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武捷威想讓何祖浩來當這個運輸隊的隊長,雖說只有三輛半新不舊的貨車,但畢竟比在車間當維修工強。
沒想到被何祖浩拒絕了,說:“小捷,好哥們歸好哥們,但不一定非要在一個鍋裡刨食……你瞅瞅,有不少的好哥們合夥乾買賣,到末了就因為丁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鬧的不愉快,甚至有的還反目為仇老死不相往來了,雖說咱倆不至於那樣……再說了,我又沒有駕照,你見過哪個管車的隊長有不會開車的?”
“是是……我是尋思著有這麽個機會,我說了又算,讓你從車間跳出來,總比成天在煙熏火燎的環境中乾活強。”武捷威說。
“謝謝你了小捷,要不說是發小哥們呐……”何祖浩想了想又說:“小捷,我還有一個想法,不知行不行?”
“你說說看,只要我能幫得上忙,肯定義不容辭。”武捷威說。
“這事還真不需要你幫忙……我想辦停薪留職……”何祖浩說。
“啊,停薪留職?這可不是個小事情……先前廠子裡有辦的,一開始想的都挺好,雄心勃勃的想掙大錢,感覺闖社會是個再容易不過的事,可是到末了,基本上是一場空不說,每年還要往廠子裡繳納社保和工齡錢,弄了個雪上加霜……”武捷威說。
“這些事我都想過了,衡量來衡量去的,我還是覺得應該辦。”何祖浩說。
“你有規劃嗎?辦完了停薪留職後想乾哪一塊事?和周念萍商量過嗎?”武捷威問。
“商量過了,她也同意……是這麽個事……周念萍的大舅在勝利油田一家民營煉油廠當廠長,前些日子回來給周念萍的姥爺過生日,說起了我工作的事了……周念萍上小學和初中的那些年,一直和她大舅大舅媽生活在一起,感情特別好,因為她大舅沒孩子,所以一直把周念萍當親閨女看待……周念萍對她大舅說,能不能讓我去她大舅那兒上班?本來我沒當回事,可她大舅卻當回事了,問我樂不樂意去,我稀裡糊塗地說樂意去……回到家,周念萍問我到底有沒有想去的意思?商量來商量去的,俺倆就想出了個進退都可以的停薪留職的法子。”何祖浩說。
“問題是你去了幹什麽活?如果還去幹維修工,就沒有必要了,剛才說了,停薪留職是要給咱廠子繳納錢的。”武捷威說。
“周念萍跟他大舅說了,讓我乾供銷跑業務,多掙點錢,她大舅也同意了,說乾供銷跑業務是能多掙點活泛錢。”何祖浩說。
“按說有周念萍大舅替你罩著,再正兒八經地學好業務,我看沒有多大的問題……不過我建議,你先不要急著辦停薪留職手續,那怕是請一兩個月的病事假都行,先去體會一段時間,滿意了的話,再回來辦手續也不晚,又不是多麽複雜的事,不滿意就當什麽也沒有發生。”武捷威說。
“周念萍也是跟我這麽說的,先休一個月的病假。”何祖浩說。
“周念萍辦不辦停薪留職?”武捷威問。
“她不辦了,都四五個月的身孕了,不折騰了。”何祖浩說。
“咱廠子的住宅樓馬上要竣工了,我還指望能和你住鄰居呢。”武捷威說。
“我那能和你比呀,你是科級幹部,分房的總分比我高的多,我呢,小工人一個。”何祖浩說。
“別忘了哈,你倆可是本廠的雙職工啊,是要額外加分的……不管怎麽地,你還是等分完房子再考慮辦停薪留職的手續吧最起碼你先給周念萍沾個窩。
”武捷威說。 何祖浩點點頭沒吱聲,一會兒又問:“你和龐荔文啥時候辦婚禮?”
