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琮的反應已經足夠快了。

而身邊的忠勤親王比他更快三分！

早在楊老禦醫聲音響起之前，忠勤親王的身形已經到了西廂房門口！

正不斷朝裡面張望。

當然什麽都看不見。

賈琮不但眉毛亂跳，一顆心更是“突突”亂跳。

連忙將忠勤親王拉著離開西廂房門口。

“六叔，咱們過這麽來坐。”

“千萬別影響楊老禦醫給小翠兒治病。”

賈琮跟忠勤親王在正房廊下坐下。

徒垚徒埩兄弟則是一左一右趴在欄杆上。

賈琮輕聲問道:

“六叔，你知道不知道，楊老禦醫的祝由十三科到底是怎麽治病的?”

“可曾親眼看過?”

忠勤親王長長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沉痛與悲傷。

“知道，也看過……”

“只是那人心疾比小翠兒要嚴重的多，治不好……”

“後來越來越糊塗，甚至將自己完全當成另一個人……”

“就沒有然後了……”

賈琮緩緩抬頭，正好看見忠勤親王的眼神。

此時已是夕陽西下，滿院金色斜暉裡。

忠勤親王眼底，有沉痛，有懊悔，更有無限緬懷與深情。

賈琮心內念頭微動。

難道那個有心疾的人是傳說中的忠勤王妃?

“六叔……”

賈琮嗓子有些乾，有個荒誕的念頭在他腦海裡竄來竄去。

卻不知道該怎麽直接開口問。

最終還是深深吸了口氣，將念頭壓下。

再等等，不要急。

此時賈琮忽然想起後世那句著名的話。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無論是好是壞。

徒埩蒲扇一般的粗壯大手托著下巴:“小翠兒哭得好可憐……”

“等會她的病好了，帶她去湖裡撈大魚……”

忠勤親王原本滿腹心事，都被這傻小子給逗樂了。

將徒埩薅來自己身邊，順手敲敲他的大腦門:“不許帶著小翠兒去撈魚！”

“不然六伯回頭就將你扔回忠順王府！”

徒埩跟個鐵憨憨一般的嘿嘿直笑。

“六伯，我爹一定會將我扔回來的！”

徒垚哈哈一笑。

又怕西廂房裡的楊老禦醫聽見，連忙忍住。

西廂房中。

小翠兒的嗚咽聲越來越小。

漸次平靜。

賈琮緩緩舒了口氣。

“好了，都別鬧了，今次治療應該差不多了。”

他話剛落音。

只聽見西廂房房門“嘎吱”一響。

楊老禦醫扶著戚有祿緩緩走了出來。

“讓病人安靜休息，別進去那麽多人。”

楊老禦醫先看了看忠勤親王，又看了看賈琮，輕聲道。

賈琮滿臉都是狗腿:“我懂，我懂！”

“楊老禦醫累不累?”

“餓不餓?”

“要不要先去洗個澡?換身衣裳?”

忠勤親王早早就扶著楊老禦醫另一隻胳臂去正房。

“楊老禦醫，今晚就住在榮國府?”

“要不，叫琮兒再安排個院子?”

戚有祿哭笑不得的看著賈琮跟忠勤親王兩人。

“三爺，王爺，你們倆怎麽回事?”

“治病又不是打仗。”

“要不要排出王駕儀仗送小翠兒去玄武湖行宮?”

一句提醒了忠勤親王。

樂呵呵地道:“楊老禦醫，去玄武湖行宮也成！”

“那邊地方大，也比石頭城這邊安靜！”

“正好給小丫頭治病！”

賈琮眉頭大皺:“六叔！小翠兒認床！”

小翠兒不是認床，她是認人。

從她進賈府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跟在賈琮身邊。

沒有賈琮在。

別說換去行宮，換院子，就連換張床，她都要適應好久好久。

忠勤親王呵呵笑道:“那就不換，反正她習慣怎樣就怎樣！”

晚間，

只聽小翠兒呼吸平緩，果然睡得安穩多了。

賈琮這才放下了心。

次日。

忠勤親王排出王駕儀仗。

帶上賈琮徒垚徒埩戚有祿四人去甄家赴宴。

大清早的，忠勤親王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惡趣味。

給賈琮徒垚徒埩三人都打扮成了新年大紅包。

頭上大紅簪纓束發紫金冠。

身上穿著大紅緙絲江崖海水蟠龍四爪蟒袍。

玉帶纏腰，青緞朝靴。

若不是江南地暖，如今已是春暖花開。

只怕他連大紅雪褂子都會備上三件。

賈琮看著三人一模一樣的裝扮。

眉頭大皺:“六叔，你還能有點譜沒有?”

“去拜壽就要穿成大紅包?”

“而且這個好像是蟠龍四爪蟒袍?”

“親王郡王服色?”

“我也能穿?”

別說他了，就連徒埩那忠順親王世子穿著都有僭越之嫌。

忠勤親王嘿嘿壞笑:“琮兒別管，我說你能穿，你就一定能穿！”

“一水兒四個王爺，老子今天要嚇死大明宮那妖妃娘家！”

跟原書上賈母壽誕一樣，甄家也是提前一周就開始排開筵席。

賈琮實在不想去甄家。

明明就是早晚要圖窮匕見，白刃相加的敵人。

還要這麽多虛客套做什麽?

