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曉敏確實沒回來,而且一走就是三年整。
當蔡曉敏穿著一身草綠色的軍裝,在這天下午突然出現在何祖浩面前的時候,何祖浩似乎並沒有感到多麽驚訝,相反,何祖浩到覺得這一幕遲早會來到的。
蔡曉敏已經完全褪去了青澀的模樣,白淨蔥嫩的臉龐笑起來還是那麽好看,一身軍裝穿在身上,顯得那麽英姿颯爽落落大方。
本來見到她的刹那間,何祖浩是想斥責她幾句的,可當看到她眼睛裡有淚點在閃動時,要說出的話隨即又咽了回去
“沒想到我會來找你吧?”蔡曉敏問。
“想到了,而且每天都在想,你說不定哪天就會回來了。”何祖浩推著自行車,扭頭對蔡曉敏說。
“我是先去你家找你的,阿姨在家,她說你被分配在了玻璃品廠工作,讓我來找你一起回去吃飯。”
“就你一人回來的?”何祖浩問。
“不,我和我媽,還有司機,司機也是威海人,把我們送到谷家疃後,他回家去了。”蔡曉敏說。
“啥時候到的威海?”
“前天傍黑……我爺爺去世了,昨天出殯……”
“你爺爺去世了?嗯嗯……你離開威海後,我和武捷威去過你爺爺家找你,那時候看著你爺爺身體好像就不太好。””何祖浩說。
“我給你寫的信你看見了哈?”
“看見了……那時候我就斷定你肯定會回來……哎,啥時候回部隊?”何祖浩說。
“明天一早就走……”
何祖浩沉默不語,蔡曉敏勉強笑了笑說:“我這一走,說不上啥時候能再見面了……哎,你能等我幾年嗎?”
“能……十年八年的也能等,不算啥……”何祖浩說。
蔡曉敏的眼淚還是沒忍住,滴落下來,用手背抹了一把說:“我再乾一年半載的就該提幹了,到時候我就申請轉業回威海找你……”
“真的,那我就更有信心了。”何祖浩說。
“說話算數哈,馬路人多,咱倆就不用拉勾了。”蔡曉敏笑了笑又說:“俺們是保密部隊,來往信件是要審查的,挺不方便的,電話也是不讓隨便打的,不過我還是會想方設法給你往家裡打電話的。”
“我給你打電話不行?”何祖浩問。
“不行,電話都是監控錄音的,一旦發現有牽扯到個人感情的通話內容,部隊會調查的。”蔡曉敏說。
“你這是當的啥兵啊?”何祖浩問。
蔡曉敏笑了笑沒吱聲。
“三年前你走後,俺媽好一個念叨你,埋怨了我一年,說我沒本事能把你留住……”何祖浩說。
“是我不好,當時走的太急了,都沒來得及和叔叔阿姨打聲招呼。”蔡曉敏說。
說著,何祖浩和蔡曉敏走到了家門口。
何祖浩的母親已經做好了飯菜,見何祖浩和蔡曉敏推門進來了,何祖浩的父親和妹妹何祖紅,從裡屋出來,熱情招呼著蔡曉敏。
蔡曉敏給何祖浩的父親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即說:“叔叔好,祖紅妹妹好!”
何祖浩的父親給蔡曉敏回了一個軍禮,說:“這一走就是三年……”
“是啊,太快了……祖紅參加工作了吧?”蔡曉敏又問何祖紅。
“剛參加工作,在電子管二廠。”何祖紅說。
蔡曉敏摘下軍帽,捋了捋一頭濃密的短發,笑著對何祖浩的父母說:“我除了來看看何祖浩之外,
也是特為來向你們二老賠不是的,三年前我走的不太有禮貌……” “特殊情況,誰也沒辦法。”何祖浩的母親又說:“來,咱們吃飯。”
看得出,何祖浩的父母和妹妹是喜歡蔡曉敏的,你一句我一句的,真像是一家子似的其樂融融。
何祖浩的母親問蔡曉敏:“往後有啥打算?這一走又不知啥時候見面呐……”
“我已經跟何祖浩說了,先爭取提乾,提乾後再乾三四年就申請轉業,來威海工作定居。”蔡曉敏說。
“曉敏哪,阿姨和叔叔都是實在人,實在人就說實在話,不兜圈子……”何祖浩的母親說。
蔡曉敏似乎預料到了何祖浩的母親要問什麽,笑了笑說:“阿姨,有啥話你就問,我不會介意的。”
“那行,阿姨問你……你對祖浩到底是個啥態度?俺們心裡確實沒底,這事關乎到祖浩未來婚姻幸福的大事,你給阿姨一句實話,你是打定主意要和祖浩好下去呢,還是對你倆的事沒有太大的把握?我是怕祖浩耽誤了你,也怕你耽誤了祖浩。”何祖浩的母親說。
“我喜歡何祖浩,從中學起我就喜歡他,你們對我又這麽好,我就想把我一輩子的幸福托付給何祖浩了……”蔡曉敏說。
何祖浩的父母對視一笑,引得妹妹何祖紅的插言:“媽,這下滿意了吧?”
