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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瑟驚蟬》第八十八章 亂了方寸
  軍士很惶恐,萬一秦軍真的來了,而自己卻沒有察覺,那自己的罪過就大了。

  想到這裡,他撒腿跑向關隘總兵,以自己的口吻向他報告了無忌的發現。

  “秦軍來啦,百姓快回蒲阪城。敲鍾,準備應戰!”總兵聽了大驚失色,急急地喊了起來,隨即吩咐軍士點燃了懸崖西側烽火台上的柴禾。

  頓時,烽火台上空升起了一股濃煙。

  懸崖上的士兵頓時慌亂起來,列隊回了蒲阪關各自的戰位。而那些落魄的蒲阪城百姓在在士兵的驅趕下呆呆地出了關隘,一臉悲戚與無望地朝蒲阪城走去。

  蒲阪總兵意識到,秦軍一定會趁蒲阪關兵力空虛進攻蒲阪關的。中條山峽谷沒有見到昭王的屍體,他無法向大梁王宮報喪。但是,抵禦秦軍來犯是他的職責,他一面下令備戰,一面向大梁派出了傳令兵,向宮廷發出了秦軍來襲警報。

  翟嬋他們被軍士驅離了蒲阪關隘,向蒲阪城走去。

  翟嬋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往下落,眼睛都哭腫了。她終於隱隱地意識道到,這一次姬遫是真的在劫難逃了,無忌再也沒了回宮的希望。她深受打擊,神情恍惚。

  白瑩挽著翟嬋,牽著無忌回到了蒲阪城。

  但是,由於全城大多數人都去中條山峽谷看昭王殺叛賊被洪水衝走,蒲阪城已經變得空空蕩蕩,稀稀拉拉的剩下沒有幾個人。經此一劫,它已經變成了一座鬼城。

  所以若秦軍來襲,蒲阪城肯定不保。白瑩隨即趕著馬車離開了蒲阪城,往安邑城而去。

  一路上誰也不說話,死氣沉沉。翟嬋萎靡地摟著無忌流了一路的淚水。無忌也很無語,這個悲痛誰也承受不起,是無須安撫的。

  無忌判斷,經此劫難,翟嬋會放下一心回宮去的念頭,自己今後或許可以關起院門,過像以往那樣過隱居生活了。

  但是,回到安邑,推開院門竟然發現門底裡被塞了信匣。

  無忌撿起一看,竟然是姬遫寫來的。

  翟嬋愕然,忽然意識到,是姬遫在出事前給她寫來。如此,應該是姬遫的遺言啊。頓時,她的淚水又嘩嘩地掉了下來。

  手捏著絹帛進屋躺在了榻上,把信遞給了無忌:“無忌,你看吧。”

  她實在是太痛苦了,虛弱的根本就看不了信,說著又哽咽起來。

  無忌接過絹帛,展開以後邊看邊說了起來——

  寡人與老將塗清、樓庳秉燭夜談了一次。

  現在魏國面臨的局面很嚴峻,秦軍自函谷關作戰失敗以後,又一次出函谷關向伊闕進攻了。

  秦國是想利用緈瀨造成的魏國內亂,妄圖趁火打劫魏韓聯盟。

  魏國現在的局面是危機重重哦。

  總體上看,是外有強敵虎視眈眈,內有奸梟陰謀篡權。

  自寡人禦駕親征以來,祀夫等宮廷士大夫不斷上諫,催促寡人速速回宮,並列舉舊例,應該在宮內殿上接受獻俘,然後將緈瀨等挫骨揚灰。

  說心底話,這些儀式將展示寡人禦駕親征的功績,展現王威的不可侵犯、是很風光的,寡人還是很期待的。

  但是,塗清、樓庳說祀夫這個說法背後有陰謀,說宮裡以祀夫為首的擁戴緈瀨勢力似乎正在醞釀一個營救緈瀨行動,在寡人回宮時發動政變,立姬圉為新魏王,由緈瀨監國。

  祀夫的話雖然讓寡人忐忑,卻不能不憂慮樓庳所說的話。一旦祀夫如樓庳所說的想要解救緈瀨,

那寡人進大梁之日就會成為甕中之鱉,安全還能得到保障麽?  這對寡人震撼很大。

  他們倆的講的那些話,壓得寡人心頭沉甸甸的。

  寡人想了許多,除了朝局,最惦記的還是你和無忌。

  說起來也怪,寡人就見了無忌一面,耳邊卻不時會響起起無忌的呼喚,讓寡人在夢裡也時時想起他,讓寡人唏噓不已。為了無忌以後能登上王位,寡人必須徹底粉碎祀夫的陰謀。

  這個危局很嚴重,樓庳、塗清已經分析得很清楚了,鑒於緈瀨的籠絡和蠱惑,朝堂上眾多的官員倒向了他。寡人不想深究這些官員。但是,必要的調整還是必須的。樓庳是乾這項工作的最佳人選。

  寡人確信,是樓庳的忠誠粉碎了緈瀨的陰謀。在幾乎滿朝官員都清楚緈瀨會反、卻裝聾作啞的情況下,是樓庳以督導軍墾的名義去了蒲阪郡,平息了反叛。雖說這是他萬般無奈的辦法,很難言報有多大希望,屬於盡人事,聽天命。

  而這正是樓庳的魄力,沒錢沒兵的他,就憑著寡人給他兵符,奇跡般地平定了一場精心準備的叛亂!

