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試前四場都不出考生姓名,待五場完畢才會出長案。
那時候才會有考生姓氏真名出現。
戚有祿抬眼看見賈琮座號,心中大定。
繼續往下找。
內圈逆時針相隔十個,便是江寧縣甲二六。
“都中在內圈!太好了!”戚有祿拍自己胸膛,長長舒了口氣。
此時看榜人群中,哭鬧不休,不可置信者有之。
喜極而泣者有之。
直接大腦袋朝下,昏迷不醒的自然也有!
戚有祿帶著鄭多福小順子擠出人群。
“吱溜”一聲鑽進馬車。
賈琮先不讓戚有祿開口說話。
“有祿哥,我猜猜!”
“我猜猜!”
“兩個都在內圈是不是?”
戚有祿笑道:“是,三爺繼續猜!”
徒垚笑嘻嘻地問道:“琮哥哥該不會團案第一了吧?”
戚有祿鄭多福小順子齊聲哈哈大笑:“恭喜郡王爺,猜中了!”
縣試第一場乃是縣試五場中的重中之重。
兩人都在內圈,其實後面幾場去不去都成。
尤其賈琮還是團案頭名。
賈琮“嗖!”的一聲,從馬車裡鑽了出來!
七手八腳去解拉車馬兒的韁繩。
戚有祿連忙拉住他:“三爺,你幹嘛?”
賈琮笑嘻嘻地道:“解開一匹馬兒,我要去揚州報喜!”
縣試並沒有鳴鑼報信的規矩。
此時還是第一場就更不可能了。
徒垚給了賈琮老大一粒白眼:“哥,我的親哥!”
“你要快馬加鞭趕回揚州見嫂子報喜,再去牽一匹呀!”
“拉車的馬又跑不快!”
賈琮笑嘻嘻地道:“小六子,今兒花朝節!”
“不但要報喜,還是你林姐姐芳辰!”
徒垚張大嘴巴:“啊?”
賈琮在他腦門上輕輕一敲:“啊什麽啊?”
“跟不跟我去揚州!”
徒垚乾淨利落地道:“去,必須去!”
徒埩從馬車另一邊探出個大腦袋:“琮兄弟,六弟,咱們帶了馬來的……”
賈琮登時大喜!
“誰這麽聰明?!”
“回去給他加雞腿!”
戚有祿幽幽怨怨地看著賈琮:“三爺,我不是小翠兒,不愛吃雞腿!”
一行快馬朝揚州疾馳!
還是戚有祿親自帶著賈琮。
小順子帶著徒垚。
這一次,徒埩總算如願以償單獨騎馬。
鄭多福,小榛子,扈從其後。
快馬加鞭,到揚州林府不過一個來時辰。
才下馬。
賈琮像個炮彈一般往林府裡面衝!
“嶽丈姑父!”
“林姐姐!”
算來他離開揚州去金陵將及一個月。
今日花朝,正是林黛玉生辰。
雖然是整歲,林如海怕折福,所以並沒有擺酒。
就連客院中的秦氏都沒叫上。
而是兩父女帶著三個姨娘,在花廳自在家宴。
聽見賈琮的聲音,三個姨娘連忙站起身,避了出去。
林黛玉噗嗤一笑:“今兒不是縣試第一場發案,怎麽這麽遠跑了回來?”
“明兒還要考第二場呢!”
賈琮笑嘻嘻地道:“縣試發案哪裡有姐姐芳辰重要?”
林如海輕輕咳嗽了一聲。
“琮兒,看你這樣子,應該是內圈?”
“第幾?”
賈琮還沒說話。
只見又一個少年,宛若炮彈衝了進來!
徒垚笑嘻嘻地道:“林姑父,林姐姐,琮哥哥在內圈第一,我也在內圈!”
林如海見後面還有戚有祿與另一個陌生少年。
忙命仆役撤了殘席,重新備上席面。
又在花廳上設下屏風。
讓林黛玉帶著鄭姑姑坐在屏風內。
又讓戚有祿與徒埩入席。
這才重新問道:“剛剛郡王爺說得都是內圈第幾?”
