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天未亮,巷子裡沒有人的機會,翟嬋馱著無忌沒命地往前跑去。
她不敢歇息,左轉右拐的,竟然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馱著無忌跑回了客棧門前,見到一臉愁雲的白瑩正在客棧門前徘徊,欣喜地喊了她一聲:“瑩!”
她再也跑不動了,蹲在地上呼哧呼哧的,上氣不接下氣。
白瑩一直在為翟嬋和無忌落入郎逍手中驚恐不安,整天坐臥不寧,除了白天監視郎家動向,夜裡去郎逍宅邸院子打轉,也沒有好的救人辦法可想。
今天她天不亮就在客棧門前候著,想等天亮後繼續去郎家宅邸監視他家動向。冷不丁聽見翟嬋喊自己,頓時驚喜萬分。他慌忙地從體力不支的翟嬋背上抱過無忌,兩眼流出了欣喜的淚水。
翟嬋都累得直不起腰了,白瑩趕緊抱著無忌挽著翟嬋的胳膊進了客棧。
死裡逃生,翟嬋瞅著白瑩笑開了花,道:“哎呀,幸虧蒼天保佑,讓我們娘兒倆躲過一劫。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不能見到你了呐。”
白瑩也笑開了花:“姐,你和無忌是貴人,自然受蒼天庇佑,肯定逢凶化吉!”
坐下以後,白瑩給翟嬋遞上了一碗水,翟嬋咕嘟咕嘟地喝了,喘了一口大氣,道:“哎呀,總算喘過來了。”
“姐,怎麽會事?你們是怎麽從郎逍宅邸裡逃出來的呀?”白瑩依然還是驚喜萬分,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事實。
“唉,真是幸運。前幾天不知道怎麽回事,郎逍家忽然亂成了一團,我感覺像是有人要襲擊郎家宅邸。看他們非常緊張,連續幾天徹夜戒備,無忌就想了一個逃跑主意,說他們會從亢奮到懈怠,然後會疲憊,我們趁他們疲憊正好可以逃脫。所以今天凌晨無忌鑽出了窗戶,趁他們疲憊熟睡偷拿了鑰匙,我們就逃出來了。”翟嬋簡要地說了一下經過。
“哎呀,原來是無忌的主意啊?無忌,你可真了不起!來,讓姨親一下!”白瑩開心地抱起無忌在他心口親了幾下。
癢癢的感覺,惹得無忌“咯咯”直笑。
他真的很開心,原以為這次一定是在劫難逃,沒有想到竟然撿回了一命。翟嬋以後再也不會信任郎逍,不會飛蛾撲火了。
翟嬋也開心地笑了,恨恨地補充道:“臨出他家院門,我將火把插在窗戶上了,不知道引著房子沒有?最好能一把火把他的宅邸全燒乾淨了!”
“哈哈,姐,你這一手可真乾得漂亮!”白瑩開心的不得了,興奮地道:“一會我去看看,是不是燒乾淨了。呵呵……”
“不能去,不能讓那個獨眼龍韋寶再見到你。”無忌強烈地反對道:“他心裡正窩火呐,肯定見著不順眼的就會抓起來。姨,太危險嘍。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大梁。我敢肯定,郎逍很快就會大肆搜捕我們了。”
“這倒也是,畢竟我燒了他家宅邸,與他公開翻臉了。”翟嬋讚同地點頭:“瑩,我們趕緊準備一下,待會兒就退房出城吧。”
“好。”白瑩開心地點頭,一臉的喜歡:“小祖宗,現在看來,你就是料事如神啊。只要你出的主意,就連郎家的大狗都不敢吱聲啊。”
“也是哦,郎家的大狗這幾天這麽就沒有聲音了呢?”翟嬋感覺奇怪。
“我給它投送了拌了砒霜的排骨。我很擔心你們倆,一直在他家院子外面轉悠,想找辦法救你們出來。有一回晚上,我在他家院子後門,透過門縫朝裡望了一眼,就見一條大狗竄過來朝我狂叫,嚇死我了。”白瑩解釋了一下。而後恨恨地道:“這個倚仗人勢的東西!我怕它在你們逃跑的時候它會追著你們亂咬,就買了兩斤排骨摻上砒霜扔進了院牆裡。也不知道毒死了它沒有?”
“啊,我懂了。”無忌楞了一下,隨即呵呵地笑了起來,道:“姨,我們能逃出來,你是頭功啊!”
白瑩楞了一下,不高興地白了他一眼:“盡會哄我開心,我有什麽功啊?”
“真的。就是因為你毒死了他家的大狗,讓那個管家誤以為是保護我們的人到了,毒死大狗是第一步,接著就會血洗院子。所以他們才會那麽緊張,所以他們才會徹夜戒備,到最後累壞了,這才讓我們有了逃跑的機會。”無忌嘻嘻地笑了起來:“你這不是頭功麽?”
