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去取信,我們就與昭王失去聯系了。去一定是要去的,就是怎麽個去法的問題。”翟嬋不甘地搖頭,滿眼疑慮地看著無忌,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無忌,你上次說,郎逍和單穎合謀追蹤我們,你為什麽這麽說啊?”
“是你自己說的……真的,你嘴上雖然沒有這麽說,意思卻到了。”無忌稚聲稚氣地用手比劃著道:“你看哦,塤漢本來是受命要殺你的,他找到了你卻不殺了,說你有尚方寶劍,殺不得。這種鬼話只有石頗才信。我看是單穎入大牢了,塤漢作為他的親信一心想救他。怎麽救?辦法來了,郎逍受單穎指點找到塤漢,傳達了單穎的意思:就是同心協力找到我們母子,把我送到王太后跟前去,然後……緈太后一高興赦免了單穎……呵呵,郎逍、單穎皆大歡喜啊!”
緈太后會赦免單穎?翟嬋聽了將信將疑。
“怎麽,心動啦?”無忌瞅著翟嬋若有所思的樣子,嘻嘻地譏笑起她來。
他臉上笑嘻嘻的,其實心裡非常不安,忐忑地對翟嬋道:“娘,你可別盡想好事哦!問題是萬一緈太后不認我們母子,要殺我們,那時候我們怎麽辦?當年不就是她嚷著要打死你的麽?”
“那郎逍呢?”翟嬋也被嚇得楞了一下,卻心有不甘,瞅著無忌追問道:“他是什麽目的?”
“郎逍把我們當作了籌碼,緈太后認不認他都可以承受。認了,他為姬家立了一個大功,郎家的某一位能人可以做我的老師;不認,他什麽也不損失,何樂而不為?他是隻贏不輸哦!”無忌惶恐這磕磕巴巴地分析道。
翟嬋沉默了,盤坐靠在榻上發起了呆。
見翟嬋陷入思考,白瑩去灶頭間忙了,無忌自顧地去院子裡玩起了撒豆成兵。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翟嬋也來到了院子裡,默默地撿起地上的黃豆。
“忘了石適子家那個先生的話了麽?”見翟嬋還是愣愣的,無忌收起了手中的黃豆,提醒她道:“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隨遇而安就好啊!”
“隨遇而安?”翟嬋懵逼了。
無忌把黃豆放進袖袋子裡,站在了翟嬋跟,擔憂地道:“娘,聽我的,別去茶莊了。”
翟嬋搖頭,不甘地道:“不去,就與你爹斷了聯系了……”
無忌無語了,心裡忍不住忐忑起來。
“不,我一定要去的。”翟嬋回屋子裡跪坐在榻上,朝跟進屋子的無忌點點頭,拿定了去浣溪茶莊取信的主意。
“我想好了退路。但是,我還有一點沒有想明白,郎逍也是一個書生,他就不會出於忠義幫助我們嗎?就像祀夫幫你爹地一樣……”翟嬋疑惑地問無忌道。
“你知道祀夫什麽來歷麽?”無忌瞅著翟嬋問道。
“他是個名人,我怎麽會不知道?他早早的就出道了,是個才子,官拜相國。”翟嬋笑著道。
“那郎逍呢?”無忌歪頭看著她。
翟嬋低頭想了一下:“他麽,也拜在一位老先生名下,可是老先生似乎不怎麽出名。他學成出山後曾是先王的門客,都一把歲數了才入閣宮廷。”
“這就是差別啊!”無忌忍不住咧嘴冷笑起來。
瞅著翟嬋一臉的懵逼,無忌無奈地解釋道:“祀夫早早的就出道了,是個人才。這樣的人恃才傲物,不會去著力討好什麽人麽,更不會看別人臉色行事。是靠本事做上我爹老師的。所以,他極受兩代魏王尊崇。是不是啊?”
“是的。姬遫做太子的時候確實非常怕他。”翟嬋老老實實地承認了。
無忌繼續冷笑,蔑視地道:“那郎逍能比嗎?他差遠啦,先生默默無名,自己一把歲數了才入閣,能夠頂了一個太子老師頭銜……已經很幸運了。我爹地肯定是鬱悶死他了,沒有攆他走是他會迎合,爹地不討厭他而已!所以,他就是一個投機取巧的人,是一個沒有傲骨的人。這樣的人,根本沒有什麽忠義可言!”