賈琮笑嘻嘻地道:“我是內圈第一,小六子在十一!”
“有祿哥跟埩大哥今次沒有考。”
徒埩正抓著一碗金銀蹄較勁。
小榛子連忙過去幫他用小銀刀,一塊塊分好:“世子爺,你慢點吃,別急。”
說著從林府丫鬟手中端了盆水過來。
跪下給徒埩洗手,又用帕子擦淨雙手。
見小榛子完全是宮裡伺候人的做派,林如海哪裡還不知道這也是個小太監。
看著濃眉大眼的徒埩,林如海問道:“琮兒,這是哪家的世子?”
賈琮笑道:“這是七叔家的嫡長子,徒埩,埩大哥。”
“埩大哥,這是我姑父,也是我嶽丈。”
林如海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賈琮的七叔究竟是誰。
戚有祿連忙道:“林姑父,埩兄弟是忠順親王世子。”
徒埩笑呵呵地夾著一大筷子肘子:“姑父嶽丈好,這個好吃!”
賈琮恨不得立即捂上徒埩的嘴!
“埩大哥,你只能叫姑父,不能叫嶽丈,明白嗎?”
徒埩從善如流:“姑父好!”
屏風裡,林黛玉悄悄問鄭姑姑。
“這忠順親王世子?”
鄭姑姑輕輕敲敲自己太陽穴,卻不言語。
林如海看著輕輕歎了口氣。
忠順親王荒唐之名譽滿神京,飛揚跋扈了一輩子。
沒想到這嫡長子卻是個鐵憨憨。
反而起了一種奇異的同情心。
溫和笑道:“那世子也在瀚辰書院念書?”
徒埩樂呵呵地道:“父王說我太傻,六弟跟琮兄弟去金陵念書,讓我也跟著去念書。”
他忽然放下筷子。
有些愁眉苦臉。
“讀書一點不好玩……”
“還不如有祿哥教我打架好玩……”
賈琮徒垚齊刷刷轉頭瞪著戚有祿!
戚有祿笑道:“不是我想教的,是埩兄弟看見我早上起來練功,自己想學的!”
“其實埩兄弟真不用念什麽書,他去江北大營練一陣,比什麽都強!”
賈琮撲過去捂住戚有祿嘴巴!
“有祿哥,這是世子!”
“七叔唯一嫡長子,進不得行伍!”
徒垚卻搖搖頭:“琮哥哥,這也未必,大伯現在就在遼東帶兵……”
賈琮來了幾分興趣。
“小六子,我從來沒見過大伯,也沒有見過五叔,八叔,十叔。”
“說說看唄。”
徒垚搖搖頭:“今年咱們是在揚州過的年,明年要是回神京,就能見著了。”
“只有大伯未必會回,嗯,六伯也未必會回。”
賈琮忽然想起忠勤親王從二月初三後,便不見了人。
連忙問道:“是了,你六伯又去哪裡了?”
“好幾天沒有看見他了。”
徒垚好笑地道:“咦?聽說忠勤親王是琮哥哥六叔?”
“怎麽反而來問我?”
林如海一聽賈琮跟徒垚說這些皇室中事。
便立即頭大如鬥。
好一頓盛湯布菜插開話題。
一時用膳完畢。
賈琮徒垚帶著徒埩去庫房給林黛玉挑生日禮物。
等禮物挑好後,賈琮眼巴巴的看著林如海。
林如海受不得賈琮那雙濕漉漉宛若小狗一般的眼神。
終於松口笑道:“你林姐姐在湖邊散步呢!”
“明天還有一場考試,你去見見就回金陵。”
賈琮大喜,直接朝瘦西湖那片水域衝去。
此時正值午後。
和煦陽光,帶著暖暖春風,吹拂在湖邊少女身上。
那少女眉目如畫,笑意嫣然,衣袂飄飄,在風裡宛然如仙。
鄭姑姑與雪雁春纖,並林府幾個丫鬟遠遠看著他笑。
過了今日,林黛玉虛歲十一。
以後能單獨見面的日子,越來越少。
賈琮笑道:“這才幾天不見,林姐姐越來越好看了!”
