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有祿與鄭多福同時眉毛上挑。
賈琮連忙朝兩人暗暗打了個眼色。
兩人便都不言語。
能有這種指套跟指力的人,凶手已經是明晃晃擺著的!
魏遠山自然看不見他們的眉眼官司。
隻問道:“琮兒,發現了什麽?”
賈琮笑道:“來人身手極高,比六叔也不差什麽。”
“魏伯伯,通知家屬領走屍身。”
“這個凶手你手下的那些棒槌絕壁抓不到。”
魏遠山歎了口氣。
“伯伯也知道抓不到,這不是指望你們跟六王爺麽……”
賈琮笑道:“等六叔回來,你親自去求求他。”
“放心,對抓焚香教,他一定不會推搪。”
說著,賈赦等人離開大理寺天牢。
各自回府不提。
王子騰的死訊傳回王家。
天璽帝的聖旨也到了。
王子騰雖然下了大理寺天牢大獄,畢竟沒有經過三司會審正式定罪。
天璽帝總算網開一面。
召回查看王子騰家產的錦衣府軍。
隻褫奪王子騰夫人二品誥命,令其以平民身份開吊發喪。
喪事過後,扶柩回鄉。
不得逗留神京。
王家女眷包括王熙鳳之兄王仁,得以保全性命。
戴權暗中出手,反而給了王家其余人一條生路。
也算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王子騰之妻,強忍悲痛接了聖旨。
先命王仁去大理寺天牢迎回王子騰屍身。
再去各親朋故舊處報喪,送訃聞。
辦理喪事。
卻只有薛姨媽帶了薛蟠薛寶釵親自到了。
賈母處送了奠儀。
賈寶玉元春乃至賈政一個不見。
她從當日離開誥命夫人府後,就一直沒再出府。
哪裡知道後來的那些公案。
心內隻罵賈寶玉元春兩個外甥著實涼薄無情!
嫡親舅父身死,連最後一程都不來送送!
至於義恭親王府,她根本不敢派人去送訃聞。
就算賈赦知道了,也一定不會同意巧姐來吊孝。
無謂多此一舉。
大觀園內。
賈赦沉著臉,將戴權從正殿薅出來。
賈琮跟戚有祿隨侍在他身後。
賈赦一雙桃花眼,冷冷看著戴權。
“戴老狗,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老子不從你這打開口子,已是看在你侍奉父皇幾十年的面子上!”
“再敢輕舉妄動!”
“你這條老狗就試活著!”
戴權被賈赦罵得狗血淋頭,也不生氣。
隻點頭哈腰,滿臉賠笑。
“三爺,老奴也不過是為了自保……”
“王子騰那白癡知道的事,老奴全部門清……”
“到時候自然一並交給三爺……”
賈赦鼻翼裡冷冷“哼”了一聲。
不再言語。
永泰帝尚在,這條老狗還死不得。
也難怪他情願將內衛交出來,都要把持著那些東西不放手。
賈赦雖然惱怒他出手殺了王子騰。
卻不是不明白戴老狗的心思。
再說那王子騰在賈赦心中,本來也是個死人。
不過先死後死的區別而已。
戚有祿問道:“戴總管,你昨晚用的指套呢?”
“給我看看。”
戴權連忙笑道:“郡馬爺要是喜歡,老奴幫你弄一副。”
說著取出那副指套給戚有祿。
戚有祿戴在手指上,活動了兩下。
走去一塊山石跟前,五指開合,忽然猛力插了進去!
五根指套,瞬間直沒山石!
果然甚是好用!
戚有祿笑道:“那就有勞戴總管了。”
賈琮連忙道:“兩副,
我也要一副!”戴權拍著胸膛道:“沒問題!包在老奴身上!”
賈赦奇道:“琮兒,你要這個做什麽?”
賈琮笑嘻嘻地道:“自然是用來打架!”
賈赦笑罵:“好的不學,盡學些壞的!”
“沒事打什麽架!”