翟嬋愣住了,無忌分析的入木三分哦,難怪郎逍會與單穎走到一塊去!想起了無忌以前問過她的話,她發覺,無忌似乎早就在觀察郎逍了。她奇怪了,瞅著他問道:“無忌,你什麽時候知道郎逍的?怎麽分析這麽透呢?”
無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她:“什麽意思啊?”
翟嬋笑了:“上次你就問過我,說你若是叫花子郎逍還會幫你麽?還要我好好想一想!這說明你早就思考他了。說,怎麽認識他的?”
翟嬋一定是想起了那個下雪天在大梁城前門遇見郎逍的那一幕。自己必須消除翟嬋的疑惑。他故意擠起鼻子噘起嘴嘟囔道:“我不認識他啦,就是聽有一個人這麽叫他。所以我也這麽叫了他一聲。”
“別人叫他?”翟嬋很驚詫:“我怎麽沒有聽見?”
“你怎麽會聽到?整天就是傻傻地想著做王后……”無忌不滿地調侃道,又朝院牆扔開了黃豆。
自己那個時候想入非非了麽?翟嬋想起自己當時的沮喪和執拗,她感覺或許還真是這麽回事。她頓時啞口無言,悻悻地回屋去了。
無忌心非常忐忑,看翟嬋的神態,她今晚一定會去浣溪茶莊的。但願她不出事才好。
果然,天黑以後,翟嬋換了一身黑色的緊身衣,用黑布裹住尚方寶劍,依然劃船去了浣溪茶莊後面院子。以往她都是半夜或臨天亮的時候來茶莊的,今天天剛黑,她就開始行動,他們應該沒有防備。她要趁守候的人不備,以突然襲擊的方式進入茶莊。
果然,她很順利地在自家碼頭上了岸,開院門進了茶莊。立刻就在門下找到了姬遫留下的信匣。
摸黑進了儲藏室,點亮了油燈,見他在箋條上寫著:玨,整天被人簇擁著,不方便見面。我真想脫離這煩人的世俗成為仙人。但是,我在世俗的修煉還沒有到頭,看來還要熬下去。我已經決定將王師大本營設在涑水大船上,明天將離開安邑去解城,以督促王師全力圍剿緈瀨叛軍殘余分子。
好在馬上就是驚蟄了,我欲邀你來解城涑水蕩舟,體驗“驚蟄至,雷聲起”的意境。知道麽?進入驚蟄,最打動人心弦的便是驚蟄的那一聲聲春雷,這雷聲帶著充滿詩意的鼓點,施施然地拉開了春天的帷幕。似乎在漫不經心的瞬間,霹靂一聲,天邊,有隆隆的雷聲傳來;頭頂,有霹靂的藍光耀眼。那光和聲融入了骨髓和靈魂深處。刹那間,在怦然心動的顫栗中支起耳朵,用心去聆聽來自天天籟的絕妙音符,那該是多麽的美妙的時刻?
他竟然泛起了這麽濃厚的詩意?想起能與他一起蕩舟,翟嬋心裡湧現起了一絲甜蜜。
她看完信後楞了一會,安邑城現在戒備森嚴,雖說驚蟄節氣並不遙遠。但是,也不是就在眼前。現在,誰都知道昭王南下到了安邑城,又有誰能保證在這期間沒有意外發生呢?萬一封鎖了城門,她們可就是甕中之鱉,動彈不了了。
想起甕中之鱉這個詞,忽然,她驚醒過來。
或許就像無忌說的,郎逍和單穎有針對自己的陰謀?她的心變得惶惶然。
吹滅了油燈,出了儲藏室。她躲在茶鋪門後面,借著月光下觀察了一下靜靜的巷子,陡然間,發現已經有許多穿黑衣的人屋前街上。跑到後院,從門縫裡望去,她留在砂卵河上的小船上也站了兩個著黑衣的人。顯然,她已經落入別人的包圍,插翅難逃了。
斜對面酒肆的窗戶黑漆漆的。這個時點是晚餐時間,應該點燈才是。沒有點燈說明塤漢他們察覺到她來了,熄了燈在黑暗中觀察她。
她的心頭滿是失望:可惜,他們是單穎的人!
