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瞅了自家寶貝兒子臉上神情一眼。
心內暗自好笑。
當日在曲阜,衍聖公夫人意欲跟賈琮結親的事,當然瞞他不過。
只是賈琮當場便拒絕了。
賈赦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麽。
反正孔明玉今次上京是為了九月大選。
想來兩人之間應該再無甚交集才是。
賈赦問道:“是了,琮兒,你今兒特地去見你皇祖母跟九嬸是為什麽?”
賈琮噗嗤一笑:“我打算讓皇祖母九嬸在秀女裡給我挑個舅母!”
賈赦登時滿臉壞笑!
“最好給你那混球舅父挑個性子刁鑽,黑黑胖胖,五大三粗的!”
賈琮忍俊不禁:“爹,秀女裡哪有這樣的?”
“只怕第一關就會被內府打回去!”
見賈赦臉上壞笑,絲毫不減。
賈琮連忙拉著賈赦:“爹,別出么蛾子!”
“馮媽媽可是求了我多次!”
萬一賈赦真的使壞,從落選秀女裡選個跟煤球似的舅母出來。
他也不用再見馮媽媽了。
更會被暴怒的徐碧江拿根戒尺暴揍三天三夜!
賈赦笑道:“行,爹保證不出么蛾子。”
賈琮看著自家便宜老子將信將疑。
“當真?”
賈赦順手拍了他一下:“說了不出么蛾子就是不出!”
“有什麽當真當假的?”
么蛾子不出,隨便作作妖也成嘛!
只要徐碧江不開心的事,他做的可是歡欣鼓舞之極。
賈琮暗暗後悔,就不該告訴賈赦這事!
如今只能等大選的時候,再多提醒提醒皇后皇太后。
免得當真被自家這不靠譜的便宜老子,將好事變成了壞事。
小翠兒問道:“山長舅父不是跟林姑父差不多年紀?”
“怎麽還要從秀女裡挑?”
秀女都是十三歲到十六歲的良家子。
跟徐碧江年紀相差太遠。
賈赦歎了口氣:“過了十八歲的女子,便是花期不再。”
“這時候還沒出閣的人,必定各有各有的緣故。”
“哪裡這麽好挑?”
正在逗煤球的永泰帝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聽清楚了他們說的話。
笑呵呵地道:“老三,你母后有個外甥女兒,也快二十八了,一直雲英未嫁……”
賈琮啼笑皆非:“爺爺,這年紀也太大了吧?”
十來歲的小姑娘配徐碧江他覺得不合適。
這將近三十歲的,他又覺得年輕大了些。
永泰帝舉著煤球的小熊掌,搖了搖:“你皇祖母這個外甥女兒可不是一般人。”
“人家會不會願意還兩說。”
賈琮皺眉,微微有些不高興。
徐碧江在他心中也是第一流人物,怎麽會被人拒絕?
還是花期已過的女子拒絕?
賈赦卻嘿嘿直笑。
“爹,那我明兒入宮就去問問母后!”
見永泰帝吃飽喝足,有些困意上來。
賈赦自送他去寢宮去安歇。
然後三人離開正殿。
回義孝親王府的路上,賈琮生怕賈赦暗中使壞。
給徐碧江挑個不合心意的。
拉著賈赦笑道:“爹,就算是皇祖母的外甥女,最好也讓舅父親眼見見。”
“再下決定。”
“可別慫恿著皇祖母直接下懿旨指婚。”
他幫著徐碧江續弦一事,可是連徐碧江自己都不知道。
賈赦拍著他肩膀笑道:“知道了!”
“都不曉得你小小年紀,哪裡操得這麽些心!”
次日,賈赦進宮。
賈琮自去翰林院浩如煙海的史料裡,埋頭苦乾。
他將所有挑出來的關於前朝那二十年的史料。
分門別類,做好目錄索引。
方便以後查找。
比其他人身邊堆積成山,簡直快將自己埋掉的書籍,要整齊的多。
從上書房回來的徐碧江看在眼裡,甚為滿意。
這臭小子就是屬算盤的,撥一下,動一下!
