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與蒲阪城相距不算很遠。新任安邑郡守殻麩下令緊閉了城門,封鎖住砂卵河水道,掐斷了與蒲阪城的聯系。
安邑城裡的軍民頓時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
衙門街小院裡,翟嬋是一臉的懵逼,似乎仍然不信,懷疑消息出錯了。
“赤山君就這麽反了?為什麽啊?”她瞅著白瑩和無忌不解地問道。
“好了啦,還不信啊?”無忌不屑地看著她道:“這是郡衙發布的消息,白帛黑字,還能假麽?你再看看城牆上,士兵已經嚴陣以待啦。”
“這赤山君是作死麽?腦子被驢踢了?”她幸災樂禍地笑,依然疑惑不解。
無忌嘻嘻笑,道:“不是被驢踢了,是被那個酋矴給帶進溝裡了。他知道在大梁城乾的是掉腦袋的事,整天擔驚受怕的,就怕丟了小命,一有風吹草動就會溜之大吉。宮廷尉官突然到呿恙家砸門,他自以為是來抓他的,怕了,慌忙逃回蒲阪城去了。”
翟嬋依然奇怪,她滿臉不解地看著無忌:“逃回去就逃回去唄,赤山君也犯不著造反啊?”
“忘了什麽叫做賊心虛麽?其實赤山君和那個酋矴是一票貨色。自己老想著造反做太上王,又怕被昭王察覺,心很虛。一聽說欽差要來,就以為自己露陷了”無忌搖搖頭譏諷地解釋道:“赤山君以為昭王派特使攜旨前來,一定是來捉拿他的,一下子懵了……”
翟嬋明白了,笑道:“原來是做賊心虛,誤判了,就這麽著反了?”
無忌呵呵地笑道:“他是一不做二不休,想與姬遫賭一次大的。娘,這不正是你希望要的結果麽?”
“是啊。活該他活到頭了!”翟嬋很開心卻還是大惑不解:“你怎麽知道的啊?”
“用腦子想就知道了。”無忌瞅著翟嬋,道:“詭道裡不是將意外當著處置的一個偶然情況麽?石頗不是告訴過你,赤山君在大梁交通人叫……叫酋矴,一直住在呿恙的家裡。宮廷校尉要驅逐他,肯定就撲向了呿恙家,卻敲開門將裡裡外外搜了個遍,都沒有找到酋矴。”
“哪封信上說的呀?”翟嬋拿出了石頗以前寫來的信匣,輪著看了一下信匣,還是疑惑不解。
無忌爬上蒲團,趾高氣揚地扶著桌子還要往上攀站到桌面上去指點翟嬋,白瑩見狀趕忙將他抱在懷裡。看已經能夠與翟嬋一起平視看信,他也就作罷了。聽著翟嬋的問話,嘴不屑地撇了一下,拿出其中一信匣裡的信,道:“哎呀,你怎麽就死腦筋呢?看了就忘啊?”
翟嬋無語,掃視了一眼信,還是一頭霧水:“哪裡說了?”
“上面說了,酋矴住在呿恙家,看見了嗎?是住、在、呿恙家。石頗已經讓禦林軍的人監視那兒好久了。宮廷校尉去驅逐他,不應該找不到。要麽是他提前溜了。但是這不可能。因為,只是要驅逐他,他用不著溜的。隻說明就是他心虛了,他當時就在呿恙家裡,聽見宮廷校尉砸門,誤以為是來抓他,他怕了,所以溜了。”
他分析呿恙家挖了一條地道通往院外,酋矴是從地道裡溜的。但是又怕翟嬋追問是怎麽知道的,自己沒法回答,隻得打住了。
“哦,你是推測的啊!”翟嬋驚異地瞅著他,滿臉的不可思議。她想了想,認同地點點頭:“還真是有點道理。不過,單穎當時也在場,他怎麽沒有向赤山君通報昭王的決定,而讓赤山君誤判了呢?”