“我等會就讓有祿哥拿條繩子來!”
林姐姐噗嗤一聲笑道:“又胡說!”
“好好的,要拿繩子做什麽?”
賈琮一本正經地道:“拿繩子栓在林姐姐腰帶上,不然變成仙子飛走了可怎麽好!”
林黛玉輕輕在賈琮臉上一捏:“我把你這爛了嘴的,就知道你在編排我呢!”
“拿繩子栓著飛的不是仙子,那是紙鳶!”
賈琮哈哈大笑!
在湖邊礁石上鋪了張錦墊扶林黛玉坐下。
將生日禮物也給她,逗林黛玉說說笑笑。
“明天還要考試,今次實在來不及了,明年,明年我親自給你選禮物!”
又將金陵發生那些事,有選擇的告訴林黛玉。
片刻後。
賈琮忽然問道:“林姐姐,是了,怎麽今天揚州沒有百花盛開?”
林黛玉笑道:“春天的花還不夠多?要什麽百花盛開?”
賈琮撚著沒有一根胡子的光滑下巴。
“非也,非也,今日花神生日,難道沒有百花朝拜?”
林黛玉被他逗得嬌笑不已。
“琮兒!再胡說八道!”
“我就離了你!”
賈琮拉著她袖子,笑呵呵地道:“這可離不得,我爹快要下江南提親了!”
林黛玉輕輕啐了他一口:“呸,不害臊,誰要嫁給你了!”
時間過得飛快。
展眼已是日影西斜。
林黛玉見賈琮還念念不舍的不想走,正想推他出府。
忽然。
從湖邊樹林子裡探出一排腦袋!
“琮哥哥!”
“再不出府,趕不上明天第二場縣試,林姑父就要拿鞭子來抽你了!”
賈琮看著徒垚噗嗤一笑:“小六子,你就使壞吧!”
說著一行人都去跟林如海辭行,依然快馬加鞭趕回金陵。
林黛玉站在垂花門裡。
看著賈琮越走越遠,才準備回後花樓。
剛轉身,就看見林如海笑呵呵地看著她。
林黛玉臉上大羞,桃紅滿腮,跺著腳直撒嬌。
“爹,你怎麽藏在這兒一聲不言語?”
林如海打趣道:“可見是被琮兒傳染了,明明是某人自己送行心無旁騖。”
“還怪爹爹不言語!”
林黛玉抱著林如海的胳臂笑道:“爹,莪扶你回院。 ”
林如海想了半日,才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給林黛玉。
“玉兒大了,這件事爹爹要聽聽你的意見。”
信是賈赦寄來的,問林如海是否有意續弦一事。
林黛玉一目十行看完那封信。
抬頭正視林如海清亮雙眼。
神色堅定:“爹爹,玉兒願意!”
父女倆在滿目夕陽裡,並肩而行。
林如海輕聲道:“既如此,你大舅舅會請太后娘娘親自下懿旨指婚。”
林黛玉歪著頭。
望向林如海:“爹爹,你跟母親難道不要先見上幾面?談個一年半載戀愛?”
林如海登時腳下一個踉蹌!
“賈琮!你個混帳臭小子!”
“等下回來揚州,必定先打幾板子當見面禮!”
“都教了我家玉兒些什麽?!”
……………………………………
從揚州回來。
賈琮先帶著徒垚趕回瀚辰書院問了問徐碧江。
果不其然。
被老娘舅罵了個狗血淋頭!
“給舅父一場場全部考完!”
“休想偷懶!”
“不然就給舅父跪三日這個!”
賈琮定睛一看。
唉呀我去!
不知道這便宜娘舅,什麽時候給他生母弄了個神主牌位!
賈琮登時腦袋瓜子嗡嗡的,頭大如鬥!
半日。
才小心翼翼地道:“舅父,我娘是五品誥命宜人,能進賈氏宗祠族譜……”
“而且……佳城就在金陵賈氏祖墳……”
徐碧江陰惻惻笑道:“那舅父不管!”
“舅父單純就是看不慣你那蠢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