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愣了愣神。
他被永泰帝這句話說得又不確定了起來。
這永泰帝到底是好了還是沒好?
輕聲問道:“父皇?”
永泰帝起身,躡手躡腳的拉著賈赦往外走。
手指放在嘴唇上輕輕“噓”了一聲。
“小聲些,千萬別被你母后聽見。”
“咱們悄悄去長春宮看看嫣兒就回來。”
“不然你母后要生氣的……”
“她不喜歡嫣兒了……”
賈赦一時間也想不明白。
永泰帝如今究竟是停留在什麽時光裡。
長春宮是原來甄太妃還沒有變成太妃住的地方。
這一點賈赦當然知道。
但是,永泰帝又偏偏記得徒煜徒小九已經當了皇帝。
想著便轉頭用眼神詢問戴權。
戴權比他更糊塗。
同樣滿腦門子黑線,一頭霧水。
不知道永泰帝究竟在鬧哪樣。
永泰帝當真悄悄拉著賈赦去了長春宮。
如今的長春宮並無妃嬪居住。
宮門緊閉,空無一人。
“奇怪,嫣兒去了哪裡?”
“怎麽連宮裡服侍的人怎麽也不見了?”
他當然不知道服侍甄太妃的那些宮女太監,如今都還在皇陵裡曬太陽。
“難道嫣兒回江南省親了?”
永泰帝坐在長春宮宮門口,托著下巴悶悶不樂。
賈赦就算再混不吝。
也知道此時萬萬不能讓永泰帝再受刺激。
否則昨晚戚有祿清雨繁霜三人累到半死的治療效果,怕是又要打倒退。
輕輕將永泰帝拉起身來。
“父皇,貴妃娘娘不在長春宮。”
“咱們快些回去,不然母后等會禮完佛出來,看不見父皇,當真要生氣。”
永泰帝一步三回頭看著長春宮的大紅宮門。
在他心中,那個榮光絕世的女人委實重要無比。
只是弄不明白為什麽甄嫣兒會不在長春宮。
隻得步履蹣跚,跟著賈赦離開。
永泰帝此時像是有些害怕皇太后,雖然心不甘情不願。
還是乖乖回了寧壽宮。
等永泰帝午休的時候。
賈赦才問道:“母后,什麽時候告訴父皇甄太妃已經薨逝合適?”
“父皇今天還去了長春宮。”
皇太后笑了笑:“赦兒,不急。”
“等他搬回大明宮的時候,再告訴他那個女鬼就是妖妃。”
那妖妃足足被永泰帝盛寵了幾十年。
一顰一笑,一言一行,早就牢牢刻在永泰帝心裡。
不用個印象更為深刻的女鬼磨滅他心頭印象,絕對不可能忘記那妖妃。
話說。
永泰帝今日只是想去長春宮看看,還能顧念到她的想法。
已經比當年要上強很多很多了。
賈赦在心內暗暗給皇太后點了個巨大的讚。
自家這便宜母后當真心腸硬起來的時候。
什麽大小王氏,什麽賈史氏,根本啥都不是!
永泰帝的治療同樣需要間隔,三日一次。
否則萬萬扛不住毒素侵襲。
所以當日賈赦帶著戚有祿清雨繁霜回了東院。
只等三日之後再來。
時間緩緩過去。
永泰帝糊塗昏聵的時候,越來越少。
於此同時。
眼底的冷漠與瘋狂,時隱時現。
他又開始頻繁召見義勇親王徒小四。
時不時將義勇親王罵成一堆狗屎,從寧壽宮裡扔出來。
天璽帝由得他去折騰作妖,自己處理政務,對永泰帝的事不置一詞。
賈赦更是早早就不去守著戚有祿他們給永泰帝治療。
甚至。
有時候就連賈赦都忍不住在想。
這老瘋子正常的時候,還當真沒有那老糊塗蟲可愛!
正如皇太后當日所料。
戚有祿治療接近尾聲的時候。
永泰帝果然要搬回大明宮。
在正式搬出寧壽宮這天,皇太后將賈赦召進宮來。
暗中吩咐戚有祿三人:“小祿子,清雨繁霜,你們準備好。”
永泰帝開始回到大明宮正殿,一切還算正常。
等到去大明宮偏殿的時候,步伐便顯得越來越亂。
賈赦天璽帝皇太后都齊刷刷站在偏殿外等他。
永泰帝隻帶著戴權,匆匆而入。
偏殿裡的陳設一切如常。
永泰帝一顆心“撲通”“撲通”越跳越快。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只是想不起來……
“嫣兒,朕回來了……”
他剛剛走進偏殿寢宮。
一陣風吹過,滿室帷幔飄拂。
永泰帝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張宛若骷髏,眼神淒怨的白發老臉!
“梓潼!有鬼啊!”
“救命!救命啊!”
偏殿外,皇太后的嘴角忽然往上勾了勾。
永泰帝扶著戴權,跌跌撞撞朝殿外衝出來。
一手拉著皇太后,一手拽著賈赦袖子!
“梓潼,老三……”
“裡面那個女鬼,她,她,她究竟是誰?”
皇太后溫柔一笑:“陛下,你忘了麽?”