  論功勞,全是樓庳一個人的!

  接下來,寡人還要依賴樓庳去平定大梁的危局。

  那些被緈瀨賄賂的官員怕罪行暴露,是會跳出來,為緈瀨“伸冤”的,寡人不能不防。

  尤其是祀夫,真要將緈瀨與寡人換一個位置的話,那麽他急著催寡人回宮,就是實施陰謀的前奏。

  唐突地回大梁,等待寡人的,很可能就是一個死!

  所以,在回大梁之前,必須把朝局整治一番,清除寡人所擔心的危機因素!

  只能把這一切都交給樓庳去幹了,寡人信任他!但是,他與寡人一樣,成了祀夫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所以,寡人決定讓他隨寡人一起回宮,對他嚴加保護。而石頗的禦林軍則屯兵沙海城,威懾大梁那些有反心的家夥。一俟大梁局勢平穩,寡人就立刻整肅宮廷。

  為釜底抽薪,寡人決定在中條山峽谷用緈瀨等的人頭祭祀神靈,挫骨揚灰,斷了那些受賄緈瀨的官員為緈瀨拚命的衝動,以助石頗的震懾大梁行動。

  然後寡人將回師安邑,攜帶你們母子一起與石頗在沙海城匯合。相信寡人的禦林軍將對大梁威懾足夠強大,那些心懷鬼胎的人是無法再裝模作樣地見寡人了。寡人倒要看看,到底是那些人在與緈瀨狼狽為奸?

  希望這些人中沒有祀夫。

  ——姬遫是想攜無忌躲在石頗的身後回王宮,即使宮廷發兵攻打沙海他也可以避開戰火、安然無恙。他這一手算得很精。可惜,就是沒有算到會遭洪水襲擊。翟嬋又傷感地抽泣了起來。可憐的姬遫,只能魂歸大梁了。

  無忌看著信,心裡很是惶恐不安,姬遫死了,卻留下這麽一份廢話連篇的信。這封信非但要勾去翟嬋的魂,也將自己置於死地。

  見無忌不說了,白瑩忍不住催問道:“無忌,講完了麽?”

  翟嬋傷心地又抹了一把淚,朝無忌淒淒地點,示意他繼續講信的內容。雖然事情無法挽回,聽一聽沒有壞處。

  無忌收回惶惶的胡思亂想,看信繼續講了下去——

  在動身以前,寡人要進行了一次聲勢浩大的祭祀活動,把緈瀨等一眾反賊的頭都砍了,挫骨揚灰,以提振軍民的士氣。

  讓寡人欣慰的是蒲阪的百姓很擁戴寡人,他們簇擁在城門迎候寡人的情景讓寡人心潮澎湃啊。

  說起這個,郎逍向寡人稟告說,他在城牆上巡視蒲阪城的時候,發現你和無忌也在蒲阪城。

  寡人知道他的心思。但是,他用編造你們母子在蒲阪的說法來套寡人的話,手法未免太幼稚了,寡人是不可能告訴他,你們正在安邑呐!

  ——昏然躺著的翟嬋聽到這裡眼光頓時有了精神。

  信裡提起了石頗,讓她死了的心有了一些泛活。

  原先聽無忌講的時候,她並沒有上心,姬遫所講的勾心鬥角的事情她已經沒有半點興趣。畢竟姬遫已經死了,她和無忌成了一個與王宮沒有關系的人,已經出局了,信裡所講的東西都已經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

  但是,石頗沒有死,他在沙海,這是她信任的、賴以依靠的人。他和自己可是有約在先的,沒有昭王,他照樣可以擁載無忌為魏王!

  現在,郎逍又被提了起來,她像是被打了強心針,活過來了。

  那天她帶著無忌趕到蒲阪城時,不知道姬遫是不是進城了,在城門口找人問了一番,才知道姬遫已經進城了,他們沒有趕上迎接姬遫的儀式。

  或許就是這個時候,被郎逍發現他們也在蒲阪了?