………………………………
誥命夫人府內。
賈母得到王子騰身死的消息,悶悶不樂。
她原本還想將王子騰撈出來。
賈政如今一介白身,有個二品大員的大舅兄,總算是個靠傍。
誰知道僅僅兩三天功夫,王子騰就死在了大理寺天牢裡。
早知道如此,她何必讓賈政去請王子騰夫人?
那賈寶玉跟金釧之事,或許還暫且不會暴出來。
平白生起這麽大一場風波。
甚至,連賈政都搬回了賈宅。
更是跟她母子離心。
賈母幽幽一聲歎息。
目光落在身邊的賈寶玉身上。
見他得知賈政搬離誥命夫人府後,非但沒有半分傷心難過。
反而宛若魚歸大海鳥歸林般的開心快活。
只是暗暗搖頭。
她只是習慣性的寵溺這個疼了十來年的寶貝孫子。
卻完全不知道這個孫子心中究竟在想什麽……
想著。
忽然問鴛鴦:“鴛鴦,寶玉身邊如今有多少丫鬟?”
鴛鴦道:“原先搬去賈宅的時候,大姑娘攆了幾個出去。”
“再搬回來也沒補上。”
“如今只有襲人麝月秋紋,三個大的。”
“碧痕春燕兩個小的,還有一個是紫鵑。”
賈母皺皺眉,紫鵑?
她當日留紫鵑在賈寶玉身邊,原是為了縈系林黛玉。
好讓林黛玉在賈府中再多一重牽掛。
只是如今林黛玉跟賈府越行越遠。
不下帖子,根本不再登門。
就算下了帖子,也不過一頓飯就回林府。
還留著紫鵑做什麽?
“你去叫她們全部來榮慶堂。”
鴛鴦不解其意。
只能先去碧紗櫥叫了襲人麝月出來。
再去西跨院叫來剩下的幾個。
賈寶玉問道:“老祖宗,你叫她們來做什麽?”
賈母笑了笑:“玉兒別問,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一時賈寶玉房中丫鬟齊聚。
賈母揮揮手,便有一個積年的老婆子進來。
將襲人等人一一帶去碧紗櫥檢查。
賈寶玉猛地煞白了臉!
他自己做的事,怎麽可能不知道?!
“老祖宗……我……”
他口中結結巴巴,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賈母會意。
隻淡淡掃了他一眼,卻不說話。
大臉寶一顆心頓時“突突”亂跳。
也不知道哪個丫頭會遭殃……
婆子將襲人碧痕紫鵑三個帶了出來。
“回老太太的話,別的都是好的,只有這三個……”
賈母抬手一巴掌抽在紫鵑臉上!
“騷蹄子!”
“連你也敢勾引爺們!”
“來人,將紫鵑攆出去!”
紫鵑被打懵了,捂著臉頰怔怔看著賈母!
賈母心中愈怒!
“還不滾出去?!”
襲人跟碧痕也嚇得渾身瑟瑟發抖,跪下不斷磕頭。
賈母指著碧痕罵道:“這也是個不要臉的!”
“跟紫鵑一起攆出去!”
“永遠不許進二門!”
當即有幾名膀大腰圓的婆子,將紫鵑跟碧痕拖走。
紫鵑終於反應過來,看著賈寶玉淒然喚道:“二爺,二爺……”
“你說句話啊……”
金釧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賈寶玉哪裡敢開口說話。
死命低著頭,就像是要將腦袋埋在褲襠裡!
紫鵑見他這樣,頓時心如死灰……
她怎麽會瞎了眼,相信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賈寶玉……
還被他哄騙了身子……
任由婆子們將她扔出榮慶堂院門,一言不發。
碧痕卻是甩開兩個婆子的手,斥道:“松開!”
“我自己會走!”
離開榮慶堂的刹那,碧痕猛地扭頭罵道:
“賈寶玉!”
“奴才衷心祝你孤獨終老,長命百歲!”
“斷子絕孫,公侯萬代!”
這兩句話罵得不謂不毒。
就算長命百歲,孤獨終老又有甚意思?
既然斷子絕孫,又何來公侯萬代?
自然是當家太太紅杏出牆,替別人養了便宜娃!
賈母瞬間氣得臉色發青!
喝道:“來人!”
