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來自歐洲人的台南產業報告01
公元1621年6月1日,台南唐人全體大會正式進入第三階段,全體穿越者在遞交並完成全體成員自述報告審核後,這一階段將會正式開始確定體系以及工業全方位規劃。
然而就在這樣一個時間節點上,台南警察局緝私大隊巡警宋二虎在執勤過程中意外截獲一批從台南發往大明泉州府的信件,其中收件人包括泉州府各級官員的師爺,福州、溫州、台州、紹興、蘇州、常州、松江等江南各地官府官員的私人師爺信件。
也包括了轉泉州某海商會館,再轉濠鏡,以及從泉州該會館轉馬尼拉、巴達維亞甚至裡斯本。
如果僅僅是正常信件,台南有專門的郵遞通道,甚至就連陸慶春的情報部門也沒有對信件進行審查,幾乎就是正常放開的狀態。
穿越者們盡管很清楚這時代的人都覬覦他們手裡的技術,但也沒有誇張到要審查每一封往來信件的地步,無法就是用了一套玩弄人心的小把戲,要求所有進出信件在海關專門的房間裡停留一到兩天而已,這就讓很多傳遞信件的人不得不擔心起他們傳遞的內容。
這事其實挺有意思的,管委會只是想用這樣的方式表達一個態度,甚至更大的因素還是希望用這個規矩讓來往台南的人養成習慣。
這個習慣就是信件在海關會停留一到兩天,以目前的技術來說,停留的狀態就真的是停留,並不會有人去動那些信件,算是一種心裡博弈,同時也是為了未來技術進步而預留審查時間。
但誰也沒想到僅僅是這樣一個小動作就能炸出這麽多魚來,如果說走私渠道發現大量信件讓很多人有了關注,那麽這一次真正引起重視的反倒不是管委會下屬的機構,而是台南那些小報。
一家由三個大明秀才創辦的小報一直都很難在台南生存,起初三個秀才也不過是想有個發聲渠道,台南這裡對輿論管控不是很嚴格,至少是準許低價發售各種報紙。
而由於報紙的存在,台南在一年內已經養成了一大批習慣看報紙的群體,這就給了其他小報機會。
三個秀才都是家資頗豐的那種情況,所以創辦一家小報也並不是為了賺錢。然而新聞這種東西就是這樣,無關你初心如何,只要沒有焦點噱頭,再怎麽針砭時弊也不會有人去看。
於是乎三位秀才砸了一大筆錢準備台南搭建屬於他們自己的新聞來源網絡,剛剛把錢砸下去,海關緝私隊宋二虎查獲一批走私信件的事情就被他們率先發掘出來。
按照目前台南管理辦法來說,私人物品,無論是選擇正規渠道離港還是選擇走私渠道離港,在警察那裡都不會被人拆開檢驗。
當前時代還沒有那麽多的違禁品限制,技術水平也不夠,所以台南警察局給出的處理辦法很簡單,那就是走私物品隻罰錢,涉及危險管制武器才會罰沒,其他物品只要罰款繳納,警察局是可以開局罰款證明,貨主可以重新申報走正規途徑離港。
宋二虎根據習慣只是把那包信件暫扣,然後便等著被扣貨主來他這裡繳納罰款,壓根就沒去看那些信件。
一方面信件屬於私人物品,在沒有明確情報支持的情況下,台南警察無權翻閱,司法部門盯的很緊,宋二虎也犯不上因為這點事丟了工作。
另一方面唐人老爺都不管信件,他一個小警察跟沒必要多事。
按照正常流程,那位貨主自己過來繳納罰款,等拿到罰單繳納後的發票之後,宋二虎也就會把信件還給人家,這件事也就算是結束了。
可偏偏三個秀才繼續噱頭,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這些信件並不正常,然後直接憑借臆斷在他們的報紙上發表了推測性質的文章。
一家小報沒幾個人看,即便再有噱頭,想要吸引讀者還是需要引流。所以三個秀才又砸了一筆錢去三大報買了廣告位。
自古都說同行是冤家,換做任何一個國家,一家報紙給另外一家報紙打廣告的事情也不會出現。
