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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第七章江東郭嘉
第107章 江東郭嘉

 孫策親自將全柔、全琮父子引入營中,分賓主入座之後,他就對全琮格外感興趣。

 因而帶著笑意對全柔說道:“令郎尚未弱冠便能統領數百部曲,得士人依附,加冠之後,成就必然不可限量,將來未嘗不能統領數萬大軍。”

 這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其他少年人在全琮這個年紀連馬都沒騎過,而全琮就已經組建了自己的數百部曲,學習兵法,積攢行軍扎寨的經驗,他自然更容易提升將才,統領軍隊。

 全琮卻隻當這是孫郎對自己的格外賞識,驕傲的挺直了胸膛,說道:“數萬之眾算什麽?我欲驅馳十萬眾,怒目瞰中原,為孫將軍掃平天下。”

 很好,江東的將領一個個都是這德行,好似那個有狂症。

 朱桓如此,全琮亦是如此。

 江東才俊,意氣風發。只有這種風貌,才能支撐起北伐大業。

 只是等閑君主,怕是壓製不住這些將領的狂症。

 但孫策顯然不在這一列。

 就全琮這份驕狂的資本,在孫策統帥的軍營中根本不值一提。

 他驕狂之言未落,全柔甚至來不及訓斥,大帳內就傳來一片哂笑之聲。

 聽著其他年輕將校的哄笑,全琮瞬間漲紅了臉,他再怎麽有才氣,那也只是一個尚未加冠的少年,火氣上湧,令他額頭上青筋隆起。

 “爾等笑什麽!我自幼習文尚武,常習誦經傳,朝夕試馳射,有志於立功,你們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呂蒙跳出來說道:“你還在有志於立功時,我都已經上戰場先登立功了!你還在朝夕試馳射時,我已經督兩萬余眾在兩縣興修水利、組織屯田。我還比伱年輕!你都能驅馳十萬眾,怒目瞰中原,那我豈不是可以列營百萬眾,此去西域兩萬裡?”

 朱桓此時開口訓斥道:“行了,你們倆一個驅持十萬,一個列營百萬,一個比一個驕狂,什麽時候弱冠,真正似我等統帥一部精兵,再說這些大話吧。”

 呂蒙不以為意的坐了回去,他可以確定自己再稍微年長幾歲,就必然能獨領一部。

 畢竟他當初喊出了“水利不修,待天降天府之國乎”的口號,讓整個吳郡文武公卿皆深受震撼,感其壯志。

 於是他得以輔佐典農都尉劉由親自督余杭、錢塘兩處的屯田、水利事宜。

 這兩縣政績斐然,分兵就食以來,雖然時間尚短,但也在養活了兩萬軍屯士卒之余,還向錢塘提供了兩萬多石軍糧,並在錢塘江口修建起來綿延十余裡的堤岸。如此作為,引得對岸會稽百姓,紛紛向江北逃亡,以求免於水患之苦,在錢塘安家立業,墾辟荒田。

 隨著吳郡大軍主力開拔至錢塘,於是他被召至營中,匯稟軍屯、水利事宜,功勳令將校頗為讚歎。

 只要他能率軍屯士卒把錢塘、余杭一線,修起來數百裡的扞海堰堤岸,挖通西湖,設閘泄洪,使水利大興,那他憑此功勳,從軍屯轉入軍中,起步就能統領一部甚至數部精兵。

 而全琮顯然就要遜色許多了。他剛才走在營中,親眼目睹了何為天下之銳旅。

 尤其是具裝龍雀突騎,那簡直是男人的浪漫。

 他現在內心渴望到灼熱,無比期望自己也能統帥一支這樣威武雄壯,金戈鐵馬的精銳。

 跟孫郎麾下這些精銳戰兵相比,他的部曲和吳郡的郡兵簡直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舉兵歸附如此英雄,

那自然是明智之舉。 但與之而來的則是龐大的壓力,孫郎麾下簡直人才濟濟,豪傑猛將,江東才俊,如過江之鯽,不可勝數。

 即便全琮也得承認,在這些驕兵悍將面前,他頗為凝重。

 全柔手撫下頷,微微點頭,這樣也好,讓自己長子也見識一下什麽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免得他在會稽一郡之地,得士親附,便小覷天下人了。

