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帝哈哈一笑:“這有什麽難的?”
“老三,你當真想做成這事。”
“讓小九親自下道旨意不就成了?”
賈琮笑道:“爺爺,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
“這事總要有個由頭。”
無端更改祖製,必定會招來非議。
小翠兒輕輕一拉賈琮:“琮兄弟,你記不記得順和郡主?”
賈琮搖搖頭。
“皇室裡那麽多公主郡主,我哪裡認得全?”
“連郡王世子我都不怎麽熟。”
小翠兒輕聲道:“五叔家的,她最近正在為郡馬儀賓憂心。”
接著又悄悄地道:“琮兄弟既然要這個由頭,不如我幫你們一把……”
“我家小翠兒都會出主意做事了,真乖。”賈琮噗嗤一聲笑道。
習慣性的跟昔年一樣想去揉小翠兒頭上發髻。
只見她面容長開,滿頭珠翠,雲鬢高聳。
沒有那兩條倒掃把眉毛,早已不是當年小丫頭模樣。
心內微微一歎。
小翠兒畢竟也是大姑娘了……
再不似當年。
小翠兒卻沒留意到賈琮有些心事。
歪著頭,笑嘻嘻地道:“哈哈哈,琮兄弟還想跟先一樣抓我發髻!”
“就不怕被釵子鈿子簪子扎手?”
賈琮按下心事,呵呵笑道:“不抓了!”
“你現在跟個刺蝟似的,可不好抓!”
姐弟倆人說笑間,已經回到大觀園。
賈琮將煤球留在正殿寢宮。
囑咐戴權千萬看好煤球,別讓它拆家。
戴權連忙笑著應了。
有小順子做徒弟,幫他整頓內衛後,這戴老狗天天滿面春風。
賈赦等人侍奉永泰帝安寢後,這才出了園子。
戚有祿笑道:“二哥哥大婚,比喬遷那日還要累。”
“嶽父大人可要小婿過去幫著按按?”
賈赦搖搖頭道:“都累了一天,等會讓小興子他們按按就是。”
“這個時辰了,你也別回府,就去琮兒那邊歇一夜。”
賈琮笑道:“爹,你看他有半點想回府的樣子不?”
賈赦不由得哈哈大笑,各自回寢宮安歇。
次日清晨。
賈璉與齊氏起來,先至正殿給賈赦敬茶。
此時還沒到上衙時間,賈琮跟迎春都在旁邊等著給新嫂子見禮。
另外便是等著拜見主母的尤二姐,平兒,豐兒三人。
還有巧姐兒,蔚哥兒,蕙姐兒。
戚有祿早去中軍都督府上衙,他還沒大婚,自然不好留在府中見齊氏。
賈璉與齊氏雙雙跪在賈赦身前。
陪嫁丫鬟送上兩盞熱茶。
賈璉與齊氏拜過賈赦,雙手奉茶。
“祝父親平安順意,六時吉祥。”
賈赦接過茶盞,淺喝一口。
笑道:“百年好合,瓜瓞延綿。”
揮手讓宮女端來一柄白玉如意,並整套赤金點翠頭面。
齊氏謝過,給賈赦奉上見面禮。
接著起身跟賈琮與迎春平見了禮。
賈琮是一套名貴文房四寶,畢竟他還頂著六首狀元的名頭。
迎春處卻是一整套親手縫製的衣裳並一對碧玉鐲子。
迎春跟賈琮自然也有禮物相送。
賈琮想起今年新正,特地去忠順王府見過這位齊三姑娘。
如今再見已經成了新二嫂子。
不由微微一笑。
齊氏給巧姐兒蔚哥兒蕙姐兒都奉上見面禮。
尤二姐與平兒豐兒才上來磕頭。
齊氏見尤二姐與平兒的相貌尤其出眾。
又知道蔚哥兒跟蕙姐兒都是平兒所出,三人都賞了禮物。
賈琮留神觀察齊氏可有心生嫉妒。
見她依舊笑意盈盈,還抱了抱巧姐兒三個孩子。
心中略微放了心。
至少面子情擺得端正,不失當家主母氣度。
不是當年王熙鳳那連面子裡子統統撕掉的鬼女人……
敬完茶後。
賈璉帶著齊氏去東府祭祖,並拜見賈敬。
“璉兒,等等。”
賈赦瞅著賈璉似笑非笑。
“今兒還是新婚。”
“你要不想給自己找不痛快的話,就別去誥命夫人府。”
賈璉訕訕一笑,他原本還當真打算帶齊氏去見賈母。
畢竟昨日大婚行禮,賈赦都沒讓賈母出現。
他心中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只是賈赦這麽一說。
賈璉自然不好去再過去見賈母賈政。
只在東府祭祖過後,拜見賈敬便又回府。
隻將榮慶堂內同樣等候新人敬茶的賈母,氣得臉色鐵青!