可這裡是台南,穿越者們用實際行動告訴了所有人,只要你按照規矩出錢,三大報並不介意會有新的同行來搶生意,他們更在意的是賺錢,而不是打壓同行。
這也是很多商人願意和唐人做生意的原因,畢竟台南這裡唯一的規矩就是賺錢,其他都要給賺錢讓路,這就是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增加了很多自由度。
盡管這個自由度建立在金錢上,但也是實實在在的給了競爭者機會,而不是從一開始就將你拒之門外。、
相比三個秀才搞出來的小報,台南三大報明顯更有炒作經驗。
‘放著門不走,非要跳窗戶,是人性的扭曲?還是另有玄機?’——台南周報。
‘觸目驚心的信件,百余位大明師爺和台南青樓女不得不說的秘密。’——台南娛樂報。
‘信息安全與情報價值,紫禁城如何從嚴防死守變成四處漏風的篩子。’——海外觀察報。
三大報一出手,盡管還很客製,沒有後世那般誇張,但對於當前時代生活在台南的人來說,也已經足夠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了。
於是乎輿論瞬間轉移到了這件事情上來,三個秀才搞出的小報也第一次被賣空,甚至連續三天加印才堪堪滿足需求。
警察局方面由於林楓這個局長不在台南,暫時署理公務的是代理副局長李國柱,這位公子哥不敢隨便給出結論,迫於輿論壓力,乾脆就把信件打包移交給了台南司法部,直接讓司法部給出結論。
唐詩韻原本都沒太在意這件事,對她來說,一批私人信件而已,不走正規渠道自然意味著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存在。
可她又沒有那麽重的好奇心,管委會都不在意這些信件會不會泄密,其中是否存在台南科技秘密被人竊取,她根本就沒必要下令去拆開那些信件。
但事情已經被李國柱送了過來,她也不能一點反應都沒有,索性她就乾脆下令讓情報局介入,算是又把陸慶春給拖下水來。
陸慶春的情報系統一直都在針對台南以外的事情,在大會結束之前,台南的安保工作都還在警察局體系內,所以他這個名義上對林楓和台南警察局有管理權的人反倒是並沒有具體指導警察局工作。
如今這事容易出現相互推諉的情況,輿論方面又都在等著答案,陸慶春也不想過早暴露他這個負責情報工作的機構,索性就一封電報拍給了遠在東港摸魚的林楓。
拿到電報的林楓一腦門子問號,邵威推動他離開台南就是希望他不要在大會期間被人抓到把柄,本就有遠離的意思,可千算萬算居然沒想到自己的未婚妻和老上司會在這種時候把他拖下水。
問題重新回到他這裡的時候可就沒辦法再推諉下去了,畢竟事情的起因是他的下屬抓到的走私,這事他這裡必須給個交代。
無奈之下林楓只能給李國柱發去電報,要求他暫時控制住發信人,以走私名義限制所有發信人暫時不得離開台南,並且每日都要去警局報道。
之後便是對所有信件進行鑒定,初步篩選那些信封信息明確,通過正規渠道不會被懷疑的信件進行破拆審核。
林楓的這個決定換做是在未來的那個時空裡,法律是不會準許他這麽做的。但是在當前時代的台南,這麽做不僅不會被詬病,反倒是會被各方認為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畢竟台南海關緝私力度很強,走私開銷遠比正常離港走海關的費用更高,這種明顯花更多錢也要避開海關的行為,傻子都能看出其中有鬼。
這年月還沒有後世那麽多糟心人和糟心事,大明士紳敢在大明境內跟皇帝叫板,但在台南卻不敢跟管委會叫板。