 隨後全柔笑著說道:“孫郎營中猛將如雲,謀士如雨。如今所缺者,唯士卒而已。鄙郡地廣千裡,物阜民豐,若孫郎能取之,必可成王霸基業,帶甲十萬,以逐鹿中原。”

 這句不假。

 會稽郡應該算是大漢面積最大的一個郡了,他一個郡幾乎頂後世兩個省。

 但這麽大一個郡,十四個縣,在巔峰時的在籍人口卻只有四十八萬人。

 經過漢末大亂,在籍人口可能連三十萬都沒有。

 也就是一個省那麽大的面積裡,只有十五萬人,三萬個家庭。堪堪相當於後世的一兩個大型社區。更甚至,這個規模還不如封建時代,一個城市裡的城邑人口多!比如吳縣,縣邑裡面的戶籍用不了就會超過三萬。

 所以說會稽物阜民豐是非常準確的,一個省的面積,三萬戶人家,就算到處都是瘴氣、叢林,也是隨隨便便就足夠百姓擁有大量良田了。但事實上,會稽郡這裡還真不像交州那麽蠻荒,吳、越兩國都在這裡經營幾百年了,大漢又持續的開發這裡,這裡已經被開發到文明可觀的程度了。

 任何人佔據這裡,只要穩固經營,都能有不弱於春秋一霸越國的實力。三千越甲亦可吞吳,絕不容小覷。

 孫策十分鄭重的問道:“我欲平定江東,如今之敵唯有王朗,其勢如何?”

 全柔並沒有貶諷對手,而是面容端重,很嚴肅的說道:“王府君居郡三年,惠愛在民,深受百姓敬戴,又體恤部眾,重視士人,並非無根無萍、朝生暮死的離亂之眾。”

 聽聞全柔之言,軍中將士都嚴肅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進攻這種勢力,是最難打的硬仗。如果敵軍萬眾一心,根基穩固,那就只能一個城池、一個城池的硬拔。

 這與烏合之眾,一擊而潰,然後分崩離析,難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負責參讚軍機的張紘立即問道:“那會稽郡是如何部署,以拒征討?”

 現在他最擔憂的就是王朗堅壁清野,然後率大軍據守南方堅固城池。

 如果會稽郡將北部各縣全部被焚毀,王朗盡遷百姓於會稽南部,那孫策的大軍就要跨越近千裡的荒漠區,進攻堅城了。

 中原為什麽打遊牧民族困難,可不是因為在戰場上打不過,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們遊牧部落可以帶上一切財產逃到上千裡外。而中原大軍卻要在荒無人煙的草原上一路跋涉上千裡。就想想後世一個省那麽大的距離上,沒有一點人煙、補給,上萬大軍全靠千裡外的糧草補給供應,這個運輸成本就足以讓任何諸侯崩潰。

 普通諸侯,根本對這種距離的征戰就無能為力。

 而孫策就算能組織軍隊,上千裡的距離上運糧,那也是代價沉重,若非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想打這種戰事。

 全柔凝重的說道:“功曹虞翻力主孫郎虎狼之師,不可力拒,應退兵南下,以避鋒銳,然後堅城固壘,以圖反擊。”

 話音落下,營帳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個知兵之人,果然能擔任功曹的沒有一個平庸之輩!有他輔佐王朗,必成大患。就算吳郡兵精將勇,也無法抗拒這種人力難為之事啊!

 孫策也是深吸了口氣。

 虞翻啊!他孫策的大寶貝!

 可就是他的大寶貝,還沒加入幕府的這會兒,就給他帶來好大一個難題。

 如果王朗按照虞翻的這個部署,哪怕他的部隊跟吳郡精兵,在戰力上有極大差距。孫策大軍也沒法縱橫馳騁。此天威也,人力所難及!

 張紘也是感覺非常棘手,他現在於孫策麾下擔任的是張良、陳平的角色,運籌於帷幄之中,可以他的超絕才智,也對這種事幾乎無能為力,只能靠硬實力平推過去。

 他凝眉問道:“這虞翻為人如何,可受王朗信重?”

 談及虞翻,全柔亦頗為動容,讚歎道:“此人實乃天下之義士。王府君使其翻往豫章,聯絡劉繇,圖起義兵。虞翻人未至豫章,而聞孫將軍兵向會稽,乃星夜反還。正值父喪,其人以臣使有節在身,不敢過家,穿著喪服詣郡府。聞王府君欲與將軍戰,乃脫掉喪服,進府勸說,請退兵南下,堅守城池,以避鋒芒。”

 聞言,滿堂眾人無不驚歎,就算是作為敵對方,亦十分欽佩其忠義。

 有此忠義才俊為心腹,何人不能成為立世之諸侯?

