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捷威完成了上海音樂學院的進修任務,要回來了。
這天下午三點多鍾,江海洋接到了龐荔文的電話,說是武捷威要從上海回來了,問江海洋能不能去火車站接一下?
“這有啥不能的呢?能,太能了,順便叫著祖浩,晚飯就來我這兒,給小捷接風洗塵。”江海洋說。
江海洋按約定的時間,開著紅色的桑塔納轎車,先去了文化館接上龐荔文,又去了玻璃品廠接上何祖浩,一起去了火車站。
五點多一點,武捷威拎著旅行箱子出現在檢票出口,龐荔文趕忙興奮地伸著胳膊搖晃著喊:“小捷,這兒呐——”
江海洋扭頭對何祖浩說:“看見沒,小別勝新婚呐,一點不假。”
龐荔文聽見了,紅著臉朝江海洋笑了笑說:“都兩年了,還叫小別呀?”
這時,武捷威笑著走過來,見自己的兩個發小也都來接他,說:“我就猜著了你倆會來……”
“龐荔文的命令,俺們敢不來啊。”江海洋接過武捷威手裡的旅行包說。
“這就算學成歸來了?”何祖浩問。
“可不,也不知道你們想不想我?”武捷威開著玩笑問。
“俺們想不想你不重要,有人想你才是最重要的。”何祖浩撇了一眼龐荔文。
龐荔文裝作沒聽見,挽著武捷威的胳膊朝停車場走去。
這時,天氣依然炎熱,粘稠的空氣被陽光包裹著,上了車後,江海洋對武捷威說:“去’東海岸’酒店,俺們給你接風洗塵。”
江海洋是沿著海濱路走的,車窗都搖了下來,這時的空氣就被強製地流動起來,炎熱的感覺一下子就沒有了,龐荔文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何祖浩沉默不語地望著窗外,說:“祖浩,小捷興許這回給你帶來了能讓你高興的事呢……”
何祖浩回頭看著武捷威問:“啥高興的事?趕緊說……不會是思浩……”
“猜對了。”武捷威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何祖浩說:“給,看看你親兒子的模樣,簡直就是你的翻版,嘿嘿。”
何祖浩接過照片,看著,凝視著,浮想聯翩著,眼睛濕潤著,隨即強忍著情緒,抬起頭問:“思浩不是讓蔡曉敏接走了嗎?”
“兒子接走了,照片留下了,多虧龐荔文的提醒,讓我回來之前再去蔡曉敏的二姨家碰碰運氣……蔡曉敏的二姨還是有格局的,她說思浩的照片給親爸保存總比放在她那兒好,這就給我了。”武捷威說。
“謝謝你了小捷,也謝謝龐荔文,俺父母要是能看見他們孫子的模樣肯定高興的了不得。”何祖浩說。
“我看未必,”江海洋打了一下方向盤,離開了海濱路,對何祖浩說,“高興一陣子,再呢,難受,想的慌,隨後就是煩氣,我看那,唯一的辦法就是你能和蔡曉敏終成眷屬是最好的結局。”
何祖浩搖了搖頭說:“不可能了,再說了,我也聯系不到她……”
“哈哈哈……”武捷威忽然笑了兩聲,嚇人何祖浩一跳。
“你有神經病啊……”龐荔文說。
“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祖浩……不過現在不說,吊吊他的情緒,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再說。”武捷威說。
轎車停在了酒店門前,夥伴們下車走進大廳時,孟燕燕迎面走了過來,對江海洋說:“江總,二樓的泰山廳,都準備好了。”
“嗯嗯……”江海洋進入了總經理的狀態。
孟燕燕已經不在客房部當主管了,
她現在的身份是總經理助理,也就是江海洋的助理,兼前台餐廳和後廚的主管。 自從江海洋當了總經理後,就不想再設副總經理的崗位了。孟燕燕到是有心想當副總經理,在江海洋跟前也曾經毛遂自薦過。憑心而論,以孟燕燕的工作能力,她是能夠勝任的,可江海洋不答應,為什麽不答應,孟燕燕心裡似乎也明白,以後也就沒再提這事。
沒答應歸沒答應,過了些日子,江海洋還是對酒店的人事結構進行了調整,主要是前台和後廚的主管結婚娶媳婦後,跳槽去了大舅子開的飯店當了經理,江海洋想來想去,就讓孟燕燕接替了前台和後廚主管的崗位,並任命為孟燕燕總經理助理,這個助理崗位雖說是個虛名,但是工資獎金這塊,順理成章地上去了一截子。
孟燕燕便感受到了江海洋的用心良苦,對江海洋更是另眼相看了,以至於最後竟然對江海洋生出了愛慕之情,這是後話了。
江海洋帶著何祖浩、武捷威和龐荔文進了包間,孟燕燕緊隨其後,不卑不亢地給夥伴們倒水布置餐具什麽的,看了龐荔文幾眼後說:“我認識你,文化館唱歌的,我看過你的演出,你嗓子真好,尤其是太陽最紅毛主席最親那首大合唱,你站在前面領唱,讓人感動……”
“隻認識我?就沒觀察一下指揮的是誰?”龐荔文問。
“指揮的腦後杓朝著觀眾,誰注意他呀。”孟燕燕說。
“就是他,職工合唱團的編導兼指揮。”龐荔文指了指武捷威
孟燕燕受寵若驚地瞅著武捷威,又扭頭問江海洋:“江總,你好像對我說過,他是你的發小。”
“嗯嗯,發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上菜喝酒,去我辦公室拿瓶五糧液來。”江海洋說。
孟燕燕惟命是從地答應著拿酒去了。
何祖浩趁機問:“她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那個叫孟燕燕的?”
