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賈琮問話。

忠勤親王就像是身後有一百條脫了韁的野狗齊追！

身形幾個起落，瞬間竄上掛著秋千的樹乾。

徒垚看得好笑，連忙喚道:“六伯，琮哥哥怎麽你了?”

“跟個鳥一樣蹲樹上做什麽?”

“快下來說話！”

忠勤親王一言不發，像個貓頭鷹般的蹲在樹上一動不動。

心內念頭翻翻滾滾，此起彼伏。

雖然他早就知道賈琮是個妖孽，絕對不能用尋常少年視之。

但是賈琮怎麽會往那個方面去想的?

就因為心疾?

或是因為他請來了楊老禦醫?

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此時。

滿院中的人全部仰著頭，看著樹上的忠勤親王。

大家都知道這個王爺平時不怎麽靠譜，不過蹲樹上當貓頭鷹還是第一次看見。

這時。

賈琮慢悠悠的從湖邊回來。

“六叔，你還是下來吧。”

“我不問了。”

反正他缺得就是忠勤親王親口說出的那句話。

從這便宜六叔的反應裡，他已經確定了七八成。

忠勤親王輕飄飄的從樹上竄下來。

“琮兒?”

“你真不問了?”

賈琮淡淡應了聲:“嗯，不問了。”

“六叔以後總會說的，對不對?”

小翠兒的身份瞞不住一輩子，難道將來出閣嫁人，也不認祖歸宗?

忠勤親王長長舒了口氣。

“對，對，對！”

“等六叔想好了就告訴你。”

此時，西廂房的門開了。

戚有祿扶著楊老禦醫緩步而出。

“兩位王爺，小爵爺，幸不辱命！”

“多謝楊爺爺！”

賈琮大喜，瞬間朝西廂房衝！

光影一暗，忠勤親王又趕在他的前面。

小翠兒沒醒，滿屋子還是殘留著的艾草煙氣。

賈琮連忙推開窗戶將煙氣散去。

忠勤親王站在錦榻前，看著沉沉睡去的小翠兒。

目光似喜似悲。

伸手給小翠兒掖了掖被子，默然轉身出去。

賈琮看著他有幾分落寞的背影。

忽然覺得這個便宜六叔真是個可憐人……

徒垚走來，坐在賈琮身邊。

扯扯賈琮袖子，輕聲問道:“琮哥哥，六伯這是怎麽了?”

“好像有很多心事?”

“是不是將軍山的事不太好辦?”

賈琮輕聲道:“六叔估計又要回趟神京，將軍山的事，得要你爹下旨才成。”

謀逆大案。

可不能跟上回在揚州那樣，隨便借個兩千兵就成。

忠勤親王這些天行蹤飄忽，當然是去探查將軍山中隱藏的真相。

徒垚也不以為意。

反正忠勤親王向來是神出鬼沒慣了的。

只聽戚有祿在外面輕聲喚道:“三爺，六爺，師伯祖要走了！”

賈琮徒垚連忙起身出來:“怎麽這麽快?”

楊老禦醫手中提著個小小包袱，站在將黑的庭院裡。

笑呵呵地道:“兩位王爺，小爵爺，老夫這就告辭了。”

“離家數日，再不回去，老妻怕是要發飆。”

忠勤親王本來愁腸百結。

聽了這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道:

“老禦醫伉儷幾十年如一日恩愛如初，佩服佩服！”

“是了，什麽時候令正有時間教教這兩個小丫頭?”

忠勤親王指了指清雨繁霜。

楊老禦醫笑呵呵地道:“以後自然會有機會。”

“告辭！”

賈琮一拍額頭，連忙問道:“楊爺爺，多少診金?”

這個楊老禦醫當然並不是老鄉，賈琮已經確定過，

出診診金自然要付。楊老禦醫看了賈琮一眼，笑道:“都叫老夫楊爺爺了，還要什麽診金?”