“我想等分完房子再辦,可龐荔文不乾,說文化館有現成的房子,館長答應給她騰兩間房子過度一下。”武捷威說。
“這不挺好的嘛,趕緊定個日子吧,不然哪天我忽然辦停薪留職走了,就參加不了你的婚禮了。”何祖浩說。
“行,我再和龐荔文商議一下。”武捷威說。
……
幾天后,關於綠牡丹酒店承包給叢樹偉的簽字儀式,在武捷威的辦公室進行。
對於綠牡丹酒店承包給叢樹偉這件事,最有意見的還是劉長生。雖說劉長生已經被調到行政科當副科長了,但是,他感覺武捷威越來越不把他當回事了,酒店承包的事,為什麽不提前和他商議一下?以至於弄的他在孟燕燕一家子人跟前很沒有面子,吃香的喝辣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孟燕燕一家子被叢樹偉從綠牡丹酒店趕了出來,在叢樹偉眼裡,只有利潤,沒有面子。
孟燕燕一氣之下,想辭掉在綠牡丹酒店的主管工作,有心重新回到“東海岸酒店”工作,可是又對江海洋抹不開面子,就找到了武捷威,希望武捷威能在江海洋跟前說幾句好話。
“我只能給你打電話問問,海洋答不答應我可沒有把握。”說完,武捷威撥通了江海洋的手機。
武捷威把孟燕燕想回“東海岸酒店”上班的事說了,江海洋聽完後說:“東海岸酒店馬上要關門歇業了,要升級改造,完活以後再說吧。”
顯然,江海洋拒絕了孟燕燕。
“你還是先在綠牡丹酒店乾著吧,不能因為叢樹偉把你的家人從酒店請出去了,你就覺得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人家是生意讓,生意人是以賺錢為目的的,再說了,人家和你又沒有什麽特殊的關系,憑什麽讓你們一家子人沾了那麽多酒店的資源。”武捷威說。
“你也是生意人,怎麽和他就不一樣呢……”孟燕燕說。
“你以為我沒想把你們一家子人請出去啊,我是看在劉長生的面子上,劉長生有恩於我,所以我才猶豫著,拖了一天又一天,說實話,即使現在綠牡丹不承包給叢樹偉,我也不能讓你們一家子無償地在酒店住了,員工們都反映到了廠裡了。”武捷威說。
“又什麽了不起的……”孟燕燕說完扭頭開門想走。
“哎哎,你說誰有什麽了不起的?”武捷威問。
“武總,你別誤會,我說的是叢樹偉。”孟燕燕說完,走了。
第二天一早,武捷威開完晨會從會議室出來,一眼看見江海洋在他的辦公室門前站著,武捷威走過去,邊拿鑰匙開門邊說:“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撲空了怎麽辦?有事?”
“有點事,進去說。”江海洋走進辦公室又說:“我不是跟你說過嘛,俺們酒店改造升級更換門窗這塊業務,我讓苗會計和你們公司的夏經理對接了,可我對苗會計不信任,我懷疑她給我報的價太高,從中牟利,我想讓你把夏經理叫來對接一下價格。”
“大可不必,你既然讓苗會計和夏經理對接這塊業務,就應該本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則。”武捷威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因為苗會計已經從我這裡撈了一筆好處費,我不想再讓她得寸進尺了。”江海洋說。
“門窗製作安裝這塊是獨立核算的業務,我不好把手伸的太長……要不你先去市場打聽一下價格,如果夏經理給你的價格高於市場的話,我會找他的,一定要打聽好同樣原材料門窗的價格。”武捷威說。
“那到不至於……其實,我打聽過了,價格都差不多……”江海洋說。
“這不就得了嘛,做生意不能秤杆子一頭翹,留點利潤給旁人,一門心思總覺得自己吃虧的話,以後就沒得生意可做了。”武捷威說。
江海洋點點頭,隨即又說:“哎小捷,俺二哥不當派出所所長了,去了市局下面的一個保安公司當了一把手,最近他們公司搞到了一批進口的仿真手槍,你是否來一把做防身用?”
