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喬羽的決定

　遼東，沈陽城。

　喬羽其實也沒想到會打成如今這個樣子，事實上當時她的想法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利用突然發動進攻的方式擊退後金軍隊，然後將參與渾河血戰的白杆兵和浙兵殘部救出來，僅此而已。

　但事實上發動進攻之後，後金部隊潰退的速度實在太快，飛箭2號發動的刹那，後金部隊幾乎就開始了潰退的動作。

　這個年月的人理解飛箭系列火箭彈都很有很大困難，更不要說接下來的輕機槍開火了，那種一個人手持，能夠在短時間內發射數十上百顆子彈，頃刻間就能如同鐮刀割韭菜一般的火槍，無疑是後金士兵不敢想象的夢魘，別說是普通的士兵了，就是努爾哈赤身在戰場之中，當時的第一個想法也是慶幸自己沒有被那種武器打到，接下來便是一門心思要遠遠逃離。

　一口氣潰退出了二十余裡，這就造成了沈陽城的真空。本就是天黑後的狀況，所以喬羽沒敢貿然帶隊撤離，更是眼看著浙兵和白杆兵殘部的傷勢太過嚴重，這才索性帶隊直接進了沈陽城。

　然而進城之後喬羽就有點傻眼了，後金軍隊還沒來得及對沈陽城進行清理，到處都是戰火遺留的痕跡，甚至很多住宅房屋還保存的完好，這就導致了整個沈陽城中那些沒來得及逃亡的百姓十分迷茫。

　當前時代的大明遼東其實對大明王朝是一種很不好的印象，或許史書上記載了很多人舉家逃亡關內，但實際上舍不得家族產業，願意投降後金的人數更多。

　很多百姓甚至更願意後金來統治他們，畢竟後金是個新生勢力，努爾哈赤搞的那套八旗制度盡管聽起來落後，但終究還是給了下面人明確的晉升通道，其實遠比大明那種僵化的體系更吸引人。

　很多投降後金的明人其實也是真心給後金賣命的，盡管努爾哈赤會做一些比較出格的事情，但至少明確的晉升機制可以讓許多人擁有機會成為所謂的‘人上人’，哪怕依舊是後金的奴仆，只要自己下面還有人，這些人也是願意的。

　所以能留在沈陽城的百姓，大多數其實是願意投降後金的。

　但問題是後金走的太快，他們白天在和浙兵、白杆兵以及新軍打仗，依靠人數優勢倒是確實安排了人手來清理沈陽城，特別是一些富戶和百姓的錢財已經被他們集中到了縣衙中。

　倉促撤退反倒是把這些財富留在了縣衙內，以至於喬羽麾下的那些部隊在看到這些錢財的時候立刻動起了小心思。

　喬羽沒有這方面的管控經驗，但她畢竟系統的學習過軍事管理，當即便明白了這些窮怕了的手下是個什麽想法。

　她很清楚自己麾下這些家丁就是為了錢財才願意服從指揮，一旦不能給予錢財，這些人分分鍾就會叛變。

　畢竟不是後世那種受過教育，有信仰的人，所以她只能一邊安排人手來處理明軍殘兵的傷勢，一邊把那些錢財集中安排人手看管，同時拿出一個分配方案來安撫手下。

　沈陽城的財富有點誇張，主要原因還是大明將這裡當成了對抗後金的前線，很多部隊的軍餉其實就存在城裡，只是大明官員上下其手，私自分潤後沒來得及運出城去。

　除此之外這個時候的沈陽城還擔負著遼東特產與大明貿易的貿易窗口，西北方向的蒙古人，北邊和東北方向的女真人，其實都會在沈陽城與明國商人進行貿易。

　馬匹、牛羊、山貨、鹽、布匹等都是這裡主要貿易的商品，也因此這其中還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後金軍隊進城後從各方商賈手中搶來的財貨。

　喬羽不可能把這些東西還給那些失主，畢竟這玩意沒辦法證明，很多失主也有很大可能在這場戰爭中丟了性命，真要仔細辨別也不靠譜。

　於是乎在安排好了部隊以及明軍殘部之後，喬羽乾脆就讓跟在自己身邊的丫鬟沈茹統計出了所有現銀，先按照戰前約定的比例給自己麾下的家丁隊伍每人發了20兩白銀的繳獲分潤。

　沈茹出身常熟沈家，本身就是地主士紳家的大小姐，盡管是庶出，但自小也是有丫鬟仆婦伺候的，哪裡是能給喬羽當丫鬟的。

　只是喬家和沈家有了利益方面的合作，沈家準備在台南下注，索性就從庶出中挑了沈茹送來台南給喬羽當丫鬟，實際上她和喬羽已經算是朋友，真正伺候兩人的反倒是沈家送來的丫鬟。

　沈家本就是商賈起家的地主，庶出女又不像嫡出那般受重視，因此自小就沒有裹腳，加上營養不錯，自然也就能跟著喬羽一起進行常規的體能訓練，說起來給喬羽當個副官還真就非常合適。

　這邊喬羽還在看著地圖研究什麽時間突圍離開沈陽城的時候，那邊完成統計並發了錢的沈茹便已經拿著帳冊走了進來。

　“報告，帳冊已經完成統計，我聯系了一些城內還沒來得及逃離的商賈富戶，在他們的幫助下估算了一下，目前我軍繳獲總計金額應該超過了300萬兩白銀的財貨，這些東西如果要全部帶走，恐怕需要數百輛大車才行。”

　喬羽微微蹙眉，接過帳冊隨意的看了一眼，隨即才開口問道:“那些商賈有足夠的現銀嗎?他們是否願意接手這其中的貨物?”

