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烏娜吉02

　野人女真對於自家孩子能夠成為一個部落族長的事情並不是很反感，甚至還會選擇鼓勵。

　這方面也是生存環境艱難造成的，大環境讓野人女真各個部族的生活都非常艱難，所以生存的第一條件就是抱團。

　這種抱團是有限度的，大家需要聚集在一起來保證生存，但由於漁獵需要的范圍很廣泛，只有范圍足夠大，獵物才能夠滿足一個部落的需求。因此一旦部族人口增加，部族就需要分裂，需要一部分人遷移到其他地方生存。

　山林中的交通基本沒有，完全就是獵人自己踩出路來，所以人類的活動狩獵范圍非常有限，這個活動范圍就導致了這樣的部落必然分裂。

　北方山林中的野人女真就是如此，他們總體人數受到環境製約，加上漁獵生存模式使得他們無法形成大規模的部族，這才是他們始終不能抱團對抗建州女真，反倒是被人家數百年來反覆捕捉的主要原因。

　至於誰能成為族長，能夠帶領一批族人去外面開辟一塊領地，野人女真的規矩很簡單，那就是狩獵能力和搏殺本領。

　狩獵能力是最為關鍵的一點，就算是族長的兒子本領比不過別人，也很難成為族長，一切都需要自己的實力來說話。

　當然只要是有人類生存的地方，這種事情就不存在絕對性，只能說這方面野人女真因為生存環境還保持了一定的傳承，實際操作中，很多部落族長的後代依舊能夠繼承族長的權柄成為下一任或者新開辟領地的族長。

　畢竟能成為族長的人實力肯定沒有問題，而成為族長後必然就能在食物和武器等方面比其他族人更有優勢，這樣的積累能讓族長們的後代比普通族人擁有更多的成長資源，體力、腦力等方面也比其他人更有優勢，自然就能確保傳承順利。

　時間一長，薩滿教也需要為這些擁有更多資源的族長和他們的後代服務，所以發展到如今，野人女真各個部族盡管保留了實力為王的習慣，但其中也難免形成了長久存在的家族，比如烏娜吉家的部落。

　阿塔木盡管和大多數野人女真一樣有些木訥，但人家又不傻。盡管沒在自己女兒之前想到這些，但當女兒說出想法的時候，他就已經認同了女兒的想法。

　反正家中那些族人將來會是兒子繼承，這方面兒子牛牛確實有實力，也等到了更多族人的認可。

　女兒方面嫁給其他部族遠不如讓她留在台南更好，何況阿塔木也想留在台南，不想再回去，自然希望女兒的計劃能夠完成，這樣他的兒子和女兒都能成為部落首領，這對於一個父親來說，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林楓擺了擺手，盡管他很欣賞眼前這個很聰明的小女孩，覺得這個小女孩值得培養，但僅僅是宣誓他可還不至於就這麽輕易相信。

　或許對於淳樸的野人女真來說，誓言的力量非常重要，可對於林楓這個來自21世紀的人來說，誓言這玩意從說出幾乎就意味著欺騙，他可不敢信這種東西。

　“僅僅是誓言可不夠，建州女真當年還宣誓效忠大明呢！現在他們實力強了，不一樣反過來和大明開戰了麽！”

　烏娜吉畢竟還是個孩子，當即便氣鼓鼓的罵道:“明國人很壞，他們賣給我們的東西就很貴，一張皮子他們隻給一碗鹽巴，有的時候只有半碗。他們能這樣對我們，一樣可以這麽對建州女真，

所以是明國人不給建州女真活路，人家才打他們的。” 林楓微微皺眉:“這話是誰跟你說的?”

　林楓可不在意明國人和建州女真之間到底有什麽齷蹉，說是明國逼迫過甚也確實有可能，畢竟有些史書中確實提到了在遼東貿易中明國商人的一些劣跡。

　是非先不說，矛盾總會有點原因，富人習慣了他們的運行邏輯，覺得對方沒那個腦子，活該被騙，騙的理所應當。

　當然這其中也有生產力差異的原因，矛盾與否不是林楓能夠評價的，畢竟他只能算是暴發戶，還算不上資本。

　暴發戶還能保留一些底線，最起碼知道吃相不能太難看，資本是什麽玩意，他只是聽說，還做不到那種地步。

　林楓的關注點在於什麽樣一個渠道讓烏娜吉知道這些的，這一點很重要，畢竟從喬羽的電報來看，很明顯後金真正開始關注大唐也只是最近的事情，而且也才剛剛借用晉商的消息渠道來了解大唐，這類眼裡很明顯就不是後金搞出來的。

　最大的可能其實反而是自己人，說還哪個喝點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誰的穿越者說了這些話，而穿越者又是這座城市的絕對掌控者，每一個人的言論都能對這座城市產生巨大影響，很多正準備投效大唐的人未必就不會借機煽風點火。