大明皇帝因為受到儒家道德體系的約束,很多事情明知有問題也不敢深入調查,到了台南這裡,有沒有問題,符不符合道德都是唐人說了算。
就算沒事唐人都整天一幅想找你點事,搞個借口多收你點稅,怎麽可能跟你講什麽道理。
台南能迅速發展靠的是唐人的先進工藝和商品,可不是講道理守規矩。唯一能在這件事上給林楓背刺的只有穿越者,因為也只有穿越者才會在意私人信件屬於個人隱私,其他本時空的人可不敢說這種話。
作為此事的最終負責人,林楓既然下令拆解嫌疑較重的信件進行審核,那麽在其他穿越者忙於大會扯皮,無暇顧及的情況下,輿論自然也就被轉移到了那些可以信件方面。
李國柱不懂不代表唐詩韻和陸慶春不懂,二人都很清楚這事早晚會被人詬病,林楓甚至會因此而被人找後帳,所以唐詩韻安排了司法部門全程監督,並且在陸慶春的幫助下聯系了台南三家主流報紙的負責人參與見證。
陸慶春則以保密為由與這些見證人簽署了保密協議,一方面確保這些人不會過度泄密,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給林楓兜底。
就這樣,首批47封寄信地址為歐洲地名和歐洲收信人的信件在媒體見證下被拆開,並且在信件內容出現在眾人面前的第一刻起,就被陸慶春以‘重大泄密’為由進行了二次封存。
陸慶春宣布的‘重大泄密’第一時間引起了台南輿論的又一次高峰,正在開會的穿越者們也不得不被邵威召開的緊急會議打斷了原有會有進程。
1621年6月5日,台南管委會首席委員邵威宣布全城進入緊急狀態,所有進出台南通道將全面關閉24小時。
台南警察局所有警務人員取消休假排班,全員上崗並持械參與對該批信件發信人進行抓捕,台南城陸軍軍營留守人員、海軍水手、全體唐人均持有武器進行戰備巡邏,期間全城實施宵禁,工商業暫時歇業,非行動人員不得上街。
碼頭,客滾輪會議室裡,邵威將陸慶春帶來的信件簡單看了一遍之後便重重的摔在了會議長桌上。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幾份歐洲人寫的工業報告是怎麽回事?我們的工業部門跟篩子一樣,真就全是間諜?”
除了陸慶春在緊急抽調情報人員篩查全城,梁向東緊急調動部隊在對全城實施戒嚴外,十三個委員中的另外十個全都在場,當此刻卻沒有人能開口給邵威回應。
放在委員們面前的是一份份長達數十業羊皮紙的報告,其中包括荷蘭東印度公司寫給巴達維亞和阿姆斯特丹的台南新技術報告,也包括了西班牙人寫給馬尼拉總督和墨西哥總督的台南武器對歐洲戰爭可能存在的影響的報告,甚至還有葡萄牙人關於台南造船廠技術水平、生產效能以及船舶設計論證流程的相關報告。
如果說僅僅是這些歐洲人視角下的台南,邵威還不至於如此憤怒,因為大家都很清楚,只要穿越者出現在這個時代的人視線范圍內,領先時代的技術就一定會被這個時代的人覬覦,無非就是雙方博弈而已,早晚都會發生的事情,穿越者們也不相信歐洲人現在的水平就真能有多大的收獲。
但問題是這批信件中還包括了大量紹興師爺給他們圈子內的一些見聞,其中就包括了人口數據、土地數據、商業產能數據以及武器數據。
單純的數據不會讓邵威下達全城戒嚴的命令,數據畢竟只是數據,又不是能夠直接轉化成生產力的東西,自然沒必要這麽做。
真正讓邵威動怒的是這些紹興師爺的謀劃,盡管信件中並沒有直接提及,但多封信件結合分析,很容易就能看出大明士紳群體中已經有人在謀劃從台南竊取武器出售給後金以及歐洲人。
這就是最讓人覺得無奈的地方,大明人不把竊取到的先進武器出售給朝廷,而是要給朝廷的對手建奴,甚至還要給歐洲人。