　沈茹苦笑的著搖了搖頭:“除了晉商之外，這種時候還沒有商賈敢接手這些東西，就是晉商對這批財物也很頭疼，畢竟這些東西算是我們從建奴手裡搶過來的。”

　喬羽微微一笑:“晉商那是壓價呢！他們有什麽不敢的，沒看見咱們進城的時候整個城裡只有晉商的鋪子沒有絲毫損壞，還明目張膽的開張營業麽！”

　說著話喬羽眼珠子一轉又問道:“晉商那邊幫我們傳話了嗎?”

　沈茹點了點頭:“已經安排快馬出城送信去了，聽說建奴部隊撤退時還是很有章法的，城內的部隊都是有序從東北兩門撤出，只是時間倉促沒能帶走這些財物，但那些建奴部隊還是帶走了許多守軍甲胄和兵器。”

　喬羽歎了口氣道:“城內富戶和百姓是什麽態度?”

　沈茹有些默然:“不太好，富戶們希望我們能留下守城，但提及資助錢財和糧食供我們在城內百姓中招募壯丁，他們又舍不得錢財，一個個哭喊著說他們剛剛被後金洗劫，沒有錢財和糧食支援我們。”

　“私下裡我卻聽說不少富商的地窖裡藏了大量糧食，錢財晉商那邊早就有估算，他們這是舍命不舍財。”

　喬羽無奈道:“就是這幅德行，等什麽時候建奴砍了他們的腦袋，直接搶走他們的錢財，到了地下他們才能幡然醒悟。”

　說正事的時候沈茹還是很隨意的，畢竟她很了解喬羽的性格，知道對方不習慣那種一板一眼的匯報。

　但私下裡沈茹卻反而非常嚴肅，畢竟出身於常熟沈家，家風極嚴，又是庶出，可沒少見那些不懂規矩的糊塗蛋是個什麽下場。

　眼看著沈茹一個十五歲的小丫頭一板一眼的站在自己面前，喬羽十分無奈的伸出手揉了揉的對方的頭笑道:“說過多少次了，別這麽嚴肅，搞的我好像是個很嚴厲的人一樣。”

　沈茹自然不敢吐槽對方就是如此，訓練場上她可是親眼見識過喬羽如何練兵。只能下意識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有些緊張的問了一句:“小姐，您真打算留在沈陽城不走了嗎?”

　喬羽饒有興趣的看著沈茹笑道:“怎麽?你害怕了?”

　沈茹很清楚喬羽這話沒有其他用意，這才露出笑臉說道:“有一點，畢竟我們只有幾百人，可城外卻有數萬建奴。聽說建奴挺精明的，今天一交手，晚上回去琢磨琢磨就能想明白我們的儲備並不是很多，一旦建奴發起狠來，頂著傷亡進攻我們，到時候我們恐怕還是打不過建奴。”

　喬羽突然有了些惡趣味，聯想到後世看過的宮鬥劇，隨後嚇唬眼前這個小姑娘道:“那就投降唄！咱們都是女子，他們還能把我們怎麽樣。建奴都是深山老林中的野人，哪見過什麽市面，說不定人家的官老爺還會效仿大明，給自己娶一些大明富貴女子呢！”

　“我看大明一直都在打敗仗，早晚有一天要被建奴奪了天下，剛好現在他們才起家，到時候把你嫁給建奴的大官，說不定以後建奴奪了天下的時候，你還能混個王妃、侯爵夫人之類的名頭呢！”

　沈茹沒好氣的白了喬羽一眼，兩人接觸已經有小半年時間了，她也知道自家這位小姐是個什麽性子，什麽話都敢說，時間一長她也就習慣了。

　“原來小姐有這個想法啊！那要不要奴婢借用小姐的電報機給老爺發報，告訴老爺早早準備了小姐的嫁妝，說不定看在老爺準備的嫁妝豐厚的份上，小姐還真有可能嫁給建奴的大頭領呢！”

　喬羽笑呵呵的與眼前的小姑娘嬉鬧了一番，這才問道:“城裡還有多少青壯願意接受我們的雇傭?”