“是……”
“不錯啊,長的又好看,對你百分之百的恭維,她看你那種戀人般的目光,對你肯定有那個意思。”何祖浩說。
“你自己的事還沒整明白呢,就關心起我來了?她對我有意思,我對她可沒意思。”江海洋說。
“今天沒意思明天保不準就有意思了。”何祖浩說。
江海洋笑了笑又對武捷威說:“小捷,你趕緊把讓祖浩高興的事說出來吧,省著他老拿我開涮。”
“好好……”武捷威看了一眼何祖浩,而後又從包裡抽出來一張紙遞給何祖浩說:“給,蔡曉敏的聯系電話。”
何祖浩接過號碼一時懵了,看了好一會才抬頭問:“小捷,你這是從啥地方搞來的?”
“別問了,反正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武捷威說。
“祖浩,趕緊去我辦公室給蔡曉敏打一次電話試試。”江海洋說。
“算了,不打了,別惹蔡曉敏煩了,半年多以前就給我來信說她有男朋友了,恐怕現在都結婚了。”何祖浩說。
“臥槽,真的?小捷白給你忙活了。”江海洋問。
這時,孟燕燕拿著一瓶五糧液推門進來了,給各位斟滿酒後退了一步說:“用餐愉快,江總,我在外面,有事隨時喊我。”
何祖浩見孟燕燕出去了,說:“蔡曉敏的事不說了,滾他娘的蛋吧,我也想開了,還他媽非在她這棵樹上吊死啊是不是……”
“這還沒開喝呢,就先醉了。”江海洋笑著說。
何祖浩這才覺得他過於激動了,穩定了一下情緒後,對武捷威說:“小捷,你去上海這兩年,咱廠子可是變化不小啊……俱樂部要改造成夜總會了,裝修的都差不多了,現在正在安裝著各種音響燈光設備,我和維修班的幾個兄弟,也被廠裡抽調到那兒乾活了……你的辦公室也都拆了,先前那棟廢棄的老單身宿舍樓,也要改造成酒店,聽說要和夜總會十一那天同時開業……廠裡成立了’博興”投資實業公司,先前工會的劉主席擔任總經理了,聽說你當他的副手,有這事?”
“有這事,我現在是博興投資實業公司的副總,兼綠牡丹夜總會和酒店的經理。”武捷威說。
“照你說,劉總就是掛了個虛職,博興公司的事,其實是你說了?”何祖浩說。
“不能這麽說,還是劉總說了算……新注冊成立的塑鋼門窗安裝公司,暫時歸劉總管,他正在招兵買馬呢。”武捷威說。
“雖說你在上海,廠子裡的事你比我都清楚哈。”何祖浩說。
“劉總兩三天就給我打一次電話,這會兒都有點急眼了,說我再不回來就派人去上海給我綁回來,嘿嘿。”武捷威說。
這時,孟燕燕敲門進來了,對江海洋耳語說:“江經理,隔壁單間有一個姓楊的客人讓你去一下,他說認識你……”
“好大的的架子哈……姓楊?”江海洋琢磨著看了看武捷威:“不會是楊遼她哥楊平吧?”
“八成就是他,嘿嘿,想讓你簽字免單。”武捷威說。
“楊平這幾年混得不錯,在銀行下屬的一個房地產開發公司當經理,掙了不少錢,他是我這兒的常客,花錢很大方,從來沒讓我給他免單過。”江海洋說。
“那就趕緊去看看怎麽個事,顧客就是上帝,送錢的主兒,得伺候好。”武捷威說。
“那行,你們狠勁地吃哈……我去去就回來。”江海洋和孟燕燕開門出去了。
約莫半個鍾點,江海洋回來了,一臉的惆悵,何祖浩問:“是楊平?”