　盡管烏娜吉很從不，並且她隻用了兩個月時間就能做到和林楓較為順暢的交流，但她終究才16歲，而且也才剛剛接觸外界，所以心思相對來說還很單純，下意識就說了一句:“我是在茶館裡聽一些明國文人說的，聽說他們是大明的秀才。”

　林楓有些哭笑不得，他本以為後金只有商業渠道，也就是晉商八大家來給後金宣傳，沒想到明朝文人居然也在推波助瀾，這反倒是讓他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晉商幫後金宣傳是因為人家有利可圖，商人在利益面前不在意國家是正常的事情，只要錢到位，人家根本在意賣的是什麽。

　可文人幫後金宣傳，這事就是單純的蠢了，一點給他們辯解的想法林楓都沒有。

　原本跟林楓一起喝酒的余鵬還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聽到這裡的時候他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那些秀才怎麽說的?他們怎麽突然說這些了?”

　烏娜吉盡管見過余鵬，也知道余鵬和林楓的關系很好，但她更清楚誰才是他的‘首領’，所以壓根就沒搭理余鵬，只是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林楓，好似需要林楓授權她才肯回答一般。

　見到林楓點頭，烏娜吉這才說道:“他們在討論遼東局勢，一開始就是在說他們明國的朝廷不作為，然後就罵遼東的武將。後來說著說著就有一個秀才說起了建州女真起兵的原因，還說是明國朝廷做的太過分，是那些遼東武將太貪婪，讓建州女真活不下去了，人家才反了大明。”

　說到這裡的烏娜吉還有些不解的問了一句:“我不太了解建州女真的事，不過聽說他們一直都和海西女真打仗，偶爾也會來北邊抓人，倒是沒聽說過他們活不下去啊！”

　看著一臉天真無辜的烏娜吉，林楓擺了擺手:“行了，別說了，這事我知道了。你還是說說你的理由吧！只有宣誓可是不夠的。”

　烏娜吉對著林楓翻了個白眼:“你們唐人又不喜歡我們部落的女人，我們那裡除了動物皮毛也沒有什麽好東西了，你還想要什麽?”

　林楓沒好氣的回了一句:“三抽一或者四抽一，你們的人給我打仗，你們的家人必須要按照這個比例留在我手裡當人質，你們要是敢背叛我，我的人就把你們的家人都乾掉，這個條件能接受嗎?”

　林楓很清楚和烏娜吉這樣較為淳樸的人交流需要直接，而不是像和那些明國人一樣玩什麽彎彎繞。

　話說在前面，烏娜吉和她的那些野人女真族人更能理解，而且越是簡單的承諾，對方反而越是重視。

　更何況人家對這種事還真就不會反感，畢竟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也是這麽做的，林楓這個條件其實沒什麽問題。

　烏娜吉點了點頭:“沒問題，三抽一吧！你要是不放心，我還可以給你生幾個孩子，到時候孩子在你手裡，我就更不會背叛你了。”

　沒等林楓反應過來，一旁正喝酒的余鵬直接噴了林楓一臉，後者無奈的推開笑噴的余鵬，一邊接過隨從遞過來的毛巾擦臉，一邊對著烏娜吉翻了個白眼道:“少學這些有的沒的，我聽你阿爸說，你打算攢點錢給家裡人帶點東西回去，怎麽又把錢花在聽戲上了。”

　林楓本就不是那種上位者，所以早就養成了這種習慣，說話也沒有架子，跟誰都能聊的來，自然也就早早和這些野人女真保持了很和諧的相處模式。

　在林楓眼裡，烏娜吉就是個懵懂的孩子，他一個三十多歲的人反倒是有種看著女兒的感覺，所以說話時會溫和許多。

　烏娜吉嘿嘿一笑:“沒花錢，別人花錢請我去看戲。”

　林楓一愣:“小夥子?”

　這話一出口林楓就有點後悔了，因為這語氣分明就是老父親聽說自己小白菜有人惦記的感覺，林楓盡管還沒有結婚，但人一過了三十歲，性格和習慣方面就總會有這種代入感，根據人的性格習慣不同，程度會有差異，很明顯林楓是那種比較嚴重的。

　烏娜吉搖了搖頭，似乎有些不高興:“不是，是個老頭子。”

　林楓眼珠子瞪的老大:“老頭子請你看戲?你沒揍他?”