惶恐間她決定了,回到小院子以後就帶著無忌離開安邑,不再給他們找到無忌的機會。
摸黑上了樓,悄悄地看了一眼窗下四周。月光下依然是靜悄悄的。但是,女人的第六感讓她感覺街角黝黑處,似乎有多雙眼睛正盯著她。
按照她事先設想好的脫身辦法,她悄悄地下了樓,來到了老虎灶前,把尚方寶劍背在身後。
老虎灶前已經好久沒有生過火了,冰涼冰涼的。她把鐵鍋從灶頭口裡搬了擱在灶台上,然後鑽進灶頭口裡,順著煙道往上爬去。
煙囪裡面黑漆漆的,只有頂端露出了一塊星空。她手腳並用,撐著煙囪壁一點一點往上移。
終於爬到煙囪頂端,出了煙囪,躬身悄悄地踩在屋面上,然後向鄰居家的屋頂慢慢地移動。
偶然看了一眼街道,發現有人正隨著自己的前行而行。
忽然她害怕起來,他們已經發現了自己,自己一旦下了屋面將落在他們手中。
她慌神了,立刻躲在屋面的後側。後側下面是砂卵河,河水正泛著銀波。
他們在街上候著自己,總不見得也在砂卵河上候著自己吧?
她壓低了身姿,悄悄地移向屋脊北面。
隨後,她順著砂卵河一側的屋面,在屋頂上走了很長的一段路。隨後,觀察了一下街道情況,見下面無人,便攀著屋簷跳進了一幢樓的二樓廊道。
這是一家客棧。她剛想順著來到廊道樓梯口,剛想往樓下走,卻聽到樓梯口附近的一個房間傳來了一個沙啞嗓子的說話聲:“……慌什麽啊?告訴塤漢他們,耐心候著,千萬不要驚動翟嬋,一定要隱蔽好等她出現。河上的船都到位了麽?我們的目標是孩子,今天一定要跟上她,找到孩子下落……”
耳悉的嘶啞聲,盡管隔著門,依然清晰地傳到了翟嬋的腦子裡。
翟嬋腦袋嗡地一聲脹了起來,她想起了那個被屠賢傷了眼睛的禁衛軍校尉,就是這個混蛋啊!
仇人現聲了!她迅速地躲到了走廊盡頭房間的則面。
有人從房間裡出來了,朝樓梯下匆匆走去。
她內心的怒火噌地一下竄了起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她取下尚方寶劍,把劍拔了出來。
悄悄地提劍向房門走。只是,剛邁出一步,一個疑問從腦海中閃出:她一個人敵得過屋子裡那麽多人麽?
她猶豫了,想起了來浣溪茶莊的目的,她冷靜了下來,把尚方寶劍收進劍鞘裡。
轉身回去,然後她躡手躡腳地走到臨街的憑欄處,探頭看了一下客棧門前的情況,也是寂靜無聲。
這家客棧距離浣溪茶莊很遠。所以,石頗應該沒有搜到過。那個嘶啞的聲音說的前面,應該是指酒肆的塤漢他們。如此,與塤漢合謀的不是單穎,而是這個嗓子沙啞的人!
她想候著湊機會到窗下看看裡面除了獨眼龍還有誰!但是,那窗距離地面很高,窗欞下沒有可以踩踏東西,她根本就夠不著窗。
內心糾集了好一會,感覺還是無忌的安全最為重要,這個嗓子沙啞的人既然與塤漢勾結,逮著塤漢就跑不了他!
還是先回家吧。她決定撤了,抱著憑欄轉角處的柱子下了樓,從客棧側面迅速地溜走了。
想起畢氏的死,她內心翻江倒海起來,灑了一路的淚。心頭窩囊又後悔,怎麽就沒有想著問問石頗在安邑的落腳點呢?這該死的獨眼龍別跑了哦!
這個仇人現在就在客棧,如果能找到昭王或者石頗就好了,可惜啊!她氣呼呼的,心裡卻很是萬分的不甘。
回到小院子裡,白瑩和無忌都沒有睡,在焦急地等著她。見她進屋,她們都驚了:翟嬋失魂落魄的樣子,淚水將沾滿了黑漆漆煙灰的臉頰劃開了兩道白皙的淚痕。
“姐,你怎麽啦?”白瑩驚恐的問道:“發生什麽事啦?”
翟嬋的淚水又嘩嘩地流了下來:“……瑩,我聽見了那個獨眼龍的聲音,是這個畜生,他來安邑城了!”
“什麽?”白瑩大吃一驚。
“娘,別急,來,坐下來,慢慢說。”無忌拉著翟嬋的手來到矮桌邊,讓她在蒲團上坐,自己則爬上了矮桌。
“姐,怎麽回事?”白瑩看不下去,把無忌抱了起來,跪坐在蒲團上,問起翟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