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賈琮自翰林院下衙。
門上侍衛連忙上前回報。
“三爺,隔壁誥命夫人府的老爺,送帖子請孫少爺,孫小姐明日過府一聚”。
賈琮隨口問道:“理由?”
門上侍衛道:“理由是曾祖母,外叔祖母想見見曾孫侄孫。”
賈琮低頭略微思忖,這才記起巧姐兒外叔祖母是王子騰夫人。
隨即無聲的笑了笑。
賈政那心性涼薄之人,居然還會想著去撈王子騰那白癡?
這個倒是令他頗為意外。
以那假正經的單純腦回路,自然想不到還能從巧姐兒方面入手。
想來是出自賈母的主意。
說什麽曾祖母,外叔祖母,想見見巧姐兒蔚哥兒跟蕙姐兒不過是借口而已。
只是,等王子騰交代出他想知道的事情後。
最好的下場也是查沒家產,遣回原籍,永不敘用。
想要官複原職絕無半分可能。
再者說來。
以賈政那點能量,想救出王子騰無異癡人說夢。
一路想著,一路緩緩而行。
只見王府長史官從正殿方向,匆匆而來:“三爺,王爺請你去正殿!”
賈琮笑了笑,問道:“什麽事?”
長史官指指隔壁誥命夫人府的界牆,輕聲道:“三爺,誥命夫人府出了點事……”
賈琮皺皺眉:“上午賈政不是還送了帖子過來?”
“就出了事?”
長史官看著賈琮欲言又止:“這個,還是王爺親自跟三爺說吧……”
“下官不便開口……”
在他眼中,榮國老夫人雖然沒有王太妃封號,也畢竟是王爺生母。
出事的人又是王爺嫡親兄弟,侄子。
事關風化人倫,他有些不好說出口。
賈琮此時哪裡想得到會是大臉寶埋得那顆巨雷暴了。
隻笑道:“行了,不為難你。”
“忙你的事去吧。”
“多謝三爺。”長史官躬身一禮,恭送賈琮進內儀門。
這才去忙自己的事不提。
承運殿正殿中。
賈赦坐在寶座上面無表情,誰都能一眼看見他身上籠罩的低氣壓。
小興子等人都噤若寒蟬,垂手侍立。
賈琮問道:“爹,出了什麽事?”
自家這便宜老子極少坐在親王寶座上唬人。
一般都在正殿旁的書房內。
賈赦揮揮手,讓小興子帶著宮女太監退出正殿。
從寶座上下來,在殿內走來走去。
半晌。
賈赦才按著眉心道:“大臉寶那顆雷暴了……”
“被你假正經二叔親自捉奸在床……”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隔壁那對父子的破事!
賈琮一雙桃花眼瞬間瞪得溜圓。
“這麽勁爆?!”
“假正經二叔沒被氣出個好歹?”
早知道會這麽勁爆,他就該去翰林院請個假,趴界牆上去看熱鬧!
賈赦冷冷地道:“更勁爆的還在後面。”
賈琮問道:“還有啥更勁爆的?”
賈赦滿臉嘲諷:“金釧有了身孕,卻不知道該是你兄弟,還是你侄子!”
我了個大去!
賈琮宛若被暴雷劈過,滿頭直冒黑線!
抖抖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爹啊,你就別膈應人了……”
“無論是兄弟還是侄子,我都不認!”
這都什麽狗屁倒灶的破事!
難怪賈璉大婚的時候,戚有祿說那大臉寶雙斧伐孤樹,旦旦不休。
居然還搞出了人命!
賈赦接著冷笑道:“你那綠油油的二叔,明兒還想請巧姐兒,蔚哥兒,蕙姐兒過去!”
“就隔壁那烏煙瘴氣的地方,老子才不會讓他們過去!”
“省得帶壞了我的孫女孫子!”
賈琮笑道:“帶去園子裡或是直接進宮都成,
量二房沒那麽大的膽子敢去接人!”他心內還有些好奇,今兒暴這麽大顆巨雷。
明日倒要看看賈母賈政那對母子,還沒有臉來請巧姐兒姐弟。
賈赦歎了口氣:“琮兒,你爹我是真不想再看見二房那群棒槌……”
“偏生總是跳出來刷存在感,膈應死人。”
賈琮將雙手一攤:“老太太且得折騰幾年,等她沒了,一天都晴了。”
賈母一死,賈赦有一萬種法子將那假正經一窩人遣回原籍。
賈赦皺眉道:“算了,不說他們那些破事了,沒得讓人惡心。”
“讓小興子傳膳。”
父子兩人在承運殿用完膳,賈琮自回西配殿。
看著正閑坐無聊的彤雲閑雲兩人。
賈琮笑道:“彤雲,你不是愛聽八卦看熱鬧麽?”
彤雲這丫頭有點當年小翠兒的屬性。
只是,親王府不是榮國府,要安靜太多。
彤雲笑著點頭:“不過三爺,咱們王府裡素來風平浪靜,哪裡有八卦聽?”
賈琮壞笑著搖頭。
指指隔壁誥命夫人府方向。
“不是咱們府上,是隔壁。”
“你且留心著,這兩天那邊必定還有大熱鬧!”
“等我下衙回來就告訴我。”
彤雲笑嘻嘻地道:“明白!”
賈琮又對鄭多福道:“小福子,你用過膳沒有?”
