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賈琮的車駕，正堵著梅翰林家大門口。

這一舉動，可謂是當街將梅翰林父子的面皮打得“啪啪”響。

引得路人駐足側目，議論紛紛。

鄭多福跟賈樂口齒便給，早就隱藏在人群堆裡。

將當年薛家二老爺如何相贈梅翰林盤纏，助他上京趕考。

如何交換庚帖定了親事。

梅翰林父子又如何背信棄義，等薛二老爺一死，便上門退親等事。

一五一十，說了個繪聲繪色。

人群更如炸開了鍋！

“原來這梅翰林竟是如此卑鄙無恥之人！”

“簡直有辱斯文！”

“士林蒙羞！”

這條橫街距離翰林院國子監不遠，居住的多是翰林監生生員。

又離那秦樓楚館，煙花之地甚近。

如此一來，這兩父子品行有虧之事。

不用等明天，今日便會傳遍神京士林。

會不會招來禦史言官風聞奏事，還是兩說。

梅翰林父子的臉先是漲得通紅，隨即連一點血色都無。

“你，你們欺人太甚！”

賈琮冷然一笑。

“梅翰林，昨日上門退親，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的時候。”

“算不算欺人太甚?”

“哼！”

“你既然做得初一，我自然做得十五！”

賈琮不等梅翰林父子開口解釋，喝道:“賈安！回府！”

車駕緩緩駛出橫街。

鄭多福與賈樂悄悄離開圍觀人群跟上。

車駕上。

薛蟠大呼過癮，笑出了眼淚。

“還是琮兄弟行事爽利！”

昨日受得那口爛汙氣，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薛蝌也是連連拱手:“多謝爵爺替小民兄妹做主！”

見車駕是朝寧榮街方向而去。

薛蟠連忙問道:“琮兄弟，這是怎麽說?”

“幫了咱們家這麽大一個忙，哪裡有不回去喝上兩杯的道理?”

賈琮笑道:“有祿哥殿試在即，還要再多做幾篇策論熟熟手。”

“今兒就不過去喝酒了。”

“等有祿哥金榜題名後，再約個時間好生喝一回。”

不但戚有祿殿試就在幾天后。

杏榜也馬上要放榜。

一旦杏榜功成，他一樣要準備殿試。

戚有祿也笑道:“喝酒急什麽?”

“再過幾天，我去給薛嬸娘搭脈換方子，見面的時候有的是。”

“今兒就不用喝了。”

薛蟠與薛蝌聽見他們俱是滿口推辭，無奈放開手。

兄弟兩人東城大街轉角處下了車駕。

目送賈琮車駕遠去。

這才興致勃勃的順路回家。

路上。

薛蝌對薛蟠輕聲道:“大哥，小弟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薛蟠問道:“什麽事?”

薛蝌道:“終於明白，為什麽寶姐姐如此人品，大哥舍得讓她給爵爺做妾……”

“原來如此。”

薛蟠仰頭哈哈大笑。

能將薛寶釵塞去賈琮身邊，算是他為數不多的幾件大得意事。

拍著胸膛笑道:“那是！那是！你也不看看你大哥是什麽眼光！”

一時回到薛家老宅。

薛蟠眉飛色舞。

將賈琮剛剛如何退親，如何當街打臉之事，原原本本告訴薛姨媽等人。

薛寶釵聽得如癡如醉，芳心亂撞。

就連薛寶琴都聽得一雙美眸異彩連連。

拍手笑道:“好！這個未來姐夫認定了！”

“男子漢大丈夫，自當行止由我，快意恩仇！”

薛蝌看了看他妹妹，又看看薛寶釵。

心念也是微微一動。

反正自家妹子已經退了親，如果可能的話……

效仿薛蟠舊事也不是不成……

薛姨媽連忙問道:“蟠兒，

蝌兒，那你們怎麽不帶琮哥兒回來喝杯謝酒?”薛蟠笑道:“戚兄弟要殿試，琮兄弟也要等杏榜放榜。”

“這幾天都不得閑。”

薛寶釵低著頭。

嬌羞一笑:“媽，嬸娘，不如咱們哪天去文昌廟魁星閣拜拜?”