“是,還有幾個他生意場上朋友……”江海洋說。
“找你幹啥?”何祖浩又問。
江海洋下意識地看了看武捷威和龐荔文,欲言又止的樣子。何祖浩便覺得楊平找江海洋,肯定說了楊遼的情況,繼而牽扯到了楊遼對武捷威先前的感情問題。
“是不是說起了我?沒事,你說吧,龐荔文不會介意的。”武捷威對江海洋說。
“楊平是說楊遼的事情了,還問我你啥時候回來,我沒說你在這兒吃飯,不然他會過來的,他叮囑我說,你啥時候回來打電話跟他說一聲,他有事要找你幫忙……”江海洋說。
“到底怎麽回事?楊遼是不是出啥事了?”武捷威問。
“祖浩知道的多一些,又都在一個廠子,祖浩,你就說說吧……”江海洋說。
何祖浩就把楊遼這兩年的情況簡單地說了說。
自從武捷威去了上海以後,楊遼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在科裡一坐就是一天,啥活也不幹了,除了吃飯下班挪動一下屁股外,基本上坐在辦公室望著窗外想心思,科裡的人好生奇怪,就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發現楊遼是在盯著俱樂部大門口,科裡人好言好語問她,說楊遼,看什麽呢?
楊遼答非所問:“小捷好幾天沒來上班了?”
一開始科裡人不知道她說的小捷是誰,問:“小捷是誰?”
“真笨!小捷是誰還不知道啊?俱樂部主任武捷威唄!”楊遼忽然狂躁起來,嚇的科裡人一跳。
科裡人便壯著膽子說:“武捷威去上海上學去了,你不知道啊?”
楊遼便像從夢裡猛然醒過來似的嘿嘿地笑,搖著頭說:“對對,我怎麽就給忘了,祖浩跟我說過好幾回了……”
後來的幾天周而複始,一上班又坐在那兒朝俱樂部望,嘴裡念叨著“小捷不好,怎麽上班老是遲到呢……”
為此,科裡人便斷定楊遼病了,背後都說患的是相思病,科長便把楊遼的狀況向廠領導作了匯報。
廠裡指示,讓她休假接受治療吧,這種狀態就是上班,也是廢物人一個。
楊遼的母親和她哥哥陪她去了兩次醫院,除了打幾針吃點藥外,也沒什麽好辦法,不過醫生說了,楊遼很可能得的是抑鬱症。
楊遼的母親挺生氣地說:“哪來的抑鬱症啊,最多算是感情受了點刺激罷了……哎醫生,相思病和抑鬱症有什麽區別?”
醫生說:“有什麽區別?區別就是……相思病是因男女愛情方面而不能善始善終,造成一方或是雙方精神異常的一種表現;而抑鬱症呢,當然比相思病嚴重些囉,長期的情緒低落鬱悶煩躁,嚴重時還會出現自殺的傾向……”
楊遼的家人嚇的不輕,聯想到楊遼曾去過兩回單身宿舍的樓頂,筆直地站在樓沿上朝下看,嘴裡嘀嘀咕咕地不知說著什麽,兩隻胳膊架起來做展翅飛翔狀,嚇的宿舍裡的人趕忙報告給了保衛科……
還不錯,楊遼嘀嘀咕咕作展翅飛翔狀完事後,扭身從樓頂慢悠悠地下來,像完成了一次長途旅行似的,一下子癱軟在某個樓梯口上。
保衛科害怕了,就把樓頂的出口安裝了一扇鐵門,掛上了三環牌鎖頭。
後來,楊遼的母親陪楊遼去了BJ301醫院住了一段時間, 心裡輔導加上藥物的配合,病情好多了。
回來後,楊遼可以上班了,雖說病情好多了,但有時還是時不時地念叨著什麽,科裡人都說聽不明白她念叨的什麽,但是不管怎麽說,楊遼能乾點力所能及的工作了。
楊遼的家人盼著武捷威能早一天從上海回來,祈求武捷威能幫助楊遼度過這一劫,只要武捷威時常能出現在楊遼的面前,楊遼的萎靡的狀態一下子就會好起來的,比什麽樣的治療都頂事。
何祖浩說完後,看了看龐荔文,龐荔文沒心思吃飯了,問何祖浩:“總不能讓小捷天天去宣傳科和楊遼見面吧?”
“是啊,那樣人家會怎麽想呢,小捷一攤子的事不幹了?陪她聊天?”江海洋說。
“是啊,不現實……”何祖浩說。
“叢樹偉是幹啥吃的?”江海洋提高了嗓音說:“成天就他媽知道吃喝玩樂的,但凡那小子能給楊遼一點溫暖,楊遼也不至於到這份上!”
“聽楊遼說過,叢樹偉有家暴楊遼的習慣,哪次喝完酒回家,差不離都要打楊遼。”何祖浩說。
“那就讓楊遼離婚!不受這份窩囊氣了,要不就反擊,往死裡打那小子……先前咱在一起玩耍的時候,楊遼也算是大院裡的一朵鮮花,沒想到插到牛糞裡了。”江海洋說。
龐荔文見武捷威一直沒吱聲,說:“小捷,楊遼是夠可憐的,既然你回來了,就多和她照照面吧,多安慰安慰她……”
“看在發小的份上,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武捷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