無忌攤開了手笑道:“單穎心裡一定很忐忑。因為昭王這次的舉措非常出乎他意料,他一定猜忌是石頗他們暗中使了絆子。但是,事情並不是很危急,昭王只是要告誡赤山君一下而已,他只需向赤山君通報一下就可以了,不急的。”
翟嬋明白了,笑了起來,接著他的話推測道:“所以他也疏忽了,做夢也沒有想到酋矴會連夜逃回蒲阪城去。酋矴逃回後,一定會向赤山君報告說,他是在宮廷校尉抓他的時候逃回蒲阪城的。就在這個時候,又來了消息,說欽差攜旨來蒲阪城了。那赤山君一定以為特使是來抓他的,所以,他就反了。”
“正是。”無忌很讚同她的推測。
“昭王這兩個老師挺厲害的,治得單穎沒了脾氣。”翟嬋很開心,想起了當初在大梁碰上郎逍的一幕,感覺很溫馨。
“姨,你的老主子完蛋嘍。”無忌同情地望著白瑩,嘴裡調侃起來。
“放著好日子不過,就會作!活該!就是可惜夫人了,作孽哦!”白瑩咬了咬牙,一臉的憎惡。
翟嬋點頭道:“你姨也算解脫了,可以輕松過日子了。瑩,那個旻蕸的夢也可以醒了。”
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白瑩開心地點點頭,道:“是啊,很幸運,她可以回仙池城了。”
無忌對旻蕸還有印象,那是個漂亮有固執的女人。想起她一直追著害自己,他忐忑地搖了搖頭。
翟嬋記得石頗說過,姬遫為了讓郎逍閉嘴把他也弄到安邑城,現在他既然出現在宮廷,就是說,昭王已經改了主意了?那就是說,昭王在無忌這件事上看法已經有所改變。會是什麽樣的改變?會再來接無忌回宮麽?他還會來安邑城麽?
她莫名的興奮起來,還必須去信問問石頗,說不定好事就會來了。
她瞅著無忌道:“無忌,緈瀨反了,昭王會怎麽對付他啊?還會來接你回宮麽?是不是去信問問石頗啊?”
無忌看著她,眼睛噗嗤噗嗤地眨了幾下,道:“還問什麽啊?那肯定是禦駕親征啊!”
“禦駕親征?”翟嬋楞了一下:“犯得著嗎?”
“不禦駕親征,他怎麽來安邑接我們回宮啊?”無忌笑了。
“吾王會來安邑?”白瑩興奮地插話問道,很驚喜:“哎呀,他總算來了,太好了。”
“但是,單穎還沒有抓起來,他可是赤山君的奸細,如果跟著昭王一起出征,昭王就太危險啦!”翟嬋聯想很多,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急急地道:“而且,這麽一來,也會連累暴露我們的落腳點,赤山君又要追來殺我們了。不行,一定要提醒石頗……”
“單穎蹦躂不了幾天了,一定會被抓起來。我們耐心地等石頗的信就好啦。”無忌不想再討論了,呆在小院子裡太寂寞,他抱緊了白瑩的脖子:“姨,我們去郡衙廣場看皮影戲去吧?”
白瑩很害怕地瞅著他道:“還去看戲呀?小祖宗,忘了禁衛軍殺上門來了麽?別出去了,在家呆著,嗯?”
無忌楞了一下,不屑地:“單穎都自顧不暇了,那還會有什麽心思對付我們哦。”
“怎麽不會?”翟嬋瞅著他道:“我了解單穎,他也是一個固執的人,現在一定死心塌地跟赤山君走到黑了。這個時候,他最需要功勞,向赤山君邀功表忠心的功勞。殺我們就是最大的功勞,他會放棄麽?所以,你姨說得對,這個時候我們就要呆在院子裡,絕不能出去。”
“好吧。”無忌無奈地嘟起嘴:“沒勁!”
“呆著沒勁,就為我寫信吧。”翟嬋趁機抓起無忌的差事,笑吟吟地吩咐他道:“問問石頗,郎逍怎麽就回大梁了?昭王打算怎麽對付赤山君?還有那個單穎,要早點把他抓起來……”
“要我寫啊?”沒有想到這麽被翟嬋抓差事,無忌一臉的不樂意,想一口拒絕,隨即想起了上次拒絕翟嬋時白瑩的暴怒,不禁心有余悸。他眼角偷偷地瞥了白瑩一眼,似乎馬上就會變色的樣子,他立刻乖乖地應承下來:“好好好,我寫。”
翟嬋很滿意無忌的態度。
可是寫好的信也投遞不出去,郵路斷了。奇怪的是,小院子裡卻又收到了一封石頗的信。無忌很楞,轉念想到,一定是石頗通過軍郵系統傳遞的,否則不可能收到信。
想著,他看了看信,禁不住笑出了聲,這是一封報喜的信。他朝她們揚了揚,道:“昭王決定禦駕親征啦
“真的啊?”兩個女人很驚喜,翟嬋搶過信瞄了一眼,又塞給了無忌:“快給我們說說。”
無忌接過信,邊看邊給她們講了姬遫決定禦駕親征的過程,然後驚愕地對翟嬋道:“哎呀,這單穎還沒有暴露啊?竟然要隨昭王一起出征了。”
“什麽?”翟嬋楞了,拿過信認真地看了一眼,頓感被涼水澆了一個透。
確實,單穎也要隨昭王出征了!她失望極了,單穎平時那麽維護赤山君,這裡面的貓膩不言而喻,昭王到現在還沒有看出來麽?他隨行的危害非常大,糊塗的昭王哦,他怎麽就答應了呢?