“滿意滿意啊……”何祖浩的母親又對蔡曉敏說:“你沒聽廣播嗎,婚姻法的結婚年齡可能要改了,男二十二歲,女二十歲,要照這麽說,再有兩年,你倆就到了結婚的年齡了。”
“再有兩年我就成了大齡青年了。”蔡曉敏笑了笑說。
“我的意思是說,既然你和祖浩你情我意的,用不著等你提乾轉業了再結婚,到了年齡完全可以隨時隨地。”何祖浩的母親說。
何祖浩的父親聽不下去了,對何祖浩的母親說:“人家兩個人的事你就別管的太多了,讓他倆商議去,再說了,部隊上的事情比較特殊一些,哪像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也是……還是以你倆的意見為主,我只不過是敲個邊鼓。”何祖浩的母親說。
吃完飯,蔡曉敏執意要拾掇碗筷,被何祖紅阻止了,笑著說:“敏姐,你和我哥好不容易見次面,趕緊去樓上好好敘敘舊,規劃一下美好的未來吧……”
何祖浩的家是一棟二層小樓,平時父母和妹妹睡在一樓,何祖浩一個人睡在二樓,二樓一共有四間屋子,在當時居住條件還都普遍不好的時候,何祖浩家的居住條件,還是非常寬敞的。
何祖浩和蔡曉敏上了二樓。
蔡曉敏打量著三年前曾經來過的屋子說:“還是那樣哈,你一個人睡不害怕嗎?”
“習慣了,不害怕……”
“等咱倆結婚了,二樓就當咱們的婚房。”蔡曉敏憧憬著。
“當然可以,我媽也這麽說來著……”
“是嗎?我和阿姨心有靈犀……”蔡曉敏走近何祖浩跟前,近距離地凝視著何祖浩,眼淚還是忍不住地滴落下來,說:“先前我哪敢這麽看你呀,現在我敢了,讓我好好看看你……”
何祖浩順勢攬著蔡曉敏的腰, 說:“有啥好看的,還不是先前那個熊樣……”
“沒有先前的熊樣,哪有今天的相聚啊……”蔡曉敏說。
外面已經蒙蒙黑了,何祖浩和蔡曉敏站在窗前,眼前是些低矮的平房,遠處,便呈現出海的一角,點點滴滴的漁火晃動著如夢如幻的光亮,海空連接著模糊的顏色,那座馳名中外,曾書寫了中國將士浴血奮戰悲壯的小島,卻淹沒在看不見的遠處。
這天晚上,蔡曉敏沒有回谷家疃的奶奶家,她對何祖浩說,臨來的時候她對母親說了,她要去找一個要好的同學見面,晚上就不回去了,第二天一早她不會耽誤回部隊的。
何祖浩和蔡曉敏或許都沒有想到,就是在這天晚上,注定了一個事情的發生,而這個事情牽連著何祖浩和蔡曉敏半輩子的感情,這都是後話了……
第二天一早,何祖浩騎著自行車,把蔡曉敏送到了谷家疃,到了村口的石磨旁,何祖浩下了車,因為他看見了蔡曉敏奶奶家的門口,有輛軍用吉普停在那兒。
吉普車前,蔡曉敏的母親正朝這邊瞭望,何祖浩說:“我就不過去了,一路平安吧……”
蔡曉敏上前抱了抱何祖浩,流著眼淚說:“等著我,我會回來的……”
何祖浩點點頭,望著蔡曉敏的背影,剛才還故作堅強的目光,頓時被眼淚模糊了……
吉普車開到村口的石磨旁時,何祖浩看見了蔡曉敏在車裡抹眼淚,她一定看見他了,只是不願意讓母親和司機看出點什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