“只要誠敏郡王日後記得欠老夫一個人情就好。”

徒垚笑嘻嘻地道:“沒問題！”

“非但我欠一個人情，六伯，琮哥哥，埩哥哥都欠楊爺爺一個人情！”

此時的徒垚哪裡知道。

他隨口許出的人情會辣麽大……

楊老禦醫仰頭哈哈大笑！

“一言為定！”

說著緩步消失在將黑的夜色裡。

小翠兒忽然從西廂房走了出來:“老爺爺走了嗎?”

“怎麽這麽快?”

“都沒跟我多說幾句話……”

這幾天治療下來，小翠兒當然早就跟楊老禦醫混熟悉了。

忠勤親王見小翠兒醒來，心中大喜！

“有祿掌燈，馮貴家的去安排一桌好酒好菜！”

“今晚不醉不歸！”

賈琮徒垚目光幽幽的看著他。

能不醉無歸的只有他自己，賈琮徒垚都還不能喝酒。

戚有祿與徒埩倒是能喝，不過一定會被賈琮徒垚聯手鎮壓不給喝。

忠勤親王自斟自飲，不多時便有了三五分醉意。

笑呵呵地道:

“小翠兒，我帶你打秋千飛高高好不好?”

小翠兒拍著手掌笑道:“好！當然好！”

“這幾天你們總說我病沒好，都不讓飛！”

馮媽媽連忙命人撤去殘席。

忠勤親王帶著小翠兒站在秋千上。

那秋千越蕩越高，滿院子都是小翠兒的笑聲！

忽然。

賈琮隻覺得光影一暗，懷中微暖。

小翠兒被忠勤親王從秋千上輕輕巧巧送了下來。

只見忠勤親王像鷹隼一般，振臂消失在茫茫暗夜裡。

半空中隻拋下兩句話。

“琮兒，垚兒，埩兒，有祿，照顧好小翠兒！”

“我先回京一趟！”

小翠兒看著忠勤親王消失的身影愣了半日。

撇撇嘴，有些想哭的樣子。

拉著賈琮袖子問道:“三爺，王爺就這麽飛走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覺得跟忠勤親王十分親近。

一點不像是個王爺。

那種親近又跟賈琮與馮媽媽的親近大為不同。

具體不同在什麽地方，她又說不上來。

賈琮輕聲笑道:“六叔回京辦些事，過幾天就會回來了。”

只是，在他心中隱約有個預感。

這一次，忠勤親王只怕要離開很久很久……

小翠兒懵懵懂懂地點頭。

賈琮牽著小翠兒回房去休息:“病剛好，早點睡。”

那些小翠兒在治療中想起的事，只要小翠兒不自己說。

他就絕對不會問。

半夜。

賈琮聽小翠兒已經熟睡，呼吸平穩，悄悄披衣而起。

將忠勤親王住的正房門輕輕打開。

果然，在忠勤親王的枕頭底下，放著一封信。

上面寫著賈琮親啟。

賈琮笑了笑。

點上一支蠟燭，默默將信看完。

臉色越來越陰沉……

甄家，甄家，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難怪忠勤親王一等小翠兒病好，便立即趕回神京。

就連過夜都來不及。

原來如此。

賈琮看完後，將信放在燭光裡燒去。

自回房安歇不提。

………………………………

次日回瀚辰書院。

賈琮少不得被徐碧江拎去書院深處罵了一頓。

將他的窗課又加重了幾分。

陪賈琮一起受罰的自然還有倒霉催的徒垚。

至於戚有祿，在徒埩被拎走學兵法後。

一次旬考上優，升進丙級一班。

戚有祿並不準備參加科舉，隨便隨便念幾天書，居然還能升班升級。

惹得賈琮跟徒垚都吃驚不已。

“有祿哥，早知道你這麽厲害，就不該讓你去陪埩大哥在丁級混日子。”

“跟我們一起參加縣試多好?”