一旦認真起來,不也做得有聲有色?
笑呵呵地道:“琮兒,你這法子不錯,一目了然。”
又命賈琮將如何整理目錄,標注索引的法子,寫成條陳。
分發給其余編纂學習。
也免得整個編修前朝國史的地方,亂得沒個下腳處。
賈琮忙完手頭上的事。
拉著徐碧江悄聲笑道:“舅父,馮媽媽托了我一件事……”
徐碧江搖搖頭:“若是續弦,那就不用再說了。”
“舅父沒這打算。”
馮媽媽當然問過他的心意。
賈琮吐著舌頭,朝徐碧江笑道:“舅父來不及了,我爹今日已經進宮去跟皇祖母說了……”
徐碧江一聽,登時劍眉倒豎!
滿屋子找戒尺!
“你這臭小子!”
“還有你爹那混帳行子老白臉,一天天的,就不乾好事!”
這裡是翰林院,又不是上書房,他當然找不到戒尺。
賈琮笑嘻嘻地道:“孤陰不長,獨陽不生!”
“舅父,續弦個舅母也沒什麽不好的嘛!”
徐碧江被他氣得不輕。
找不到戒尺,抓著鎮紙就朝賈琮揍來!
賈琮輕身功法早已大成。
竄出房間滿院子亂飛,徐碧江哪裡能挨著他半片衣角!
招著原本在房間裡安靜修書的翰林們,紛紛出來看熱鬧。
見是太子太傅揍翰林修撰,都笑個不住。
楊一鳴從檢討廳出來,看見滿院亂飛的賈琮哈哈大笑。
“子禮兄,你怎麽得罪令舅的?”
賈琮笑道:“快請大師伯來救命!”
楊浩然聞聲而至。
笑呵呵將徐碧江拉開。
賈琮朝徐碧江做了個鬼臉,正準備去前面用膳。
忽然看見楊一鳴的前額頭髮卷曲了好些。
“一鳴,你又作下什麽妖了?”
“頭髮怎麽回事?”
楊一鳴嘿嘿一笑:“沒事,沒事!”
他才不會告訴賈琮,這是他昨日拿放大鏡聚焦的時候。
不小心被燒著的!
賈琮在他頭上輕輕一敲:“你就作妖吧!”
“以後那些礦石材料,可別想找我要!”
楊一鳴立即變得乖巧無比,捅捅賈琮胳臂。
“子禮兄,弄點硝石,硫磺來唄!”
“木炭倒是不用……”
賈琮被他嚇了這一大跳!
謹慎看著他:“你想做什麽?!”
楊一鳴悄聲笑道:“我去了趟北靜王府,算過爆炸范圍跟當日衝擊力……”
“那些火藥可以改良……”
賈琮捂著額頭苦笑道:“這個不是好玩的,不許隨便做實驗!”
“尤其不能在自己府上做!”
“萬一出了事,那就不是燒斷幾根頭髮那麽簡單!”
他萬萬想不到就憑幾本初級物理化學書。
這天才少年居然就想改良火藥!
他怎麽不上天,跟太陽肩並肩呢!
打發走了楊一鳴,賈琮用過午膳,坐回書案有些發蒙。
到底要不要將後世火藥最佳配比告訴楊一鳴?
最終放出炸藥那個大殺器?
…………………………
他從翰林院下衙,回到義孝親王府的時候。
賈赦還沒從宮裡出來。
只能先回自己西配殿。
見馮媽媽拿著帖子走進來,笑道:“芸哥兒薔哥兒回了神京。”
“請三爺跟姑爺下個休沐日喝酒。”
“另外還有封信。”
賈琮先接過信細細看去。
隨口問道:“他們兩個都一道回來,誰看著江南麒麟商局?”
馮媽媽笑道:“薔哥兒媳婦有了孩兒,送來給小蓉大奶奶照顧。”
“說是等見了三爺就回江南。”
賈琮見賈芸信上說那些女性用品在江南風靡一時。
心中大喜!