 所有人都感其忠義言行,捫心自問,若自己是王朗,必用其言啊!

 於是營中將士們都頗為凝重,已經預期到進攻會稽的戰事必定十分艱苦。

 但此時全柔意氣振奮,對所有人慷慨而談,說道:“但王朗卻以以身為漢吏,宜保城邑為由,拒不納虞翻之言,舉兵至錢塘江畔,誓保疆域!”

 “我由是知其勢必敗,難以複久!”

 一瞬間,營帳內紛紛傳出抑製不住的興奮歡呼聲。

 孫策也是深深輸了口氣!

 果然任何亂世諸侯,能不能成事,關鍵還是在於肯不肯采納忠言啊。

 呂布手下無人嗎?

 當然不是,他手下文臣、武將都是當世一流。

 武將有高順、張遼這種良將,隻帶著寥寥數千精兵,就正面攻下了由劉備、關羽、張飛三人統帥上萬大軍把守的小沛城,俘獲劉備妻女,又大敗前來支援的夏侯惇。

 文臣有陳宮這種一流名士,一次幫他奪兗州、一次幫他奪徐州!

 這種可怕的實力,孫策都驚歎,他手下的謀士可從未能直接幫他一舉奪下一個大州。

 可這些文臣、武將的良言,呂布都聽不進去。最終窮途末路,受縛於下邳城頭,求跪降都不可得,最終直接落幕。

 天下絕不缺賢士,不缺奇計良謀,誰能用之、信之,就能成王霸業。

 反之,若不能虛心納諫,則多將一語成讖,遺憾落幕。

 這方面,孫策也是深以為鑒。

 虞翻歷史上也勸過小霸王別天天得瑟著出去打獵,有點君主威嚴。當然他說的比較高明,說:“明府用烏集之眾,驅散附之士,皆得其死力,雖漢高帝不及也。至於輕出微行,從官不暇嚴,吏卒常苦之。夫君人者不重則不威,故白龍魚服,困於豫且,白蛇自放,劉季害之,願少留意。”

 這是引經據典,唯願孫策留意一點。

 這是孫策唯一沒有聽他的一點,對他說,你說的對。可我這麽年輕,實在坐不住啊(端坐悒悒),所以出去放松一下心情,想想能有什麽裨益於草創大業的計謀。

 但就是唯一沒能聽從諫言的這一點,就導致了小霸王的遺憾落幕。

 一次打獵,一場刺殺,最終一語成讖,遺憾如此。

 當然這也證明虞翻跟郭嘉一樣, 都看清了孫策身上的優缺點。

 比較巧合的是,郭嘉和虞翻兩個人不僅才華相似,性格、待遇也幾乎一模一樣。

 郭嘉是曹操的大寶貝,那麽多文臣,曹操就偏愛郭嘉。

 虞翻也是孫策的大寶貝,當然孫策更信重虞翻,親口對他說卿以功曹為吾蕭何,為我鎮守會稽。不過結果是一樣的,他倆都是府吏。

 而性格上,虞翻也是被流放到交州後,悔恨自己忽略禮節,疏放不羈,不善察言觀色,取悅於人,終於冒犯君上而獲罪,該當長期流落在荒遠之地,生時無人可以交談,死後只有蒼蠅為吊唁的賓客。這也創造了一個成語,青蠅吊客。

 死前他感慨:使天下一人知己者,足以不恨!

 很顯然,他也是深恨,此時的君主不是當初親自到他家中與其為友,對他說,“今日之事,我與卿共之”的那位曾經意氣飛揚,喜好笑談的年輕英雄。

 想到這裡,孫策笑著說道:“有虞翻這種才俊而不能用,王朗闔該敗亡!他如今屯兵在何處?”

 其實對王朗沒用虞翻之計,孫策還是挺有好感的。

 你可以說他文臣迂腐,但也正是這種耿直氣節,才是士人們身上的閃光。

 不讚賞這種忠守疆域的臣子,難道欣賞大宋那些棄城而逃的士大夫?

 這也難怪歷史上小霸王在擊敗王朗後沒有將其斬殺。

 孫策要是俘獲了王朗,也會待以為上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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