要對六座城市進行基礎設施建設麽，小弟想著能不能也招募一些匠人勞力參與進來，想問三哥打聽一下，看看三哥有沒有渠道能讓小弟也跟著喝口湯。”

　劉三刀喝了口茶，大大咧咧的笑道:“我當是什麽事呢！這事好辦，我那侄子你是知道的，和我家局長還有管建設的余大人關系好著呢！沒看那琉球人的首裡城的治安到現在都是我侄子說了算，別的地方不敢說，最起碼首裡城和東港這兩個地方，給你安排一下還是沒有問題的。”

　劉錦燃臉上一喜，趕忙又遞過去一枚銀元，這才笑眯眯的問道:“那不知三哥覺得小弟到哪裡更合適?”

　劉三刀沒去碰桌子上那兩枚銀元，倒不是他不收，而是這種交易需要給更多人看到實際金額，否則真有那舉報人出現，他兜裡的錢和劉錦燃兜裡的錢可是都要被算作賄賂金的，誰知道劉錦燃這小子兜裡帶了多少錢，真到了說不清楚的時候，他可交不起那麽多罰款。

　“昨晚我和我那侄子還在一起喝酒，要說這事也確實是最近的大新聞了。不過這唐人老爺的規矩你是知道的，不管你想做什麽，官府掏錢的事情就必須有一整套的招標流程。不是老哥小瞧你，就你兜裡那點銀子，想要注冊一個規模足夠應對招標的商號肯定是不夠的。”

　“所以最好還是去找那些大商號合作，把你的小隊伍掛靠在人家那裡，交點管理費才行。”

　劉錦燃連連點頭，唐人這套流程他也大概了解過，知道唐人花錢大方的前提是錢真的花在了實處。

　資質不夠的商號承接不了大工程，唐人也擔心有人騙錢跑路，到時候處理起來麻煩。所以這種掛靠早在一年前就有出現，無非就是另一種合作方式。

　見劉錦燃還要掏錢買消息，劉三刀擺了擺手:“別掏了，再收你錢，老哥我這買賣就壞了名聲了。咱劉三刀現在也是巡警小隊長，一個月算上薪水、補助、績效和這走關系的生意，混個五六塊錢很容易。一次收你兩塊就不少了，再要以後就沒人敢來找我買消息了。”

　不等劉錦燃回應， www.uukanshu.net 劉三刀趕忙壓低了聲音說道:“路子有兩個，第一個也是最穩妥的便是直接去喬家的公司掛靠，喬老爺和我們林局長的關系你是知道的，東港那裡就是我們林局長的地盤，這生意只能是喬家人進去，你自己招人掛靠在喬家，這生意就有你一口湯喝。”

　“第二個就是管建設的余老爺那邊，我侄子和我說過，早在打琉球之前，那首裡城就是林局長和余老爺看重的盤子，台南房地產開發公司早就把那邊碼頭圈了起來，我倒是可以通過我侄子給你安排一下，就是這掛靠到台南房地產開發公司的要求有點高。你是知道的，好多家族都在往台南房地產公司裡掛靠，那可不只是我們局長和余老爺的買賣，以前的管委會，現在的大唐，那可是有不少上面的人參與的大買賣，聽說想掛靠就得先交押金，至少10個起步，所以我看你最好還是放棄這條路子。”

　劉錦燃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倒是聽說過台南房地產開發公司的一些事情，也很清楚大唐五大院的院長們都在這家公司有股份，換做在大明，這可就相當於皇家的產業一般。

　能有機會混進去肯定是好事，可今天才聽到劉三刀說出這樣的消息，他一個賣餡餅的要賣多少張餡餅才能賺夠10萬元，很明顯這有點可望不可及了。

　不過他對這個數字也僅僅是羨慕而已，真要是自己有了這麽多的錢，他其實還是希望有機會能混進台南房地產開發公司的，哪怕是掛靠在下面當個小包工頭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