“臥槽,這事不違規吧?”武捷威問。
“違啥規啊,在市局裡都有備案,合規合法,也是為了給企業家提供自身的安全保障,特別是對咱們乾第三產業的人……我買了一把。”江海洋說。
“多少錢一把?”武捷威問。
“六百……我拿來了,你看看,喜歡你就要,不喜歡就算。”江海洋說著,從包裡拿出了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
武捷威打開盒子,一把做工精美的仿真手槍映入眼簾。
先不說這把槍能不能防身,單從它以假亂真漂亮的外表來看,當個藝術品收藏也是蠻有意思的。
“多大的殺傷力?”武捷威問。
“十米以外能把人打疼,十米之內能把人撂倒……這是子彈,一共三十發。”江海洋拿起一個長條小木盒子,把子彈倒了出來。
武捷威握著槍,欣賞地來回擺弄著,說:“咱們乾娛樂服務行業說,接觸的人多,地痞流氓鬧事的也還是有的,前兩天夜總會就有幾個喝醉酒鬧事的,要是當時有了這玩意嚇唬嚇唬他們,他們也不至於如此地猖獗。”
“要不咱倆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試一試,挺過癮的。”江海洋說。
“行,去南山小學東邊的松樹林裡,那兒沒人。”武捷威說。
沒一會,武捷威和江海洋來到了松樹林裡,江海洋熟練地把子彈裝進子彈匣裡,推上槍膛,左右前後瞅瞅,忽然發現有幾隻雞,從不遠處邊覓食邊慢悠悠地朝這邊走來。
江海洋向武捷威擺擺手做隱蔽狀,屏聲斂氣地等著幾隻雞走過來。
原來是一隻大公雞帶著三隻母雞,江海洋猶豫了,不知是打公雞還是母雞?
“公雞,打公雞,留著母雞還能下蛋呢。”武捷威小聲地說。
幾隻雞進入到了十米內的有效射程裡,江海洋躲在松樹後面瞄準了公雞,只聽“啪”的一聲悶響,隨即公雞“嗖”地跳起來,然後倒在地上掙扎。
“這要是人挨了一槍的話,是不是也趴下了?”武捷威無不擔心地問。
“只要不朝臉上打,一點事沒有……你看,站起來了……”江海洋指了指站起來的公雞,跌跌撞撞地去找早已嚇的魂飛魄散已經跑遠的母雞們了。
“行,我要了。”武捷威說。
武捷威做夢也沒想到,就是因為他把這隻做工精美逼真的仿真手槍,當作了藝術品收藏的決定後,日後給他帶來了災難性的厄運,毀掉了他美好的前途,這是後話了。
“東海岸酒店”改造升級完成後的某一天,武捷威和龐荔文的婚禮,如約在那兒舉行。
武捷威的父母和弟弟, 特意從上海趕來參加了武捷威和龐荔文的婚禮,並且給武捷威買了一台鋼琴。
武捷威和龐荔文暫時棲身在文化館的兩間房子裡,好在藍星集團公司的住宅樓也要臨近分配了,到時候他們會搬到新的房子裡的。
武捷威的父母和弟弟在這座美麗的小城逗留了三天。
武捷威的父親感歎地說:“十幾年前離開這兒的時候,小捷還是個豆冠年華稚嫩未褪的小夥子,這會兒居然成了一個有家室的人了,這日子過的多快啊。”
父母和弟弟回上海的當天晚上,武捷威面對鋥光瓦亮的鋼琴時,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這台鋼琴,是父親攢了若乾年的稿費換來的,是弟弟對武捷威說的。
武捷威坐在鋼琴旁,打開琴蓋,托腮凝望著外面飄飄灑灑的雪花,忽然想起了若乾年前,他創作的那首叫《你笑起來很美》的歌曲,於是,他思緒澎湃,開始了一段行雲流水般地彈奏。
正在另一間屋裡看余秋雨《文化苦旅》的龐荔文,聽到了久違的曲子時,心情頗有些激動,因為就是這首曾經參加市裡匯演的獨唱曲子,才讓龐荔文萌生了對武捷威最初的愛戀……
於是,龐荔文唱了起來:
你笑起來很美,滄桑的臉龐掛滿了汗水;你笑起來很美,皺褶裡深埋著流淌的眼淚;你笑起來很美,再苦再難你從不喊累;你笑起來很美,汗水濕透了你的衣背……啊媽媽……
此時此刻,武捷威已是滿臉的淚水了,龐荔文也已經泣不成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