　沈茹其實還是不太習慣和自家小姐這般無所顧忌的嬉鬧，只是身在沈陽城，沒了家族和喬家的約束，她也能稍稍放松一下，一聽到喬羽開口，下意識便回了一句:“沒幾個了，有體力的早在沈陽城破的時候就跑走了。”

　“膽子小的都被建奴抓去當了苦力，倒是有那百十個還有血性的願意投軍，但人家更願意投浙兵或白杆兵，覺得只有浙兵和白杆兵才敢和建奴打仗，對我們的邀請沒什麽反應。”

　喬羽微微皺眉:“一個也沒有?”

　沈茹吐了吐舌頭:“有，好幾百人呢！但這些人一看就是想在我們這裡混飯吃，看他們那畏畏縮縮的樣子就不像是敢打仗的，而且還有不少怪話，說咱們的隊伍是女人帶的，反正就是很難聽。”

　喬羽無奈的歎了口氣，這個問題還真就不好解決，這是時代的特性，也是個很敏感的認知問題。

　秦良玉老將軍那般能力，一生都忠於大明，最終卻也僅僅是史書單獨列傳，封侯也是崇禎上吊以後的事情，由此可見人們對於女人當將軍是有多麽抵觸。

　按照戰績和犧牲，秦良玉老將軍一生付出給大明的絕對值得大明王朝給個公侯待遇，可偏偏大明就是不肯給這些封賞，直到南明危機到了無奈的地步才把不值錢的封賞拿出來，可見士紳權貴迂腐到了什麽地步。

　如今的沈陽城其實也很尷尬，喬羽帶隊來到這裡本身就不合理，畢竟這裡是大明的地盤，是大明和建奴在交戰，她這個第三方突然殺進來，就是大明和建奴雙方都還在奇怪，更何況剛剛經歷了城破家亡的百姓了。

　這些百姓根本就沒聽說過台南唐人，甚至都不清楚台南在哪裡，唐人的名聲也是在各國高層和商賈之間很有名氣，遠遠還沒到了盡人皆知的地步。

　因此這就好像是突然殺出了一支土匪隊伍一般，百姓們也僅僅是用這樣一個借口來敷衍沈茹和他們自己，其實對於喬羽的部隊根本就談不上有什麽認知。

　喬羽的想法也很簡單，既然拿下了沈陽城那就不能輕易放棄，她父親從小就給她講一些商場方面的事情，這已經讓她養成了利益角度思考問題的習慣。

　或許從軍事上來說，她麾下這支部隊很難守住沈陽城，但從利益的角度來說，沈陽城以及她剛剛繳獲的這批財物卻能夠用其他手段換來更多利益。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種想法，喬羽這才下定決心說道:“咱們現在手裡有錢，足足三百萬兩的財貨，再怎麽這算也不會低於200萬兩的購買力。”

　“既然帶不走，那就索性都花出去。別管兵員素質如何，你拿著我的批條去調撥這些財物，咱們直接在沈陽城裡招兵買糧。”

　“告訴那些富戶，咱們願意溢價百分之二十購買他們手裡的糧食，願意和我們交易的富戶我們可以提供保護，不會動他們的財富，甚至在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帶著他們一起突圍逃離沈陽城。”

　“如果他們不識時務，那就直接帶兵上門抄家，到時候讓他們人財兩空。”

　“再去聯系晉商，我們需要布匹、毛皮來製作軍服，也需要木料和鐵料來製作武器，他們只要能辦到，我們願意溢價購買。”

　沈茹有些發懵，下意識問了一句:“小姐，您真要在這裡招兵買馬守城?”

　喬羽點了點頭:“沒錯，這錢財留不住，倒不如轉化成部隊，哪怕到時候我們守不住城需要突圍，多一些部隊也能增加我們突圍成功的幾率。可一旦我們要是守住了沈陽城，那這事情可就變了。”

　沈茹這小半年來一直都跟在喬羽身邊，或多或少也接觸了不少喬羽帶給她的軍事知識，當即便意識到了喬羽這是待價而沽，本質上並不是一定要守住沈陽城。

　想明白了喬羽的意圖，沈茹這才開口說道:“小姐，這件事是不是要用您那台電報機報給老爺，也順帶著讓老爺通知一下台南的官老爺們，畢竟您這是私自招兵，超過了數額，老爺怕是也不好幫您遮掩。”

　喬羽欣慰的看了一眼沈茹，隨即點了點頭道:“你來發報吧！我不是教過你麽。至於怎麽措辭，你自己看著來吧！”

　眼看著沈茹點頭應和，隨即才轉身離開房間，喬羽嘴角微微翹起，對於這個沈家送來的庶女丫鬟越發的滿意起來。

　倒不是說這個小丫頭做事妥帖，而是她能感受到這個小丫頭一開始抱著明確的家族目的來接近自己，都不需要過多思考她便很清楚對方的意圖。

　而如今小丫頭的性格已經有了些許變化，至少跟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不再那麽拘束，做事說話的時候也能多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很明顯心態上有了變化，而且還是朝著與自身綁定的方向發展，這對於喬羽來說是個很好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