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昔日洞府仍在否
“帶俘虜!”
“帶俘虜!”
“帶俘虜”??
隨著一聲聲通傳,甲央多吉被五花大綁地押入了大帳。
“跪下”,阿拉坦倉喝道。
“我的膝蓋隻跪佛祖和師尊,不跪凡人”,甲央多吉不肯跪。
“大膽”,阿拉坦倉使了個眼色,幾個親衛一湧而上,強捺著他下跪。
紅臉因為屈辱而變得更紅,甲央多吉憤怒地望去,如果目光能殺人,眼前之人已被他殺了無數百千次。這是一個英氣勃勃的年輕人,眉宇間帶著股陰鷙和暴戾。
這便是衛拉特的薩茹拉畢立格汗?年紀倒是不大,可惜卻成了殺人無數的大魔王!他想,有些為這入了魔道的人兒惋惜。
“爾便是桑傑林巴小和尚的座下大弟子甲央多吉?怎麽尖嘴猴腮的,長得像個猴菩薩?”大魔王笑嘻嘻地說。
“哈哈哈”,此言一出,直把眾將樂得前仰後合。
“眾生平等,猴菩薩與佛菩薩俱是一樣的。只要一心向善,便可立地成佛;若是恃強凌弱,莫說成佛,恐怕連畜牲都做不成”,甲央多吉語帶諷刺。
“大膽!”
“放肆”??
諸將勃然大怒,磨拳擦掌地準備教訓這狂徒,卻被大汗所阻。
“好!不愧是幸饒佛祖的門人!”
蘇勒坦讚了一聲,忽然下令,“給他松綁,再給他一袋水、一袋炒米,放他走”。
“你真放我走?”甲央多吉不敢相信,把牙一咬,不管三七二十一,徑直往帳外走。
“替朕向桑傑林巴小和尚問句話:‘智慧劍峰’上,朕昔日的洞府還在不在了?”
“什麽!”甲央多吉渾身劇震。
‘智慧劍‘峰上,總共只有三座前輩高僧留下的洞府,分別是佔巴南喀、才旺仁增、蓮花生。前兩位都有本派中人轉世,唯有第三位蓮花生大士因為兼容各派之長、創立寧瑪,算不得本派中人,所以~哼,前些日子有傳聞,說這魔王自稱蓮花生大士顯世,難道是想讓我派承認他的身份?呸,休想!”
甲央多吉並不傻,雖然心中“呸”個不停,嘴中卻隻說了四個字:“一定帶到”,便飛快地出帳,往孜珠寺飛奔。
“大汗,這猴子甚是奸猾,未必會相信”,劉好古說道。
“無妨,朕雄兵在手,禿驢們相不相信並不重要”,蘇勒坦微笑,“將那些僧兵和俘虜都放了,告訴他們朕是蓮花生大士顯世,慈悲為懷,所以不殺他們。
“你是說蒙古人將你們放了回來?”桑傑林巴大和尚望著甲央多吉和一乾俘虜問道。
“是的,師尊”,甲央多吉羞紅了臉,恥於接受敵人的恩惠。
桑傑林巴目光閃爍,“蘇勒坦汗跟伱們說了什麽?”他不肯用格魯封的“薩茹拉畢立格汗”汗號,乾脆稱蘇勒坦為蘇勒坦汗。一個“汗”字,反應出大和尚心緒上的變化。
“他稱您為小和尚,還讓我給您帶句話:‘智慧劍峰’上,朕昔日的洞府還在不在了?師尊,這魔王現在以蓮花生大士的肉身顯世自居,想讓我們承認而已”。
桑傑林巴笑了,如釋重負的那種。“聽說桑頂寺的多吉帕姆神已承認了蘇勒坦汗的身份,並與其雙修。恐怕這事未必是假,待我算一算”,他掐起法訣,
裝模作樣地推演。結果其實是注定的,蒙古人兵臨山下,膽敢不承認,苯派便完了。所以,必須得承認! 掐算了一會兒,大和尚長籲一口氣,“還真是如此!來人,打開寺門,我要出寺親自歡迎大士歸來”。
歡迎的鑼鼓響起,賽罕不管不顧地率一千精兵上前開道,將孜珠寺檢查了個遍,防止有詐。
蘇勒坦汗來了,邁著蓮花步,一步三搖,瞧見親自出迎的桑傑林巴大和尚,出於習慣,便要大禮參拜。
桑傑林巴慌忙阻止,“小佛不敢當大佛禮拜!”
嗯,這禿驢不錯,比格魯派的那兩個禿驢強多了!一想起雪域兩大神僧,蘇勒坦便膩味,驢倒了架子不倒,每次見面都拿腔拿調地讓自己下跪參拜。他自稱蓮師轉世,也有不想跪拜兩大神僧之意。還是這苯派的大和尚識時務,不但不讓自己參拜,還自稱“小佛”,稱自己為“大佛”。
人家給咱面子,咱也不能太過分。“前世朕是大士,如今只是一介凡人,還是該向您行禮”,大可汗謙虛地說。兩個人推辭一番,最終行了平輩禮。
跨入寺門,桑傑林巴領著蘇勒坦逛了一番這三千年古寺,奇珍異寶極多,直看得眼花繚亂。
“大士,您昔日修行的洞府依然保存完好,要小僧陪您瞧瞧嗎?”桑傑林巴低眉順眼地說道。沒法子,人在屋簷下,怎敢不低頭?
蘇勒坦愈發滿意,露出激動的表情,“快帶朕去!”政治便是如此, 即使是做秀,也要做得像!
“大士,這便是‘智慧劍‘峰,當年您就是在這裡與才旺仁增上師一起,向佔巴南喀上師學習佛法。不知您是否找回了前世的記憶?”
“嗯,朕已經找回了前世的記憶,當年和師尊、師兄研習佛法的往事一幕幕呢”,梟雄便是梟雄,說起謊話來臉不紅、心不跳。
“阿彌陀佛,您能記起前世之事,實乃全雪域之福”,桑傑林巴亦是演技派高手,恰到好處地配合大可汗表演。
“呀!朕前世住的洞府到了!”蘇勒坦忽然朝一處洞穴跑去,是一處天然洞穴,不大,裡面擺放著簡陋的石桌、石椅。
桑傑林巴很尷尬,這洞穴並非蓮花生大士所住,而是大士的師兄才旺仁增上師的洞府,大士的洞府還在另一頭。可自己既然已經決定歸順蒙古人,豈有投降了一半又不降的道理?因此,明知是錯,也萬萬不可揭破,否則禍立至矣!他用眼神示意隨行的苯派弟子不得“胡言亂語”。
蘇勒坦得意洋洋地向眾人回憶自己當年在洞裡的學習和生活軼事,正吹得高興,忽然看見洞壁上刻著一行小字:“今日向我師請教大圓滿法,大有裨益——才旺仁增”。
什麽!這不是蓮花生大士所住之地,而是大士的師兄才旺仁增的洞穴?
蘇勒坦俊臉一紅,虧得在軍中風吹日曬,皮膚曬黑了些,才看不出來。“朕有些乏了,先回軍營,改日再向大上師請教佛法”,他急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