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丫鬟回報。
忠順眉毛挑了挑:“才說她,就動手?”
“難道這急赤白臉、上躥下跳的性子也會隨根?”
他說的隨根當然是說賈政那假正經。
賈琮噗嗤一笑:“七叔,先過去看看。”
他總覺得今日的事,未必是元春整出來的么蛾子。
誥命夫人府內的動靜,絕對瞞不過彤雲纖月。
元春就算有什麽打算,也會先在府裡布置好才發難。
絕不會莫名其妙就開啟事端。
她還沒這麽蠢。
“醉紅顏”帷幕當中。
滿臉生瘡化膿的中年女子,手中高高舉起一盒胭脂,當眾破口大罵。
“你們醉紅顏賣的都是些什麽玩意!”
“老娘的臉都潰爛化膿了!”
“呸!還是個什麽小王爺開的鋪子!”
“老娘看他就是坑蒙拐騙,損人利己的奸商!”
賈琮見她手中舉起的是胭脂膏子,愈加覺得不是元春。
畢竟胭脂水粉才是“怡紅香粉”的拳頭產品。
她還沒白癡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帷幕後一群誥命夫人見此人面目猙獰,難看之極,都是眉頭大皺。
心中難免有些犯嘀咕。
都是有身份的人,也是看在這間店是皇室中人所開。
這才放心大膽光顧幫襯。
萬一當真會爛臉,那可全完了。
今日之事,一旦處理不好。
“醉紅顏”生意必定一落千丈。
就連忠順正準備著手鋪開的北直隸商網,也會受到莫大影響。
人群裡元春暗暗稱願!
她都沒想到自己還沒出手,這“醉紅顏”就已經鬧出了事!
更是巴不得這盆汙水潑得更重幾分才好!
最好一鬧之下,直接關張大吉。
賈琮越眾而出。
“這位大嫂,你說這胭脂是“醉紅顏”出品,你的單據呢?”
錢掌櫃買出的貨物,當然會留下單據。
上面有詳細信息。
中年女子手中的胭脂來路不明,哪裡來的單據。
霍然轉身。
一張流膿生瘡的爛臉,直面賈琮!
“你就是賈琮?!”
“好啊!你個奸商還敢出來害人!”
“賠老娘這張如花似玉的臉!”
說著,便張牙舞爪朝賈琮撲來!
明明忠順也一樣是店鋪主人,她卻似乎隻認定了賈琮!
賈琮輕輕一揮手,那中年女子往後便倒。
皺眉道:“好好說話,張牙舞爪做什麽?!”
此人面上潰爛,氣味不好。
那中年女子眼睛珠子骨碌一轉,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手拍腳,放聲大哭!
“了不得了!”
“你們鋪子的胭脂爛了老娘的臉,還出手打人!”
“簡直欺人太甚!”
“這神京裡還有講理的地方嗎?!”
忠順看著這滿地撒潑的樣子。
心裡不耐煩,眉頭一皺,正待說話。
賈琮將他後背上的衣衫輕輕一扯。
示意忠順別說話。
這個女人明顯是衝著他來的。
不然怎麽放著忠順這麽大一頭王爺在,她隻當看不見?
只聽一人的聲音,清越響起。
“小福子,拿那盒胭脂過來,給我看看。”
戚有祿帶著鄭多福到了。
賈琮笑了笑:“有祿哥,裡面裝的胭脂不是咱們鋪子的,盒子倒是。”
他根本不用拿著胭脂細看,都已經聞到香味不同。
並且,這盒胭脂也不是大臉寶手筆。
而是元春手下匠人調配的仿製品。
鄭多福將胭脂從中年女子手中拿過來。
戚有祿接過胭脂在鼻翼上輕輕一聞。
隨即滿臉冷笑。
“胭脂裡加了威靈仙粉跟辣蓼草粉,是宮裡的調製手法。”
“她臉上之所以會潰爛化膿也是藥物的作用。”
此言一出。
帷幕後的各家誥命夫人都是噤若寒蟬。
心中俱是暗自猜測。
難道涉及宮內陰私?