“那是你心心念念的嫣兒啊……”
永泰帝臉色煞白,愣愣看了皇太后半日。
終於滿頭冷汗,緩緩倒在皇太后懷中。
皇太后淡淡地道:“小祿子,定住老聖人心神,送回寧壽宮……”
“今晚子時,繼續治療。”
身後。
隻留下賈赦與天璽帝面面相覷,半日回不過神。
…………………………
身在金陵的賈琮壓根不知道。
原本就是劍走偏鋒,以毒攻毒的治療法子。
會被皇太后變得更加逞奇逞險。
他特意去跟徐碧江請了兩三天假,去揚州參加林如海續弦大禮。
林如海的續弦夫人,當然也就是林黛玉的繼母。
他想提前去幫林黛玉先看看。
只是,這話還沒出口。
就被徐碧江無情鎮壓下去。
徐碧江是林如海同年,素來交好。
林如海大婚,他更是當做男方儐相。
當日兵部尚書何昊接到皇太后指婚懿旨之後。
早早就讓大兄何曇帶著十裡紅妝與何家閨秀來了揚州。
買下一所五進五出大宅子作為陪嫁。
就連三書六禮都在揚州完成。
何昊與何曇生怕自己這不慎守了望門寡的大閨女,命途不濟,夜長夢多。
所以僅僅兩月時間,便走完了所有流程。
五月毒月,七月鬼月,日子皆不好。
所以定在六月初九。
兩日後,便是何家閨秀正式出閣的日子。
徐碧江親自帶著賈琮賈薔賈環並徒垚徒埩,浩浩蕩蕩一群人去林府。
林如海看著徐碧江直笑:“朝宗兄,久違久違。”
“還沒被這群熊孩子折騰瘋?”
徐碧江表字朝宗。
徐碧江拱手笑道:“如海兄,先得佳婿,又續新弦,恭喜恭喜!”
他當然知道賈琮與林如海之女定了親。
賈琮徒垚兩人在背後直撇嘴。
若說他們是熊孩子,還不如說賈赦忠順忠勤等人才是大號的熊孩子。
比起賈赦來,賈琮跟徒垚徒埩還真是乖得不能再乖。
起更時分。
賈琮按照慣例想去偷偷摸摸見林黛玉。
只是,這一次他終於失了算。
才溜出湖邊小築,便見徐碧江手拿一柄戒尺站在院門口。
神情似笑非笑。
“難怪如海兄千叮嚀萬囑咐,要舅父看好你這臭小子!”
“還真是膽大包天的很哪!”
徐碧江將賈琮身上的飛虎爪解下來,在他腦袋上輕輕抽了一巴掌!
“還不去休息!”
“看你副這怪模怪樣的打扮,成什麽學子書生?”
恨得賈琮牙根直癢癢。
隻怨戚有祿走得太匆忙,沒留下幾包藥粉,能讓徐碧江再好好睡上一大覺!
賈琮還沒回房。
便聽見廂房裡一片窸窸窣窣的笑聲。
賈環,徒垚,小翠兒,小吉祥都爬在窗戶上。
朝他擠眉弄眼地笑。
賈琮這就怒了。
“笑什麽笑,都去睡覺!”
有徐碧江嚴防死守,隻到林如海正式大婚那天。
徐碧江做為儐相去接親。
賈琮才悄悄溜進內堂見了林黛玉一面。
惹得林黛玉又是羞,又是笑:“登徒子,還不出去!”
“今日母親進府,到處是堂客,再胡鬧我就惱了!”
賈琮還真不敢在內堂久留。
悄悄塞了個荷包放在林黛玉手中。
心滿意足地又順牆根溜了出去。
晚間。
等人客散去,林黛玉才悄悄打開那個荷包。
裡面是一瓶賈琮用賈薔置辦的設備,親手調配的香水。
另外是一張紙條。
上面畫著個活靈活現的賈琮,正坐在花下吹蕭。
旁邊還題著一首詩。
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牆入望遙。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纏綿思盡抽殘繭,宛轉心傷剝後蕉。
三五年時三五月,可憐杯酒不曾消。
林黛玉朝那畫上的賈琮,輕輕啐了一口。
“小屁孩子家家的!哪裡就能喝什麽酒?”
說著又捂著臉笑道:“正經試帖詩偏不能,寫這些個歪話偏就能了!”
“真真苗而不秀,銀樣鑞槍頭!”
…………………………
何氏進府後,溫厚和善,知書達理,甚是賢惠。
操持家務,主持中饋,照顧林如海父女極為盡心。
且又為人正氣,不缺聰慧,將後院三個姨娘管理的服服帖帖。
只有模樣不是最上等,但是其他缺點卻一點都挑不出來。
林如海也從最開始的隱隱抗拒,變成有幾分真心對待這位續弦夫人。
林黛玉自幼喪母, 心中一直羨慕別人有親娘依傍。
原先在榮國府的時候,她便極其羨慕寶玉,探春,薛寶釵等有親娘在身邊的人。
如今何氏過府,林黛玉先是小心翼翼試探了數回。
後次見這續弦嫡母,當真連一點歪心歪腸都沒有。
始終掏心掏肺待她跟林如海。
一顆心終於熱了起來。
母女兩人同息同止,親密無間,跟親生母女也不差什麽。
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賈琮參加完林如海大婚婚宴後。
距離八月院試也只有短短一個月不到時間。
這日晚間,賈琮徒垚剛從書院深處徐碧江院落回來。
準備休息。
只聽窗外有人說話。
“三爺,我回來了!”
賈琮徒垚見徒埩早已經都睡熟了,連忙將窗戶打開。
兩人輕輕巧巧跳了出去。
“添壽,你回來了?”
顧添壽腿上的傷還未大愈,行走略微不變。
“怎麽受的傷?可有沒大礙?”
賈琮連忙問道。
顧添壽朝賈琮緩緩跪下。
“大仇得報!”
“以後添壽這條命是三爺的了!”
賈琮笑道:“好好活著不比什麽都強,我要你的命做什麽?”
“今晚是在這裡暫且休息一晚?還是回府去?”
“有祿哥不在,記得叫無射起來幫你處理下。”
顧添壽笑道:“三爺,那我回府去。”
不消幾日。
次輔邵能在遼東被刺身亡。
身軀被人剁成了足足十八塊的消息,瞬間傳遍大江南北!
朝野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