“給我活活打死那個膽敢詛咒寶玉的騷蹄子!”
那個婆子當即撲上去,將碧痕死死按在地上!
“不要動手……”
賈寶玉見又要出人命,終於有了反應。
雙眼含淚,抱著賈母大腿緩緩跪下。
只是搖頭。
“老祖宗,都是孫兒害了她們……”
“何必打打殺殺,再多添一層罪孽……”
這句話倒是他從金釧死後,說得最像個男人的話……
賈母一愣。
長長歎了口氣,揮手命拿住碧痕的婆子們散去。
碧痕滿臉冷笑,頭也不回離開榮慶堂!
賈母這才將目光落在襲人臉上。
賈寶玉生怕襲人也被攆,只能眼淚汪汪看著賈母。
賈母的心終於軟了。
又想起襲人照顧寶玉這幾年算是盡心盡力。
“襲人,你起來吧。”
“等會開了臉,就放在寶玉房裡伺候。”
因在麝月與秋紋兩人身上選了半日。
最終道:“麝月也開了臉,跟襲人一起伺候你們二爺。”
“玉兒,你身邊放了人,就算成年了,再不許混鬧!”
賈寶玉能保下襲人已經是萬千大喜。
誰承想還多了個麝月。
拉著襲人麝月連連朝賈母磕頭。
其余丫頭們都紛紛上來道喜。
口稱“襲人姨娘,麝月姨娘”不絕。
就連李紈探春都給襲人麝月道了喜。
只有元春看著這誥命夫人府裡看似繁華背後的紛雜亂相。
強顏歡笑。
心中越來越覺得此地住不得了……
賈寶玉更是抹去眼淚,喜笑顏開。
至於賈母剛剛逐走紫鵑碧痕的事,他早已拋之腦後。
……………………
賈琮與戚有祿從大觀園回來的時候。
就見彤雲趴在界牆上。
纖月只在牆根下,仰頭看著她。
賈琮笑道:“彤雲,又看什麽?”
彤雲從界牆上輕盈躍下,笑嘻嘻地道:“三爺,姑爺,隔壁又有熱鬧看了!”
賈琮捂著額頭奇道:“她們難道就連一天都不肯消停?”
彤雲笑道:“紫鵑跟碧痕破了身子,被老太太攆了出去。”
“襲人跟麝月開了臉做姨娘。”
“這算不算熱鬧?”
賈琮皺皺眉:“曰了哈士奇的,這大臉寶又霍霍了兩個……”
彤雲道:“紫鵑沒什麽說的, 倒是碧痕出府的時候,罵了兩句好話!”
戚有祿笑著問道:“罵什麽了?”
彤雲裝出碧痕的聲音道:“賈寶玉!”
“奴才衷心祝你:孤獨終老,長命百歲!”
“斷子絕孫,公侯萬代!”
賈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這丫頭罵的好!”
“彤雲,以後要是她遇見什麽難事。”
“看在這兩句話份上,幫幫她!”
至於紫鵑,自從在聽雪堂內背主,被林黛玉攆出去後。
他就再也沒有將這個人放在眼中。
此時。
賈府下人房。
紫鵑獨自躺在冰冷土炕上,心灰意冷。
父母俱喪,只剩一個大哥。
剛剛她嫂子指著她的鼻子,好一頓破口大罵。
“賤蹄子!”
“騷蹄子!”
“難怪連個箱子都沒有,光著身子被攆出來!”
“居然是因為勾引爺們!”
“你便不要臉,我跟你哥哥還怎麽活人?!”
紫鵑見她嫂子這模樣,心知娘家靠不住……
長長歎了口氣。
一時想起賈寶玉平日口中萬般柔情蜜意。
一時又想起適才賈寶玉垂頭無語,不置一詞的涼薄絕情。
一時後悔自己睜大雙眼往火坑裡跳。
心內翻翻滾滾,宛若火燒湯煮。
再無片刻消停。
誥命夫人府再無她容身之地。
娘家也住不長久。
前路茫茫,又將何去何從?
忽然。
紫鵑想起一個人!
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只要此人出手,她還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