  翟嬋的心情很激動。那個時候她很沮喪,由於梁星已經取消了今後迎送大王儀式,無忌也就失去與姬遫相見的機會。由於姬遫的反覆無常,她特別怕姬遫會再一次反悔,拋下無忌直接回大梁,那樣,無忌便再也沒了與姬遫見面的機會。豈料落寞之際,竟然有人在默默地關切自己,將自己的沮喪看在了眼裡,她感覺很溫馨。

  而且,郎逍又一次毫不避諱向姬遫提起了無忌,這可是一個好兆頭啊。說明,郎逍一直對無忌很上心。

  回想起來,在峽谷刑場她沒有看見郎逍等那些士大夫的身影。這說明,郎逍這些人是先一步隨石頗的禦林軍去了沙海城,他們應該都活著。

  如此,除了石頗,她和無忌還有郎逍、樓庳等人可以依賴。無忌進王宮的道路並沒有被完全阻斷,無忌還有機會,進宮的希望尚存。

  “唉,”她歎了一口氣,怏怏地道:“郎逍,還真是一個有心人。可惜,他說晚了,姬遫都沒有了……”

  無忌搖搖頭:“他就是隨口一提,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

  她認真地瞅著無忌道:“如果他有禍害我們的心,早就禍害我們了,換著是祀夫,情況就就糟糕了。”

  無忌瞅了一眼她,很不解問道:“娘,你怎麽對郎逍那麽有好感呢?暗算我們的人為什麽不能是郎逍啊?”

  翟嬋氣妥地白了他一眼,沮喪又不滿地道:“你啊,不與我唱反調,就不會說話了。你倒是說說,為什麽會是郎逍?”

  無忌瞥了一下嘴:“沒法說。”

  翟嬋蹙眉:“還是啊……”

  “哎呀姐,別鬥嘴了,快讓無忌把信講下去吧。”白瑩急著插話了。

  也是,姬遫的信還沒有講完呐。翟嬋恨恨地瞪了無忌一眼,不說話了。無忌看著信繼續講了下去——

  郎逍見寡人沒有搭理他,以為寡人沒有聽明白他講的話,俯下身又一次悄聲對寡人道:“吾王,老夫在蒲阪城又看見無忌了……”

  人的心在多愁善感狀態下很柔弱,尤其惦記親人。郎逍的行為讓寡人感動。看起來,郎逍是真心關懷無忌啊。

  寡人這次不想斷然堵住郎逍的口了,無忌畢竟也是要受教育的。樓庳要回大梁輔助寡人處理朝政,是無暇做無忌的老師了,讓郎逍的兒子給無忌做老師也挺好的。於是寡人裝蒜地道:“郎老師,你已經三番五次地在寡人面前提這個無忌了,看起來,這個無忌與寡人挺有緣啊。湊空你帶他到宮裡讓寡人見見,真有緣的話,就當是寡人的兒子,委托你長子做他老師,給他解疑釋惑。如何?”

  “臣求之不得。但是,蒲阪城可不小,茫茫人海中,老夫不知他在哪裡唉!”郎逍很開心,卻是愁眉緊鎖。

  看他很無奈的樣子,寡人心裡竊喜,隨口道:“你去找啊。”

  “遵旨。”郎逍很興奮。

  他想了一下,啟奏道:“吾王,你能否給老夫下一個旨?拿著王旨,老夫找無忌可就便利多了。”

  寡人心裡暗自發笑,一個王旨就能找著無忌了麽?

  於是寡人喊來了鷲烈,吩咐道:“擬旨,寡人的一個叫無忌的兒子,請郎逍長子為他的老師,精心教育培養。”

  郎逍滿意地去了。

  鷲烈很不解,問道:“主子,無忌在哪裡啊?身為主子的兒子,可是王子啊,怎麽委托郎逍的長子為老師呢?”

  寡人呵呵地笑了:“寡人的這個無忌一直沒在身邊,就是想把他交給郎逍去養著……。”

  鷲烈很擔心,連連搖頭:“主子,不妥哦,王家的子嗣讓朝臣代為收養是不適宜的……”

  寡人不想被他攪亂了好心情,揮揮手讓他出去了。

  這事你也別當一回事,心裡有數就行了。反正寡人回大梁的時候就會把你們母子帶上,透一點情況給他,也是向世人預告魏國王子的最新情況。再說了,郎逍是沒有可能很快找到你們的。

  ——翟嬋聽到這裡很是驚喜,原以為無忌已經徹底沒了回宮的希望,卻原來是柳暗花明啊!她很激動,喃喃地道:“無忌,你爹改主意了,是要公開你的身份了哦。看起來,你爹是有意讓你改回姬姓了啊?唉,可惜,事不如意,他覺悟得太晚了……”

  說著,她又淒淒地落下了淚水。

  無忌很是惶惶,姬遫在最後關頭亂了分寸,竟然給郎逍下了這麽一個王旨,那可是懸在他心頭上的一把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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