這賈琮不是聖眷極隆?
怎麽宮裡還會有人跟他作對?
人群中的元春嘴角浮出一抹冷笑。
這大房的小兒子,不是跟未來太子好得穿同一條褲子?
怎麽皇室裡還有人給他添堵?
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想法。
元春冷笑更濃。
等會知道詳情後,再做打算。
賈琮心念微動。
信豫已經瘋了,徒垣最近乖巧,他得罪的皇室中人只剩了一個。
淡然問道:“你是樂和公主府上的人?”
中年女子猙獰面孔上神色劇變!
“你少說胡說!”
“我跟公主府沒有半點關系!”
“既然不是你們鋪子裡的胭脂出事那就算了!”
“我要去看郎中!”
說著就想從人群裡擠出去。
事情還沒水落石出,賈琮又豈會這麽容易讓她溜走?
“想走?沒那麽容易!”
賈琮輕聲喝道:“小福子,帶她過來!”
鄭多福將她袖子輕輕一拉,此人身不由己又站回了原地。
賈琮森然一笑。
“樂和那棒槌公主派你出來潑汙水的時候,有沒有告訴你一件事?”
中年女子低著頭,一言不發。
事情已經敗露,她如今說什麽都是錯。
更不知道回府後如何面對樂和的滔天怒火。
“如今內府所用的各色綾羅錦緞,包括棉麻布匹都是麒麟商局進上。”
“比如你內裡穿的那件白綾小襖。”
“再比如你腳上棉襪。”
“你喬裝改扮出府的時候,記得換了外衣,鞋子,可沒換內府所製的襖襪!”
那中年女子下意識的緊緊外衣領子。
想將微微露出一道領口的小襖掩住。
賈琮接著笑了笑:“你是內府派去樂和公主府的管事女官吧?”
“宣召舊製被廢,你手中權柄已失。”
“又得罪慘了那棒槌公主跟三駙馬!”
“所以,樂和讓你爛臉就爛臉!”
“讓你跑來潑汙水誣陷我,就潑汙水誣陷我!”
賈琮猛地抬高了聲音!
“是也不是?!”
樂和公主府的管事女官像見了鬼一般看著賈琮!
這小王爺怎麽什麽事都一猜即中?
就像親眼所見一般。
樂和的確是這麽想,也是這麽命她這麽乾的!
先是家宴風波,又是強搶汗血寶馬不成,再是驚擾永泰帝聖駕被曬太陽罰跪。
她早就將賈琮小翠兒姐弟兩個恨之入骨。
如今滿神京盛行“醉紅顏”的新式內衣與胭脂水粉。
她卻不想讓賈琮掙銀子。
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怡紅香粉”光顧。
結果大臉寶親手調製的胭脂水粉,可遇不可求。
那些所謂的新式內衣更是粗製濫造,還險些劃破她的肌膚。
跟熙和公主等人見面的時候,又被其他公主郡主取笑。
笑她連“醉紅顏”的正品都穿不起,只能用贗品。
是以對賈琮的恨意愈深。
還是熙和看不過去,送了她兩件“醉紅顏”正品。
她手中的胭脂盒子就是這麽來的。
所以,她才會想出這條計策。
讓管事女官務必要將“醉紅顏”的名聲搞臭!
至於管事女官那張臉用藥之後會不會潰爛留疤,她才不會在意。
不過是個奴婢!
還是個曾經得罪她死死的奴婢!
只是她一時氣憤之下,卻忘了“醉紅顏”不是賈琮一個人開的。
還有七伯忠順!
……………………
“醉紅顏”門口。
那管事女官再也站立不穩,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朝賈琮連連磕頭。
“小王爺饒命……”
“都是公主下令,奴婢,奴婢不敢不從……”
賈琮冷然一笑:“小福子,去三駙馬府將吳庸叫來!”
