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嬋聞聲“謔”地起身,邊穿衣服,邊對畢氏道:“太子昨天剛讓石頗過來,禁衛軍今天就來了,很可能就是他們跟蹤了石頗。娘,別理他們,快把牆洞堵上。”
畢氏卻絕望地搖起了頭,沒有動彈。
翟嬋頓時心慌起來,催促道:“快去啊!”
“可是……可是我剛才在廚房煮黃米粥,他們進院子見不到人,會懷疑的,找不到人會甘心嗎?”畢氏目光冷峻,瞅著翟蟬堅定地道:“我一個老婆子,我怕什麽?我去開門跟他們周旋,你趕緊把牆洞堵上,瞅機會帶無忌逃走。就這樣!”
說著,她就要出門去。
“娘……”翟嬋立刻慌了手腳,急忙想阻止她。
但是,畢氏不由分說轉身朝牆洞跑去,根本就沒有理會翟嬋的叫喚。
翟嬋趕緊追到門口,見畢氏已經鑽過了牆洞,正示意她把牆洞堵上。
翟嬋不敢說話,衝她一個勁地搖手。但是,畢氏從洞口消失了。
無奈,翟嬋隻得在蹲在牆洞口,一邊聽那邊院子裡的動靜,一邊輕手輕腳把洞用磚堵起來,把洞牆邊上側擱在地上一張桌子推到洞前,用桌面擋住洞口,用一根大木棍撐住。
隨後,她悄悄地移到院前面牆下,透過牆縫看隔壁院裡的動靜。
“呯呯”拍門的聲音一直沒有停息,一副不開門不罷休的勁頭。陣陣的拍門聲一下一下的,就像是催命的小鬼在拍門,把翟嬋拍得膽顫心驚。
院子那邊,畢氏終於開口說話了:“你亂拍什麽門啊?家裡掌櫃的不在,我們巫教女人是不見外人的!”
“我們是禁衛軍,開門!”門外的人氣惱的吼道。
拖了很長時間,畢氏又支支吾吾地道:“我不認識你哎?禁衛軍是幹啥的啊?”
畢氏裝起傻來也是很有一套的,很是鎮靜自如。
“臥槽!”門外的人氣壞了,破口大罵道:“你他媽的是真傻還是裝瘋啊?連禁衛軍是幹啥的都不知道嗎?趕緊開門,我好好的給你說說禁衛軍是幹啥的。”
又拖了一會,畢氏裝著膽怯的樣子,朝著門外嘟囔道:“可是掌櫃的不在家哎……我們巫教是不準陌生人到家裡來的。”
門外人凶神惡煞般的開始踹門,砰砰的幾下,門開始破裂。
白瑩從屋子裡朝翟嬋走了過來。她聽見了拍門聲,感覺不同尋常,就來到院子裡,見碰上翟嬋正守在牆下,也悄悄地蹲在了翟嬋身邊。
翟嬋見白瑩也跟隨自己來了,附耳悄聲吩咐她道:“到無忌那兒去。記住,別讓他鬧,別出聲。”
白瑩領悟,趕緊候到無忌身邊去了。
無忌還在熟睡。
但是,砸門聲透過院牆驚醒了無忌,見翟嬋和畢氏都不在,便起身也要往隔壁院子去。白瑩怕他鬧,隻得抱起他出了屋子。
他一眼看見翟嬋蹲在院牆下,便扭著下地,“嚷……嚷……”地拉著白瑩的手往翟嬋身邊走。
白瑩很慌亂,就怕無忌鬧,隻得豎起手指吹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說話,隨後抱起他躡手躡腳地走到翟嬋身邊,用手輕輕地推了一下翟嬋的肩。
翟嬋把無忌接了過去,附耳對他悄聲道:“無忌,壞蛋來了,現在要做青赤蟬,不可以有聲音哦!”
無忌明白了,點點頭,也將眼睛貼在牆縫上。
天已經透亮了,院門口圍了很多鄰居,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
“瑪拉戈壁,看什麽呢?沒見過禁衛軍辦案嗎!都滾啦!”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大聲的呵斥圍觀百姓。
一陣稀松的走路聲響,應該是圍觀的百姓全被嚇跑了。
翟嬋聽了楞了一下,這個喊聲似乎很熟,在那兒聽過……似乎就在耳邊響起。可是,情急之下,她顧不得細想了,悄聲問白瑩道:“他們是赤山君府的人麽?”
“不像。”白瑩也悄聲地道:“赤山君府的人不是這樣的口音。”
……院門“哐”的一下倒地了,禁衛軍踩著破門進了院子。一共四個人,穿著禁衛軍的棕色袍子,誇著腰刀,手裡還拿著不同的兵器。留下一個守在門口,其他三個進了院裡面。
一個直衝進了堂屋。
一個火冒三丈地衝到畢氏跟前,伸手推倒了站在院子門口的畢氏。
四處察看了一下,領頭的禁衛軍蹲在了畢氏面前,揮手製止了那個火冒三丈的禁衛軍又要動粗的架勢,衝畢氏問道:“翟嬋呢?”