如果說這些人單純是因為對方出價更高才會這麽做,那也算是一種理由,畢竟商人這種事乾的多了,利益可以改變人性才是正常的邏輯。
可偏偏這些人在信件中透露出的想法才是讓人汗毛倒立的,他們居然是希望引導外部勢力參與肢解大明,把朱家皇帝趕下台都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人家要的最終結果是多方勢力分化大明,以此在混亂的局面下通過他們在各方勢力的投入取得最大的優勢。
乾掉皇帝的目的不是為了自己當皇帝,而是為了扶持一個更聽話的皇帝來確保他們自身的地位,這可比那些因為活不下去而不得不造反的人更家恐怖。
信件中的內容邵威暫時不準備公布出去,因為他很清楚這完全就是一次試探性的陰謀。人家敢通過走私渠道發這些信,而且如此輕易就能被台南緝私警察查獲,要說這裡面沒有試探大唐的想法,邵威是不會信的。
與邵威關注點不同的是,其他委員並不在意那些士紳們的陰謀,大家反倒是對幾家歐洲人的那些報告更加皺眉。
工業部柴旭升拿起其中一份西班牙人的報告說道:“我們的工坊位置、產能、產業工人數量甚至原材料來源和大體技術都被人家摸了個七七八八,可以說台南兵工廠以及林楓那家私人兵工廠的全部信息都被人家摸透了。拿著這份報告,只要西班牙人願意,他們完全可以在歐洲或美洲複製出我們的兵工廠,也就是說,燧發槍批量生產的能力不再會是我們一家獨有,至少除了蒸汽機以外,西班牙人通過這份報告可以全部掌握。”
李勤輕輕敲了敲會議長桌道:“不僅如此,我們的建築規劃也被這些西方人摸了個七七八八,至少那些戰時可以用作打向戰的部分已經被人家猜到了不少。此外儲備、人力調撥等動員方面也被人家查了個抵掉,也就是我們的戰略儲備數量做了一些迷惑性隱藏,這些歐洲人還摸不清具體貯藏位置,但總體儲備數量人家是能估算出大概的。”
邵威皺眉道:“這是不是說明了歐洲三家已經了解了我們在台南的實力,除了現代武器之外,我們的人員動員能力,戰時管控能力,戰略物資儲備都被人家摸的清楚,也就意味著人家可以制定突襲台南的計劃了。”
梁向東推門從外面走進會議室,他的身後還跟著陸慶春,只不過兩個人的臉色都很差, 梁向東甚至直接開口說道:“不僅如此,那些歐洲人的諜報能力還突破了我們的認知,至少是我們的常識並沒有超過當前時代的人。”
看著眾人一頭霧水,陸慶春趕忙補充道:“最新情報,在突擊檢查三個歐洲國家的駐地時,我們還發現了更多此類報告,只不過這些報告還沒有完全成型,但情況不容樂觀。”
邵威冷冷的拍了拍桌子:“說,這裡只有我們這些委員,沒有什麽是不能說的。”
陸慶春微微點頭道:“據荷蘭水手交代,他們通過反覆對比我們貨輪船底寄生的藤壺等其他海洋貝類分析,他們估算出了我們的貨輪大概航行了多遠,並且根據他們在南洋附近的一些搜索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我們的貨輪應該是穿越了赤道前往了赤道另一邊,這說明我們在赤道另一邊有海外基地。”
在場委員們無不倒吸了一口冷氣,剛剛柴旭升說出歐洲人把台南兵工廠調查清楚的時候大家還不是太當回事,畢竟台南這裡是都當前時代的技術,穿越者們的核心產業早就送去了澳大利亞。
就算那些歐洲人真的能把台南這裡的兵工技術都學會,充其量也不過是把技術提前到了17世紀末,18世紀初的水平,還是沒辦法和穿越者攜帶的那些設備相比。
可人家水手只靠經驗,靠著最傳統的手段從水下接近貨輪,靠著船底藤壺附著的厚度和其他水生物就能推測貨輪去過赤道另一端,這就讓人有些不寒而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