薛姨媽想起正月初一上香遇見的誠肅郡王，有些後怕。

沉吟一陣。

方道:“釵兒，還是請尊文昌帝君或是魁星神像，自家家裡拜拜吧……”

“這文武會試期間，各處文昌廟，魁星閣，全部都是人。”

“可別……”

她還是不怎麽願意出門。

如今親事總算有了一兩撇。

萬一薛寶釵鬧點什麽事出來，她也難見賈琮。

薛寶釵會意，也就不提了。

………………………………

二月廿七日夜。

神京貢院燈火輝煌。

文科會試跟武會試當場記錄成績，完全不同。

要更為正式而隆重的多。

二月廿八日子時，考官們正式寫榜。

待榜單全部寫好之後，連夜送去禮部正堂，蓋上大印。

卯正二刻，禮部便要掛出杏榜。

是以今日晚間。

貢院裡的郭滎與蔣欽並十八位房官都要熬上一個通宵。

賈琮對會試今日寫榜之事，完全不以為意。

幫戚有祿改好策論，見他還是坐著不動。

笑道:“有祿哥，怎麽還不回家?”

明早杏榜放榜。

消息靈通些的舉子，都會命人提前去貢院等候內裡傳出來的消息。

戚有祿道:“真的不要我陪你等消息?”

他這幾日白天都在東院。

等著賈琮幫他改過策論才回去。

賈琮笑道:“這有什麽好等的?”

“明日禮部放榜我都懶得去看，省得也跟你一樣被人圍觀。”

“到時候叫賈安賈樂去看個名次就是。”

“落榜應該沒有可能。”

戚有祿笑道:“這個大可放心。”

“嶽父大人跟林姑父都不是好惹的，何況還有山長舅父跟敬大伯父。”

天璽帝膝下的公主早已大婚。

只要他不搶，整個神京都沒有人敢招惹賈赦。

賈琮笑道:“回去吧，等會真要宵禁了。”

戚有祿想了想，笑道:“算了，還是懶得走了，明早反正又要再來。”

他雖然搬了出去，東廂房的布置陳設馮媽媽依舊沒動。

鋪蓋什麽的都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賈琮笑道:“行，那我先去睡覺。”

他倒頭便沉沉睡去，毫無半分心理負擔。

客院裡的寧喬恩與高景平卻怎麽都睡不安穩。

早早就命家中長隨去貢院門口，等候寫榜之時傳出來的消息。

在這漫長的一夜。

寧喬恩跟高景平終於等到自己名次。

兩人都中在二百名之內。

寧喬恩是一百五十六名，高景平中在一百七十八。

兩人松了口氣，胡亂睡去。

按照他們這個成績。

來日殿試搏上一搏，二甲有望。

天剛拂曉，兩人再睡不著。

齊齊走來至賈琮院子，準備同去看禮部放榜。

雖然已經得到消息，但是總還是想在杏榜上親眼看見自己名字。

才更踏實。

兩人隔著內室窗戶，輕聲喚道:“子禮兄！”

“子禮兄！”

“怎麽還在高臥不起床?！”

“中在多少名次?打發人去看過沒有?”

賈琮躺在床上，睡意惺忪。

含含糊糊地道:“我沒打發人去貢院，明早也不想去禮部。”

“現在還早，喬恩兄跟景平兄再去歇歇……”

說著又模模糊糊睡去。

窗外。

寧喬恩跟高景平面面相覷。

這都行?

得心大到什麽地步?

沒法子，兩人隻好先回客院。

白首為功名。

兩人始終心癢難搔，胡亂用了兩口早膳。

帶著人自去禮部看榜。

賈琮這一覺，足足睡到日上三竿。

連門上報喜人都來了好幾撥，賈琮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起來。

賈赦跟戚有祿都坐在正房明間，似笑非笑看著他。

賈赦問道:“總算睡夠了?”

“故意不想去看榜?”

“還是怕跟有祿一樣碰見榜下捉婿?”