是先前呵斥人的嗓音。這個人有三十多歲的樣子,翟嬋透過牆縫確認了一下,好像是個校尉。
“翟嬋是誰?”畢氏坐在地上看著他反問道,繼續她的裝瘋賣傻。
“你和我兩個裝蒜哈!”邊上的那個禁衛軍再也憋不住了,上前朝畢氏一頓猛踹:“叫你裝蒜!叫你裝蒜!”
“好了。”校尉朝他擺擺手,對畢氏沙啞地道:“格老子是奉密旨前來接無忌進宮的。本是絕密的事情,被你這麽瞎扯一通,弄得天下人皆知……算球,快把翟嬋母子叫出來!”
畢氏被踹得疼歪了臉,氣也接不上來了,捂著胸口一聲不吭。
看著她沒有動彈,校尉的目光透出陰冷的煞氣。
校尉按耐不住怒火,罵道:“格老子念翟嬋母子是王親國戚,打狗看主人,不與你計較罷了。利索點,你再這麽磨嘰,別怪我們辣手辣腳。快,把翟嬋叫出來,帶上無忌,我們好去大梁。快去啊……”
他已經耐不住火氣了,很大聲地叱呵道。
瞅著牆縫裡凶狠的禁衛軍,白瑩非常憤怒,恨恨地對翟嬋悄聲道:“他們肯定不是赤山君府的人,我從沒見過。”
翟嬋點點頭。看這幾個人凶神惡煞的,有禁衛軍的行事風格,應該是單穎的禁衛軍來了。
“聽見了麽?”那邊校尉已經極不耐煩了,開始催促畢氏。
畢氏依然咬著牙,冷冷地瞅了他一眼。
“他媽的,找死……”邊上的家夥又要動手,校尉又揮了一下手,製止了他。
“利索點好嗎?”他蹲在畢氏跟前,惡狠狠地道:“這事鬧大了,對無忌的安全不利,我們必須盡快離開。所以,我沒時間和你耗。你如果死不配合,我只能成全你,把你扔進井裡去啦!”
“我真不知道翟嬋是誰。”畢氏看著他,繼續裝傻道:“你們搞錯了吧?”
打人的禁衛軍對校尉笑道:“這個老不死的今天是要和我們死磕到底了!”
校尉的臉都氣綠了,沙啞地朝畢氏吼道:“你什麽意思啊?我們這麽直接地找到這個院子來接無忌,沒有王旨會這麽乾嗎?”
畢氏搖搖頭,道:“不懂,我住這兒好幾年了,根本就沒有翟嬋這個人。”
“啪”地一下,校尉惱怒地揮手刮了畢氏一個耳光,站起了身,手指著院子裡的井下令道:“把她扔到水井裡去。”
禁衛軍收起手中的刀,抱起畢氏就往井口走。
畢氏使勁掙扎起來,嘴裡喊道:“你們怎麽不講理呢?”
“你找閻王講理去!”畢氏強烈的抗拒,讓他抱不住畢氏,改為拖著她走。
畢氏手撐著井欄淒慘地大喊起來:“你們不可以草菅人命!救命!救命啊!”一邊喊,一邊將身子拚命地往地上賴。但是,終究抵不住男人的凶狠勁被架上了井欄。
見畢氏如此的抗拒,校尉勃然大怒,他陰沉著臉,嗖地一下拔出了腰刀。
“殺人啦!”畢氏見狀竭嘶底裡地喊叫起來。
翟嬋已經是熱鍋上的螞蟻,見狀,心立刻懸了起來。
她淚流滿面的她緊咬住唇,死死地盯住了校尉的臉。這個人是個單眼皮,水泡眼,眯著的眼睛透著寒光。
無忌被眼前的一幕嚇著了,道了一聲“普……”,咧嘴就要哭。翟嬋怕他哭聲,趕忙捂住他的嘴。只是有了夏季牧場時的教訓,不敢使勁了。
無忌已經不敢再看院子裡頭的情況,雖然翟嬋沒有堵死他在嘴。但是,已經明白青赤蟬的含義,一直忍著沒有敢聲音,他使勁地抱住翟蟬的脖子壓製住欲哭的嗓子,任自己的淚水泊泊而下。
翟嬋也不敢看院子那邊的情況了,痛苦地與無忌相互面對。
無忌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悲痛的翟嬋,臉上汗水和淚水攪合在一起,似乎還在無聲地抽泣。他見不得翟嬋如此的心碎,忍不住淚水也直滾而下。
隔壁,校尉沙啞的聲音又傳來過來,翟嬋捂住無忌的嘴、和白瑩不約而同地將眼睛貼上了磚縫。
“殺你怎麽了?”校尉咬牙冷冷地道,沙啞的聲音更含混了,衝著畢氏的胸口狠狠地扎了一刀。
無忌恐懼地扭起身體,翟嬋緊裹住他,手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出聲。白瑩乾脆轉過頭,不敢再看。
“住手!”忽然,院門口傳來了一聲大喝,她們頓時一震,是她們家朋友屠賢的聲音!