賈琮等賈璉齊氏離開後。
才指著那邊界牆問道:“老太太又作妖了?”
賈赦冷笑道:“也不算是很作,比平常作得略好些。”
“就隻滿席面上推銷你那好二叔,跟元春探春大臉寶。”
賈琮搖搖頭:“這是還不死心!”
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說賈母才好。
一次次撞上南牆,都堅決不回頭!
低頭想了想,賈琮才問道:“爹,老太太前兒生辰是七十幾了?”
賈赦道:“七十八,琮兒,你問這個做什麽?”
賈琮笑了笑:“沒什麽,爹,我該去翰林院上衙了!”
“等回來再說話!”
他問賈母年紀當然是算她的壽元。
原書上寫明是八十三歲,雖然是狗尾續貂寫的。
但應該也大差不差。
所以賈母大約還有五年時間,有事沒事折騰膈應人。
三日之後,賈璉帶著齊氏回門。
再在義孝親王府住了數日。
等過了中秋,賈璉便與齊氏啟程回平安州。
他是正印知州,就算婚假,也不能離開太久。
尤二姐留在王府安心養胎。
平兒豐兒依舊照管巧姐兒姐弟三人,並未跟賈璉回平安州。
賈赦笑道:“這下你二哥哥的嫡長子應該快有了。”
賈琮笑呵呵地道:“多生幾個娃兒才好,反正爹壕無人性,不怕養不起。”
賈赦敲敲他:“等明年,你也讓林丫頭跟薛家姐妹多生幾個!”
“好讓爹早早抱上孫子!”
賈琮登時一腦門子白毛汗。
要從後世算,他這年紀還是背著書包上初中的時候!
大什麽婚,生什麽娃!
萬惡的封建社會!
中秋過後,小翠兒果然發了帖子。
請林黛玉與一眾公主郡主去大觀園內持鼇封菊。
她除了沒請樂和那棒槌公主之外。
其余公主郡主,並林黛玉孔明玉等人齊至。
賈琮徒垚戚有祿當然不會去參加菊花宴。
賈赦又怕小翠兒等公主郡主玩得不盡興。
連永泰帝跟煤球都帶回了宮裡。
惹得永泰帝一路在王駕上拉著賈赦追問:“老三,老三!”
“為什麽小翠兒請人賞菊吃螃蟹,我這做爺爺的不能在園子裡玩?”
賈赦笑道:“爹,不是不能在。”
“那些公主郡主反正都是你孫女。”
“而是有爹在,她們又要請安問好,又要侍奉在爹身邊盡孝道。”
“豈不是玩得不盡興?”
永泰帝想了想,賈赦說得也是。
那些孫女們,連他自己都有一大半認不得,也就不再問了。
賈琮今日休沐。
橫豎無事,也陪著賈赦一起進宮。
再有十來天便是大選。
他準備去皇太后皇后跟前透個風。
看能不能給自家那便宜舅父,順便也指個婚。
省得最近一段時間,馮媽媽老是幽怨的看著他。
看得他心裡直發毛。
再有就是找個不那麽棒槌的宗室子出來,配上孔明玉。
不然他總是懸著心。
賈琮笑道:“爺爺,等晚間小翠兒她們散了,咱們就回園子。”
“我今兒可是備了好大幾簍螃蟹,小翠兒她們肯定吃不完。”
永泰帝笑呵呵地道:“那爺爺要喝酒!好多好多的酒!”
賈赦噗嗤一笑:“爹,只能喝菊花露,桂花露,沒有酒!”
“一滴都沒有!”