忠順那不靠譜的親王有事做了!
再看見小紅生了龍鳳雙胎,愈加喜不自勝!
笑道:“林之孝家的也是該打,小紅生了雙生子,怎麽都沒回一聲?”
馮媽媽笑道:“咱們府上這段時間事多,想是忘記了。”
賈琮道:“等明兒你補一份禮,讓賈安賈樂送過去,可別忘了。”
馮媽媽笑道:“知道了!”
見天色將黑,時間差不多,估計賈赦已經回府。
便朝正殿書房走去。
此時。
賈赦當然已經從宮內出來。
賈琮問道:“爹,今天的事辦完了?”
賈赦面帶得意之色。
“你九嬸下的懿旨。”
“內府派去各公主郡主府的管事女官全數召回。”
“已經建造好的駙馬郡馬府不變,以後內府不再承建。”
“駙馬郡馬依附公主郡主而居,不必兩府別居。”
“廢除宣召舊製。”
賈琮拍掌,哈哈大笑:“再也不用擔心二姐姐跟順和一樣受刁奴欺負!”
賈赦兩眼一瞪:“有爹在呢,誰敢欺負我的二丫頭!”
“直接拖出去打死!”
畢竟舐犢情深,賈赦前面那十來年虧欠迎春良多。
他這做父親的,早早決意要讓寶貝女兒再不受半點委屈。
不然也不會去插手公主郡主的事。
今日,皇后這道懿旨一下。
滿神京公主郡主府內,盡皆一片歡騰。
就連樂和那棒槌公主,心中雖然依舊恨毒了賈琮。
對賈赦這個三伯倒是暗暗心生感激。
更不用說其他飽受管事女官欺壓的公主郡主們了。
就連一眾駙馬都尉,郡馬儀賓都對賈赦感激莫名。
誰願意娶個老婆只能一年見上兩三面?
春風一度都看人眼色?
至於外戚乾政,這些駙馬郡馬大多是寒門薄宦出身,又不正式入朝為官。
能幹什麽政?
父子倆正說著話。
從順和郡馬府回來的戚有祿,進來給賈赦請安。
賈琮連忙問道:“有祿哥,順和郡馬是什麽病?棘手不棘手?”
戚有祿道:“心事沉沉,鬱結於內,造成胃氣不降,上溺嘔吐。”
“並不難治。”
“就是那些太醫慣開平安方, 略微耽擱了些時間。”
“幫他換了個方子。”
賈赦歎了口氣:“順和那孩子也夠可憐的……”
“五弟冷面死板,他那繼妃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戚有祿道:“知道的,嶽父大人。”
差不多已經是膳時,父子翁婿三人去偏殿用膳。
賈赦用著膳,忽然朝賈琮笑道。
“琮兒,你不是能猜麽?”
“猜猜看你皇祖母的外甥女是什麽人?”
賈琮笑道:“是出家女冠?還是還俗比丘?或者出宮女官?”
賈赦噗嗤一笑:“咦?這都能猜中?”
“那人是龍虎山天師親傳師妹!”
“道號靜真子。”
龍虎山是正一一脈,不禁婚嫁。
隻除大雁,烏龜,牛,狗,與五葷四辛不食。
賈琮道:“這麽大來頭?只怕看不上舅父吧……”
賈赦臉上壞笑更甚。
“我出宮的時候,聽母后說明日召見你那混球舅父……”
賈琮想起今天中午被徐碧江追得滿翰林院飛的樣子。
漸漸浮起一抹跟賈赦一模一樣的壞笑。
默默在心中為徐碧江點起一根接一根白蠟燭……
賈赦拍了他一下。
“琮兒,你這是什麽笑容?”
“又準備坑誰?!”
賈琮將雙手一攤,嘿嘿笑道:“坑舅父!必須是坑舅父!”
聽見說是坑徐碧江。
賈赦瞬間大喜:“只要坑不死,就往死裡坑!”
“誰叫那混球一見你爹我就吹胡子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