“要是用了,現在就去靜和郡馬儀賓府。”
“等會跟著有祿哥去大理寺天牢給王子騰那白癡上上手段。”
“主要是問當年爺爺留下什麽別人不知道的部署。”
“還有便是當初邵能手下那些打造武備軍需的匠人,藏在什麽地方。”
“是,三爺,奴婢用過膳了,這就去找姑爺。”鄭多福連忙答應出府而去。
昨兒賈琮才回神京。
就被皇太后拉著去寧壽宮,招待那些太妃嬪妃觀看觀音聖像。
連戚有祿都沒有躲過去。
所以,還沒來得及安排鄭多福去給王子騰上手段。
見再無別事,賈琮方才歇下。
一夜無話。
…………………………
次日賈琮依舊去翰林院上衙。
他的前朝太祖本紀那前二十年的史實,已經編纂的差不多。
只等其它纂官編好的本紀匯聚成卷。
如今已經開始著手編纂前二十年的列傳。
包括郭子興,陳友諒等人的列傳在內。
賈赦則是大清早就將巧姐兒蔚哥兒蕙姐兒統統帶去寧壽宮。
皇太后看見三個粉妝玉琢的孩子,滿心歡喜。
尤其是胖乎乎跟福娃似的蔚哥兒,更是抱著不肯松手。
嗔道:“赦兒,你就隻記得帶孩子們陪你父皇。”
“也不多帶進宮陪陪母后。”
賈赦哈哈大笑:“只要母后不嫌棄他們鬧得慌,以後隔幾日兒臣便帶他們進宮。”
他自在寧壽宮陪皇太后閑談說笑不提。
同樣是上午。
王子騰夫人一乘四人小轎,過誥命夫人府。
賈母被大臉寶跟金釧的破事,鬧得一夜未曾合眼。
一時又怕賈政氣傷了身子。
一時又怕大臉寶被賈政抓住暴揍,只能留他暫時歇在碧紗櫥裡。
連西跨院都不敢讓賈寶玉回去。
見王子騰夫人果然過府。
只能強行打起精神,出來陪客。
又命鴛鴦:“去請你珠大奶奶,大姑娘,三姑娘過來拜見舅母。”
至於賈寶玉,
自從賈政昨兒走後,一直渾渾噩噩躺在碧紗櫥內。
她也沒有再命人去叫。
無論如何。
賈寶玉跟金釧昨天做的事,實實在在傷透了她的心……
別說是綠油油的賈政。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家寵溺了十幾年的寶貝孫子……
一時。
李紈跟元春探春進來榮慶堂。
先給賈母與王子騰夫人請了安,依次坐好。
只見王子騰夫人薄施粉黛,頭上卻隻稀稀疏疏插著兩根簪子。
再無別的裝飾,跟王家一貫奢華作風大為不同。
身邊也只有兩個丫鬟婆子。
再無往日前呼後擁的氣派。
王子騰夫人跟賈母見禮後,也無別話。
隻垂淚道:“老爺被拿進大理寺天牢後,也只有老太君與二妹夫肯幫我想想法子……”
“其余親朋故舊連半個登門的都沒有……”
賈母歎了口氣:“常言道伴君如伴虎,這也是說不得的事……”
“隻盼親家老爺逢凶化吉,遇難呈祥方好……”
說著便將那日跟賈政商量的事一一告訴王子騰夫人。
輕聲道:“等會親家太太見了巧姐兒,隻抱著哭她死去的親娘。”
“老身自然會幫著親家太太說話……”
王子騰夫人心中大喜。
此時只要有根稻草,她都會牢牢抓在手中!
賈母跟王子騰夫人在榮慶堂只等到將近午時,卻還沒見巧姐兒姐弟三人過府。
心中難免焦躁起來。
便打發小廝去義孝親王府上打聽。
小廝去了一陣。
在榮慶堂外戰戰兢兢地回道。
“那邊門上侍衛說……”
“義孝親王一大早帶了巧姑娘,蕙姑娘並蔚哥兒進宮了……”
賈母臉色驟變:“不好,老大出手了!”
“親家太太,此事怕是不成了……”
她料定賈赦知道了昨天寶玉金釧的破事, 所以特地將巧姐兒幾個帶進了宮。
不願他們姐弟來誥命夫人府。
只是,這理由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對王子騰夫人說起……
王子騰夫人霍然而起!
滿心怨憤!
心中怒罵賈赦不絕!
王家跟滿京聞名的混不吝是有什麽十怨九仇不成?!
要他這樣連最後一條生路都不給?
強壓心頭怒火,朝賈母福了一福:“老太君,多謝你跟妹夫費心……”
“告辭了……”
賈母也沒了法子。
隻得柔聲勸道:“親家太太,已是膳時,不如還是用了膳再回府也不遲……”
李紈探春也連忙上前留客。
王子騰夫人哪裡還會留在誥命夫人府上用膳。
帶上兩個丫鬟婆子,自回府去不提。
賈母深深歎了口氣,低下頭,一聲不言語。
昨日府中發生的事,能瞞過孀居的李紈跟未出閣的探春。
卻瞞不過從深宮禁苑裡出來的元春。
是以她花容慘淡,愁眉不展。
生怕一旦事情敗露,她再無半分前程可言。
一時間滿心淒惶,噙著兩泡眼淚,默默無言。
正在此時。
門上小廝慌慌張張跑進榮慶堂。
“撲通”一聲,跪在台階上。
口中結結巴巴地道:“老,老太太,不好了……”
“昨兒出府的白姨娘,跳井死了……”
“白老兒跟白老婆子,雇人抬了白姨娘屍首堵在府門口呢!”
自從金釧抬了姨娘後,賈政早就將白老兒跟白老婆子放了出去。
今日抬屍上門,很明顯要是鬧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