屠賢是個鏢師,武藝高強。救星來了!翟嬋頓時激動得淚如雨下,心頭頓時一松,眼睛趕忙重新貼上了磚縫。
屠賢出現在院子裡。
守在門口的禁衛軍朝他劈手就是一刀,他側身躲過,隨手就是一拳往他胸口砸去,他被砸得“騰”的一下飛了出去,身體撞在離磚縫不遠的院牆上,落在牆根下沒了動靜。
畢氏挨了一刀後沒了掙扎,“撲通”一聲摔下了井。
翟嬋、白瑩的心也墜下了井,心裡恨死了這幫禁衛軍。
被喝聲驚了一跳的校尉和抱拖畢氏的禁衛軍,回頭見到了同伴被放倒的一幕,立刻跳離了井口。
屠賢衝到井口,看了一眼井裡的畢氏。
她已經沉到了水底。
他憤怒地抬起頭,那兩個人已經一前一後揮刀徑直向他撲來。
屠賢一手撐在井欄上,身子橫在空中,一腳飛踢在哪個禁衛軍頭上。他張口噴了一口鮮血倒在了地上。屠賢落地後一個翻滾,從倒下的屍體旁撿起了刀。就在這個時候,堂屋方向飛來一支弩箭,噗地一聲扎透了他的後背。
是在堂屋守著的禁衛軍,他趁屠賢不備,用弩箭偷襲了他。
屠賢身體猛地頓了一下,扭頭將手中的大刀朝身後射弩人甩去。射弩人正看著他,根本就沒有想到中了弩箭的屠賢還會出手,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大刀橫著飛來,把他的脖子斬斷了一半,他跪在了地上,頭垂下了。
校尉見屠賢已經中了弩箭,手中的刀也已經飛了,立刻揮刀衝他砍去。
屠賢已經挪騰不了身體,隻得往地上一趴,垂死地把手中的一把黃豆迅疾地射向校尉的臉。
校尉猝不及防,右眼被擊中了一顆,疼得他立刻扔了刀捂住眼,再也沒了戰下去的勇氣,慌忙奔逃出了院子。
“撒豆成兵。”無忌高興地往上躥了一下,差點從翟嬋懷裡摔下來。跟著,他興奮地用力地將手中的黃豆甩了出去。
垂死的屠賢功力已衰竭,校尉僥幸撿了一命。
從畢氏喊“殺人啦”到千戶落荒而逃,前後不過是幾句話的瞬間。
翟嬋鐵青著臉放下無忌,立刻移開桌子,抽出兩塊牆洞裡的磚塊後心急慌忙的她乾脆一股腦地推翻了磚塊,鑽過牆去。
驚恐萬狀地趕到屠賢身邊,他已經沒有了氣息。
跟在翟嬋後面的白瑩抱著無忌急急地跑到井口,查看畢氏情況。
但是, 井水已經平靜,除了一股血腥氣,沒了任何動靜。
翟嬋失魂落魄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悲痛萬分,畢氏死了、屠賢死了!
無忌很驚恐,哇哇地哭著,無措地扯著翟嬋的衣襟,跟在她後面。
但是,翟嬋已經虛脫了,腦海一片空白,根本就沒了做決斷的能力。
白瑩把翟嬋扶起來,無忌依然拽著翟嬋的衣襟,恐懼地將手一個勁地朝隔壁院子指:“逃……逃……”
但是,白瑩沒有理解無忌的意思,以為他想回隔壁院子,沒有理會他。
而翟嬋已經癱軟在了蒲團上,失去了判斷能力。
無忌無奈地站在翟嬋的跟前,傻愣愣地看著痛苦的翟嬋,束手無策。
過了一會,出於強烈的求生本能,他拽起白瑩的手,嘴裡叫著“姨……姨……”,把她朝茅廁拉去,然後吃力地去搬一塊磚。但是,他那麽小,根本就搬不起來。
白瑩卻明白了,趕緊搬磚堵住了牆洞,掃清了地面。
過了很長時間,有人來了,很多人。他們全是北屈城郡衙的人,只有一個穿著棕色長袍的禁衛軍校尉,跟在勘查屍體的仵作行人後面。
仵作行人觀察現場後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些人是禁衛軍啊!”
“長袍是禁衛軍的沒錯,兵器是仿製禁衛軍的。”禁衛軍校尉上前看了一下屍體上衣料和兵器立刻有了判斷。
“這麽說,這些人身份有疑哦。這不是屠鏢師嗎?”仵作行人說著走到屠賢屍體前,抓起他的頭髮拎起頭顱看了一下臉,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