　烏娜吉依舊搖頭:“為什麽揍他，他就是讓我幫他和族裡的人翻譯，要買走一塊熊皮。要是給我中介費，我還需要繳稅，一共也沒有多少錢，還不如讓他請我看戲呢！”

　林楓有些傻眼了，他想過未來會有很多避-稅手段被人們開發出來，但他沒想到自己了解並接觸到的第一個人居然會是烏娜吉這個來自野人女真部落的小姑娘。

　當然林楓敢確定這方法肯定不是烏娜吉自己想到的，而且這種中介費確實沒有幾個錢，實際上也就是穿越者們玩的有點‘極端’，不然不會有哪個國家誇張到連這種規模的交易都要收稅。

　但這風氣明顯是已經出現了，而且連一個野人女真的小姑娘都知道，很明顯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

　下意識的瞥了一眼身邊的余鵬，後者沒好氣的說了一句:“你就別亂操心了，這事彭少傑早就知道了，沒當回事而已。現在台南收入標準沒辦法確立，畢竟咱們這邊做生意的太多，收入差距很大，不好用平均手段，所以彭少傑那點精力只能盯著那些大額交易，這種私下交易根本管不過來。”

　林楓點了點頭:“我猜肯定是明國商人先帶的頭。”

　余鵬瞥了瞥嘴:“這還用你猜?我拿腳指頭都能想到，聽說徽商已經有了新玩法，他們把大額交易拆分成若乾小筆交易，彭少傑那邊給小筆交易都是直接免檢，稅務那邊抽查也不會抽查小額交易，無非就是徽商那邊麻煩一點而已，反正這年月人力不值錢，人家甚至一魚兩吃，乾脆搞了這麽一個商行做這門生意，自己省錢還能賺錢給其他商人提供這種服務。”

　林楓有點心虛的沒有開口，倒是余鵬沒打算放過他，隨口來了一句:“話說你這個台南警察局的局長有多久沒去上班了?摸魚也不能這麽個摸法吧！這事你下面的人沒跟你說過?看來那個孫有財有想法了啊！”

　林楓輕咳一聲:“這事回頭再說。”說話間又抬頭瞥了一眼面前期待自己答覆的烏娜吉，無奈的說道:“行吧，這次去遼東就帶上你。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你是第一個來找我的，給你這個三抽一的標準沒問題，要是再有人來找我，那可就是四抽一了，你別給說漏了。”

　烏娜吉興奮的點了點頭，隨即立刻轉身跑開，就好像跑的晚了林楓會反悔一樣。

　林楓瞥了一眼烏娜吉遠去的方向，注視良久才對身邊的阿塔木說道:“你去給孫有財送個信，告訴他，那個吳光琮、楊禹、宋應升、宋應星四人這次都要跟我一起去遼東，我不會給他開什麽借調證明，辦法讓他自己去想，我只要結果，出發那天我要是看不到這四個人，就讓他和他全家人回泉州老家去種地。”

　阿塔木盡管沒有烏娜吉學習能力那麽強，但兩個月時間加上他之前曾經和明人接觸過，基本的傳話他還是能做到的。

　他也看出了林楓的臉色不太好，所以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去傳話，倒是在阿塔木離開之後，林楓身邊的余鵬反倒是有些古怪的看著林楓問了一句:“你真要警告孫有財?”

　林楓搖了搖頭:“警告什麽，這事我早就有所耳聞，孫有財沒你想的那麽傻，他知道該聽誰的話。”

　余鵬點了點頭:“嚇我一跳，感情你這是要警告阿塔木啊！”

　林楓嘿嘿一笑:“兵不厭詐，別看這些野人女真看起來挺淳樸的，其實他們精明著呢！真要是沒腦子，在知道李旦家族給他們開的價格和台南這裡差出幾十倍，他們就應該直接動手，哪裡還會像現在這麽聽話。”

　“我跟你說，能活在如今這個時代的人就沒有傻子，無非是見識和利益點不同而已。李旦那邊早就給我送來阿塔木他們部落的情況了， 幾百口人能在黑龍江流域的大山裡立足。蒙古人、其他野人女真部落、海西女真、建州女真這麽多勢力都沒能把這個小部落滅掉，你以為人家是白給的?”

　余鵬有些訝然:“你什麽意思?不會是想跟我說，這阿塔木和烏娜吉比我們想象的更了解遼東局勢?”

　林楓點了點頭:“剛才我問的那些話你也聽到了，烏娜吉那個小丫頭可說了不少信息，你不會還以為他們和建州女真沒有聯系吧！”

　沒等余鵬開口，林楓又道:“別想太多，以我的判斷來說，這個部落應該就是在夾縫中求存而已。他們接觸過這麽多勢力，對這些實力肯定有所了解。之所以沒有下注和那些被抓的野人女真部落一樣去效忠建奴，可能是因為建州女真的影響力還沒有輻射到他們的地盤，所以他們才有機會繼續觀望。”

　“不過從烏娜吉的態度來說，很明顯她是不反感建州女真的，現在就看是我們出價高還是建州女真出價高了。”

　余鵬撓了撓頭:“這野人女真有你說的這麽精明?我記得歷史資料裡記載，他們一直都是被後金抓去當兵的，甚至乾隆時代還下令封鎖過野人女真的環境，以此來確保他們的生存環境惡劣來培養戰士。”

　林楓笑道:“我覺得我的猜測應該沒有問題，你說的是歷史，那是野人女真沒什麽選擇的情況下。如今有我們介入，在他們還沒有完全和建州女真接觸，還有選擇余地的時候，你覺得他們會如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