…………………………
大觀園內。
黃花滿地,白柳橫坡,紅葉翩翻,疏林如畫。
秋風習習,水波蕩漾,景色怡人。
一眾公主郡主讚不絕口,在花叢霜林裡流連忘返。
小翠兒第一次舉辦這樣大型的賞花宴。
她不習慣張羅,又去東府將尤氏跟秦氏接了來。
幫著她款待賓客。
至於元春,探春,那又是誰?
她才不會去接來給自己添堵。
尤氏其實本事不弱昔年王熙鳳,只是身為續弦,又被賈珍壓製。
所以不能出頭。
如今賈珍比原先好了十倍不止,她主持東府中饋日久,早已得心應手。
秦氏更不用說,生得又好,性子八面玲瓏。
將一眾公主郡主哄得滿室生春。
孔明玉留心,打聽到林黛玉便是賈琮未來正室夫人。
便一直跟在林黛玉身邊。
觀察她如何待人接物,如何幫著碧和公主安插張羅。
心中不由得拿著林黛玉跟自己比較來比較去。
最終化做一聲黯然長歎。
心內原本有的那一絲不甘不忿之感,終是消散大半……
今次賈琮備下的螃蟹極大。
個個螯封嫩玉,殼凸紅脂,鮮香無比。
一眾公主郡主的隨身宮女紛紛上來剝螃蟹。
雪雁春纖也忙著服侍林黛玉。
見那螃蟹喜人。
就連林黛玉都忍不住多吃了兩筷夾子肉。
只有小翠兒不讓她那群尾巴上來。
自己抓著個大螃蟹,吃得滿手是油。
林黛玉連忙放下筷子。
笑著給她用菊花葉兒,桂花蕊熏的綠豆面子洗手。
打趣道:“也沒見你,都快吃成爺爺那隻大橘貓了!”
小翠兒吐吐舌頭:“自己掰著吃香甜嘛!”
酒宴過後。
頤和笑道:“碧和妹子,你不是說今兒要作詩?”
小翠兒哈哈大笑:“頤和姐姐,你要我打油就會!”
林黛玉笑道:“那邊花廳上備了筆墨,出了詩題畫題。”
“各位公主郡主想要作詩也可,作畫也可。”
清和打趣道:“靜和妹子,你也是狀元夫人!”
“快去先作一首,給我們看看!”
清和在大觀園裡也是常來常往的人。
迎春早就跟她混熟悉了。
推著林黛玉笑道:“有這位未來六首狀元夫人在,哪裡還要我獻醜?”
林黛玉紅著臉道:“二姐姐,你有意思沒意思的?”
一時。
眾人都過去花廳。
只見花廳牆壁上貼著十二首菊花詩題。
這當然是賈琮昨日派彤雲送給小翠兒, 抄得原書墨卷。
林黛玉當即圈了《問菊》《菊夢》兩首。
今日公主郡主人多。
她也不好意思多做。
孔明玉卻圈了一首《畫菊》。
其余公主郡主也有圈一首的,也有圈兩首的。
選了詩題各自坐在案前出神構思。
也有拿了畫筆在一旁作畫的。
只有順和郡主默默坐在廊外,看著一湖碧水。
顰眉不盞,滿臉憂色。
小翠兒將她神色看在眼中,暫且放在一旁,且等做完詩再說。
不多時,林黛玉率先交卷,自去拿了根釣竿倚著欄杆釣魚。
孔明玉看見林黛玉交卷,心中一驚。
她才只有六句,連結語未出。
這林家閨秀怎麽如此捷才?
她還是不願意被比下去太遠。
連忙收了兩句,將詩卷交上,坐在林黛玉身邊,靜靜看她釣魚。
等到所有人都交了卷。
便交給今日並沒寫詩的順和郡主與煦和公主點評。
煦和公主是天璽帝長女,生母是鳳鳴宮瑾妃。
早已大婚多時,只是膝下猶虛。
心性跟飛揚跋扈的樂和完全不同,最是溫婉柔和的一個人。
看完十二張詩卷之後,煦和心中已經有了定評。
推了推順和:“順和妹子,你也看看,別出神了。”
順和郡主一張張詩卷看完。
眼底忽然滾下淚來。
“醒時幽怨同誰訴?衰草寒煙無限情……”
“我那郡主府……如今何嘗不是衰草寒煙……”
“只是……”
“情在何處,人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