若說最恨這些管事女官的,除了公主郡主便是駙馬郡馬!
這女人落在吳庸手上也絕對沒什麽好果子吃。
那管事女官更是渾身瑟瑟發抖。
隻不斷哀求:“小王爺饒命……”
“駙馬,駙馬,他會打死奴婢……”
賈琮還沒這麽濫好人屬性發作。
輕易放過這給“醉紅顏”潑汙水,存心誣陷的人。
不多時。
鄭多福帶著駙馬都尉吳庸趕來。
吳庸也被管事女官的臉猛地嚇了一大跳!
強忍著惡心,先跟忠順賈琮戚有祿見禮。
問道:“施女官,你的臉這是怎麽了?”
賈琮輕輕拍了拍手掌。
冷笑道:“你那位好公主故意弄爛她的臉,給我跟七叔潑汙水來著!”
吳庸看著忠順嘴角噙著的冷笑。
心裡“咯噔”一響。
他當然知道這間“醉紅顏”是賈琮跟忠順開的。
暗罵樂和那棒槌公主不消停。
忠順荒唐,行事毫無顧忌。
跟賈赦更是滿神京出名的混不吝。
得罪了他們,豈非是拿雞蛋碰石頭?!
吳庸連連朝忠順跟賈琮拱手作揖不絕。
“七伯,琮兄弟,都是我們夫婦的不是。”
“改日跟公主親自過府賠禮道歉!”
忠順冷笑道:“過府道歉就不必了,老子懶得見那棒槌!”
“連徒垣如今都乖巧了好些,她怎麽還沒得到教訓?”
畢竟是親侄女,樂和就算過府道歉,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他總不能命人將樂和揍上一頓。
吳庸唯唯諾諾,滿臉賠笑。
他不能當眾說樂和不是,更得罪不起忠順賈琮。
只能生生受這夾板氣。
賈琮道:“三駙馬,將你們府上這棒槌女官帶回去。”
“再告訴那棒槌公主,凡事可一不可再。”
“她再冒出來作死,我不會給九叔九嬸留情面!”
“是是是!一定帶到!”
三駙馬吳庸正要將管事女官帶回公主府。
那管事女官忽然撲過去,朝戚有祿連連磕頭。
“求郡馬爺給奴婢治治臉……”
戚有祿醫術極高,在皇室中當然不是什麽秘密。
忠順一腳將她踢飛,罵道:“白癡!你乾出這樣的蠢事,還敢求有祿給你治臉?”
“就不怕他弄點什麽手腳,讓你整張臉都爛得乾乾淨淨?!”
管事女官被忠順說的一愣。
不敢再磕頭,隻眼淚汪汪看著戚有祿。
戚有祿不耐煩地揮揮手:“不繼續用這加了藥粉的胭脂就成了,治什麽治!”
這管事女官的臉,以後絕壁會留下疤痕。
這一點,戚有祿才懶得告訴她。
賈琮冷笑道:“我再教你個乖!”
“這胭脂盒子裡裝著的胭脂,是對面“怡紅香粉”匠人調配的仿製品。”
“告訴樂和那棒槌公主,想給我潑汙水,就別小氣!”
“坊間匠人調製的胭脂膏子,她也去用?!”
“簡直丟盡皇室臉面!”
兩家鋪子賣的胭脂。
大臉寶親手調配而出的那種價格最貴。
賈琮生產線上出品的次之。
最便宜的就是元春手下匠人配製的這種。
此時。
正藏在人群裡看熱鬧的元春。
做夢都想不到這把火會燒來自己鋪子裡。
一時怒火中燒,全然忘了賈琮身份。
帶著抱琴,從人群裡快步走出。
指著賈琮的鼻子,厲聲喝道:
“放肆!”
“誰給你的膽子誣陷堂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