賈琮邊洗漱邊問:“那榜有什麽好看的?中了第幾?”

至於榜下捉婿什麽的，他倒是不怎麽擔心。

還沒有誰會這麽不長眼。

戚有祿滿臉壞笑:“杏榜盡處是孫山，子禮更在孫山外！”

賈琮淨了面。

仰頭哈哈大笑:“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哪怕不中會元，前十肯定有！”

戚有祿笑道:“好了，不逗你了。”

“你是第一，一鳴兄第二，六爺這回考了個第三。”

賈赦道:“他這第三等於沒有，又不用再去殿試。”

賈琮又問道:“是了，喬恩兄跟景平兄兩個呢?”

“昨兒可是天還沒亮就過來吵人。”

要不是被寧喬恩跟高景平兩個混球半夜叫醒。

他也不會一路睡到日上三竿。

戚有祿道:“一個中在一百五十六，一個在一百七十八。”

賈琮拍掌大笑:“好！”

“那他們現在哪?”

“有祿哥，不如咱們去找他們跟一鳴兄回來喝一杯?”

難怪昨兒天沒亮，兩人就跑來敲窗戶。

原來是先得到了中式消息。

賈赦笑道:“現在可出不了府，等會老太太必定要擺酒給你慶賀。”

“反正明日你那些同年應該要拉你去拜座師房師，再去喝酒也不遲。”

賈琮皺皺眉:“拜拜蔣叔叔就算了，郭滎那張老臉怎麽看怎麽不爽！”

“至於老太太的賀酒，必定會叫上二房那些眼空心大的家夥……”

“爹，咱們進園子裡去躲了！”

賈赦笑呵呵地道:“行，你說躲，那就躲了。”

他不用猜都知道賈政那假正經的臉色一定十分精彩。

榮慶堂內。

賈母樂呵呵地端坐在正堂上。

賈琮會試連元，是整個賈氏宗族的大喜事。

賈母平素哪怕對賈琮有再多不滿，她都不得不承認。

這個幾年前毫不起眼的庶孫，早已一飛衝天！

“鴛鴦，去門外放賞的小廝抬了幾筐銅錢?”

“筵席可安排齊備?”

“咱們府裡的下人仆役，並園子裡的宮女太監可都記得賞一個月月錢?”

這一次，她終於沒有忘記替賈琮放賞。

也沒忘記擺酒慶賀。

鴛鴦笑道:“回老祖宗的話， 小廝們抬了兩大籮筐銅錢去門上，足夠了！”

“筵席也已經齊備！”

賈母道:“等你老爺跟三爺二姑爺從禮部看榜回來，即刻開宴！”

“是了！”

“打發人再去賈宅催催！”

“怎麽你二老爺，寶玉，元丫頭，探丫頭，珠大奶奶還不來！”

她完全不知道，賈琮壓根就沒去禮部。

而是一知道她要擺酒慶賀，直接跟賈赦戚有祿躲進了大觀園。

距離寧榮街不遠的賈宅裡。

氣氛一片凝滯。

賈政死死盯住面如土色的大臉寶。

“孽障！”

“你可聽見了?”

“今日會試放榜！”

“你琮兄弟連中五元，平步青雲！”

大臉寶瑟瑟發抖，一聲不吭。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榮慶堂西跨院裡，賈琮對林黛玉說過的話。

心中又是酸澀，又是恐慌。

那個曾經他連正眼都懶得看的庶堂弟，真的做到了……

還將他這原本是榮國府中寶塔尖尖的鳳凰蛋。

一步，一步，踩進了泥地裡……

不但賈政臉色難看，元春探春姐妹也興致不高。

只是賈母相邀，不得不換出門的衣裳。

倒是李紈想起如今在金陵守孝讀書的賈蘭。

心中暗暗感激賈琮，悄悄備了份私人賀禮送去榮國府……

此時。

左都禦史林府。

林黛玉也終於等到她要的消息。

俏生生立在和煦春風裡，迎著滿目朝陽，燦然一笑。

她就知道，她的琮兒必定會試連元！

三千人裡第一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