坐在王駕上，賈琮還直撇嘴:“今天是正壽日，不該是他們自己擺家宴?！”

“討厭的很！”

徒垚笑道:“琮哥哥，沒事，咱們就是去吃東西的！”

忠勤親王笑道:“你們三個今天任務就是吃東西，我跟有祿要去逛逛甄家！”

賈琮哪裡還不明白，這個便宜六叔去甄家有事要辦。

也就不鬱悶了，笑著問道:“六叔，這甄太夫人是妖妃什麽人?”

忠勤親王笑道:“是妖妃的大嫂！”

“甄應嘉甄應熹都是妖妃的嫡親侄子！”

賈琮笑了笑:“只是嫂子?我還以為是妖妃的娘呢！”

忠勤親王淡淡地道:“妖妃不過是看著年輕。”

“其實比你家那個作天作地的賈史氏，小不了幾歲。”

“不然當年怎麽可能是手帕交?”

忠勤親王接著道:“至於妖妃的娘麽，早早就死了……”

“否則別說是江南地界，加上神京都沒有人能動甄家！”

賈琮戚有祿睜大雙眼:“這麽牛叉?”

徒垚道:“妖妃她娘原本是皇曾祖父身邊人。”

“金陵起事那時皇祖父沒人照顧，她做了皇祖父奶娘保姆。”

“皇祖父與妖妃是一起跟著她長大的……”

“不然妖妃哪裡來的幾十年盛寵，連皇祖母都比不上她?”

賈琮暗道，這不就是前朝萬貴妃，辮子朝蘇麻喇姑跟曹寅之母孫氏的結合體?

謝天謝地此人早早死了。

不死的話，那妖妃愈加橫行無忌。

說話間，已經到了甄府門口。

跟榮國府一樣，門口蹲著兩個威武雄壯的石獅子，三間獸頭大門。

唯一不同的是沒有敕造匾額。

只是黑漆匾額上書“甄府”兩個字。

賈琮奇道:“六叔，他們甄家怎麽不是國公府?”

忠勤親王在賈琮腦門上敲了敲。

“臭小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是家生子?”

“什麽是奴才?”

賈琮嘿嘿笑道:“話說，這個問題太複雜，我還真不懂。”

“馮媽媽跟小翠兒都不是奴才，小紅是家生子。”

“至於清雨繁霜是什麽身份，到現在我都不知道。”

忠勤親王哈哈大笑。

“那你繼續糊塗著吧。”

“六叔隻告訴你，甄家本是皇祖父家奴就成了。”

賈琮撇撇嘴:“不是國公府，那他們家也要完蛋了……”

“讓敬大伯父派兩隻小狗出來咬咬唄，三間獸頭大門可是逾製僭越！”

忠勤親王被賈琮逗得哈哈大笑！

“臭小子！”

“人家接駕四次！”

“這是皇家行宮規製！”

說話間。

甄應嘉甄應熹兄弟親自出來迎接王駕。

雙膝跪地，一跪一叩。

“奴才甄應嘉甄應熹恭迎忠勤親王，誠敏郡王，忠順親王世子！”

身後黑壓壓人群，跪滿一地。

賈琮撇撇嘴，心中暗道。

果然是家奴出身。

哪怕如今做了大官，也改不了那一身奴才氣。

忠勤親王笑呵呵地道:“免禮，平身。”

“貴府老夫人生辰，本王叔侄來的匆忙，略微壽儀，不成敬意。”

說著自然有長史官將壽禮奉上。

甄應嘉與甄應熹再拜，然後起身。

將忠勤親王一行人迎進正堂。

忠勤親王笑道:“今日正壽，內眷極多，起居不便。”

“本王就不進去跟老夫人拜壽了。”

“垚兒，琮兒，埩兒，你們三個年紀尚幼，去瑞萱堂替本王給甄老夫人拜壽。”

他特地留下戚有祿，自然另有原因。

賈琮三人笑嘻嘻的應了。

一人帶個小太監，跟著甄府小廝往瑞萱堂而去。

正如忠勤親王所料， 瑞萱堂中滿是堂客。

忽然見了三個少年帶著小太監進來。

身上穿得皆是郡王服色。

齊刷刷嚇了一大跳！

甄老夫人揉了揉昏花老眼，連忙下榻相迎。

心中不斷打鼓。

今天宴請忠勤親王，誠敏郡王，忠順親王世子她當然知道。

只是這多出來的一個面容清俊的小少年又是誰?

這是到底是哪家親王郡王，還是世子?

賈琮徒垚三人裝模作樣的準備拜壽。

甄老夫人哪裡敢受禮，連忙拉住賈琮徒垚徒埩。

終於忍不住問道:“這三個小哥兒，哪個是誠敏郡王?”

“哪個是忠順親王世子?”

徒垚笑嘻嘻地道:“老夫人，小王是徒垚，這個是我七伯的兒子，忠順親王世子。”

“這個是我三伯的兒子，賈琮。”

甄老夫人猛地笑道:“哎呦呦，可是恩侯那混小子的兒子?”

“這雙眼睛還真像！”

她正拉著賈琮問東問西，滿面春風。

忽然。

又是一個大紅包闖進瑞萱堂！

“老祖宗可別被他的模樣騙了！”

“這家夥剛剛中了江寧縣案首，不過是個名利場上的祿蠹！”

“白白玷汙了這副精致皮囊，有什麽好的?！”

賈琮回頭一望，

來人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

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

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

腰間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條。

鬢若刀裁，眉如墨畫！

活脫脫就是神京榮國府裡的鳳凰蛋大臉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