對昭王有了一肚子的不滿,她憤憤地把信扔在了一邊。
誰知道過了幾天,又收到了石頗的一封信。惱怒昭王同意單穎隨駕親征,翟嬋對這封信全然沒了興趣。
無忌隻得拆開看了一下,裡面談及了郎逍的情況。
這下翟嬋來了興趣,照例要無忌為她們講解一番。
無忌卻看著信若有所思地沒有哼聲。
翟嬋她們正滿懷興趣,見他就是不開口說,奇怪了。翟嬋催問道:“怎麽了?”
無忌望著翟嬋,歎息道:“來信說,司士郎逍這個人看起來還是一心一意輔佐昭王的,說他願意隨昭王一起禦駕親征。石頗還說,郎逍又在昭王面前嘀咕說,有個男孩與昭王小時候一模一樣……娘,他是指與我在大梁王宮前的那次相見吧?看起來,娘決定去大梁溜一圈的決定很英明哦!若不是昭王固執,或許我們都已經回王宮了……”
“你才知道啊?”翟嬋得意瞅了他一眼,懊惱又不甘地道:“如不是怕昭王報復我哥哥,我早就抱著你闖進王宮鬧到大王那兒去了……”
“哎呀,你們待會說不行嗎?”白瑩很焦急地打斷了他們的對話:“無忌,你快往下說呀,吾王是怎麽說的啊?”
“沒有搭話,郎逍就是提了一句……石頗說平叛先鋒營已經出發了……”無忌看了一眼信沮喪地道。
白瑩蹙眉,道:“昭王是沒有體察郎逍的用意……”
翟嬋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她們倆被無忌嘴裡的那個喋喋不休的郎逍所感動,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彈。一個一心為昭王操心的老臣,赤誠忠心,天地可鑒。只是碰上了個糊塗的昭王,一腔熱血都喂了狗了!
“怎麽沒有聲音了啊?都講完了哦。”見她們久久不動彈,無忌很疑惑:“是不是很感動啊?還想來一遍麽?娘你自己看吧,我可不想再費口舌了。”
“唉。”翟嬋歎了一口氣,拿起了矮桌子上的信。
無忌纏住了白瑩:“姨, 我們逛街去?”
白瑩瞅了一眼翟嬋:“姐,別多想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聽天由命了。相信好人有好報吧。”
“娘,幹嘛這麽多愁善感啊?”無忌不解,疑惑地看著翟嬋:“昭王對郎逍不薄,他應該滿足了。”
“你懂什麽呀?就會與我頂牛。”翟嬋埋怨地瞥了他一眼:“現在耿直的人不多了,難得郎逍一心向著你……”
“你怎麽知道他一心向著我啊?”無忌繼續與翟嬋唱反調,話也是振振有詞:“人心隔肚皮,你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怎麽知道郎逍的真實想法?”
“事實不是在面前麽?”翟嬋不滿地瞅著他,討厭他的強詞奪理。
無忌搖頭道:“這些都是事實。但是出發點呢?他是為了他們郎家光宗耀祖,彪炳史冊。我如果是一個要飯的,他會收我做門生麽?”
“這倒是。”翟嬋無話可說了,喃喃地自語道:“人心都是一樣的……”
無忌往門外走去,回頭見翟嬋沒有動彈,譏諷道:“就別感恩戴德啦!”
“走啦,逛街去啦。”見翟嬋還是沒有起身,他急切地嚷了起來。
翟嬋沒有心思出門逛街,跪坐在蒲團上沒有動彈。
“娘,走啊。”無忌又催促了一聲。
翟嬋還是不動彈,嘴裡推脫道:“哎呀,城門都關了,人心惶惶的,誰還有心思逛街啊?在家呆著吧。”
“可是姐,無忌已經有好幾天沒出院子門,確實憋悶……”白瑩望了一眼無忌,體諒地幫無忌求起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