徒垚笑嘻嘻地道。

戚有祿道:“六爺可別，我還真不打算考文舉。”

“等三爺再大些，我去考個武狀元回來！”

“騎白馬，做將軍！”

賈琮難得看見戚有祿孩子氣的模樣。

仰頭哈哈大笑:“好！一言為定！”

轉眼已是清明時節。

應天府貼出告示。

天璽十六年金陵應天府府試，安排在四月初三。

瀚辰書院也有三天假期。

今年賈琮在金陵老宅，自然要去參加賈氏春祭。

就連賈蓉都帶著秦氏從揚州趕回來祭祖。

賈琮見秦氏面色紅潤，小腹微凸，含羞帶怯的給他萬福請安。

連忙將賈蓉拉過一邊輕聲問道:“蓉哥兒，你媳婦可是有喜了?”

賈蓉眉花眼笑:“是！”

賈琮在他腦門上輕輕一敲:“可坐穩了胎?從揚州趕來是水路是陸路?”

“可不能顛簸！”

賈蓉瞪圓雙眼:“三叔，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當然是水路。”

這三叔才多大年紀?

怎麽連婦人產孕的事都懂?

賈琮道:“你戚叔是半個太醫，我知道這個有什麽好稀奇?”

“等會祭祖完了，帶你媳婦兒過榮國府讓他看看。”

賈蓉樂呵呵地道:“林姑姑跟林姑太爺請了太醫，就不麻煩戚叔了。”

今天賈氏宗祠祭祖，戚有祿，徒垚，徒埩當然不會在。

賈蓉親自開了賈氏宗祠。

寧榮兩府搬去神京之後，另開宗祠。

但是金陵原籍畢竟還有十二房，當然也有賈氏宗祠。

總不可能年年春秋兩祭冬至新正元宵都趕去神京祭祖。

在金陵賈氏宗祠祭祖完畢後。

賈蓉與賈琮請出國公儀仗，並賈琮自己的四品騎都尉儀仗。

浩浩蕩蕩一行車馬人轎朝南郊祖墳壓地而去。

將出城之路都堵塞了大半。

引得路人紛紛側目:“這金陵賈氏可有些年沒有這麽大張旗鼓祭祖了。”

“沒聽人說麽， 榮國府如今住了兩個王爺，一個世子。”

“明顯這是又要起來了。”

“開國勳貴，自然跟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不一樣。”

“只要得了勢，立即平地青雲！”

不說街面上的人議論紛紛。

祖墳旁邊的莊子，早已在賈敦的安排下修葺一新。

賈琮等人祭祖完畢，便能去莊子裡休息。

等大祭完畢，

賈琮特地找到生母徐碧溪的墳塋佳城。

見墳上修葺一新，石碑上的五品誥命宜人字樣也早就添了上去。

恭恭敬敬磕頭上香。

這才看見上面供品簇新，青煙尚在，香燭猶溫。

環顧四周，卻又沒有看見徐碧江的身影。

心知他是避開了賈氏中人，不願相見。

小翠兒回到莊子上就想解開枷鎖的猴子，滿莊亂竄。

賈琮連忙拉著她笑道:“今兒山上人多，小心被人拍花子，拐了去！”

小翠兒笑嘻嘻地道:“三爺，我去放風箏！”

賈琮想了想，這個時代的清明祭祖原本也有踏青放紙鳶的活動。

也不忍心將小翠兒拘在身邊。

笑道:“那你帶著小紅跟清雨繁霜出去玩玩。”

“不許走遠，也不許亂跑！”

馮媽媽笑道:“三爺，你又亂寵她！”

“清明祭祖可是大事，也由著她胡鬧！”

她可沒打算去放風箏，那是小孩家家玩的遊戲。

小翠兒只出去片刻，手裡拿著個大大的風箏衝了回來！

臉色有些驚慌失措。

“三爺，三爺，快來！”

“璉二奶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