翟嬋醒悟,很是感激:“對哦,瑩,真是這樣的。我們能逃出郎逍的魔爪,論功勞,你就是頭功。”
白瑩開心地笑了起來:“呵呵,誤打誤撞,還真起作用啦?哎呀,我太開心啦!呵呵呵……”
吃了早飯,退了房間,白瑩趕著馬車出了客棧。到了巷子頭,她沒了方向,問道:“姐、無忌,我們去哪裡啊?”
翟嬋聞聲也看著無忌:“是啊,無忌,我們去那兒?”
“往西吧,我們該回安邑啦。”無忌笑嘻嘻地道。
翟嬋也笑了,是很牽強地笑,沮喪地道:“行吧,我們回安邑。”
白瑩驅馬往野王城方向而去。由於不急於趕路,馬車走得很慢,慢悠悠的像散心。
下午,白瑩將馬車趕進了沙海,感覺都很累,翟嬋讓白瑩找了一家大車鋪住了下來。
吃過晚飯飯,聊了一會就都躺倒在了榻上睡了。
或許是心情放松的緣故,白瑩很快就有了輕微的鼾聲。
翟嬋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旁的無忌也被她顛得沒法睡,不由地抱怨起道:“娘,你昨晚沒怎麽睡,不瞌睡麽?睡吧,睡清醒了,事情才會想得明白……”
“哎呀,睡覺這種事說睡就能睡著的麽?”翟嬋無奈地笑了,瞅著他道:“不是每個人都與你一樣,頭粘枕頭就能睡著,像個小豬似的……”
“哦,我明白了,娘是有心思啊。”無忌瞅著她問道:“所以一直翻來覆去的……”
“娘也沒有辦法。”翟嬋歉意地笑,道:“自從被郎逍管家抓進郎逍宅邸,我幾乎都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除了提心吊膽,心裡是又恨又煩。現在雖然逃出來了,可我還是很煩,睡不著……”
無忌知道,不解除翟嬋心頭的疑惑,他也別想睡安穩。於是,他揉著睡眼惺忪坐了起來:“娘,你說,或許我可以幫你一起想。”
“噓……”翟嬋看了一下白瑩,關照他道:“輕一點,別吵了你姨,她這段日子擔心死我們了,讓她好好睡。”
“哦。”無忌湊近白瑩的臉看了一下,她果然睡的很沉。
躺到翟嬋身旁,抱著她的脖子翟嬋悄聲道:“娘你說,煩什麽?”
翟嬋知道無忌腦子比自己好用,也就不矜持了,悄聲道:“娘有不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很窩心,越想就越恨郎逍。你說,郎逍為什麽這麽處心積慮地算計我們?”
“為什麽你還不知道麽?讓我回王宮,討好緈太后啊。”無忌厭惡地道。
“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我感覺,這個郎逍自從在王宮前大街上見過你一回,他就認定你就是姬家的人了,所以才會像著了魔似的找我們。所以,他才派管家韋寶跟蹤石頗,非常辛苦地找到了我們,要把你接回宮,送到緈太后面前去。”翟嬋講完了事實,滿臉疑惑:“從這點來說,他和我們是一條心的,怎麽又讓韋寶殺了你姥姥呢?”
“這與郎逍無關,我分析是韋寶的急性子導致的。”無忌想了一下,繼續道:“他受郎逍指派,一路追隨著我那太子老爹跑遍了西北,好不容易跟著石頗找到了我們的落腳點,然後喜出望外地找上門來。卻不料由於打著禁衛軍旗號讓姥姥誤會了,就是不開門。時間長了,圍觀的鄰居也多了起來。韋寶急了,就想來硬的,把我搶回宮去。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並不掌握姥姥的身份,估計把她當作了你雇來的幫傭,他是不會對一個下人心慈手軟的,所以才會殺了姥姥。”
“我也是這樣猜的。”翟嬋點點頭,卻依然鬱悶:“這麽說,郎逍出發點是為了讓他兒子做你的老師?當時是你姥姥誤會他了?”
“我都說了好多次了,他的出發點是為了郎家自己。認不認我是太子,決定人是緈太后,好處是他的,風險是我們承擔的。是,你也可以理解為最初他是為‘幫’我們。但是,這個‘幫’沒有我爹的認可,全是空中樓閣的一廂情願。”無忌見翟嬋對郎逍還心存僥幸,心裡的寒意又爬上了心頭,悄聲解釋道:“我都給你解釋過好多次了,緈太后這一關變數太大,一切都是郎逍的夢想,不可以在相信他的。”
翟嬋卻依然心存幻想,蹙眉道:“但是,姬圉已經是太子了,韋寶還對我們客客氣氣、依然好吃好喝地款待我們,說明他是真心為我們好……或許,我這次燒他家院子太過分了……”
見翟嬋又鑽入了牛角尖,無忌的寒意更濃了,無奈地搖頭,道:“即便是這樣有能怎麽樣呢?就像娘說的,姬圉已經是太子了,還握著監國大權,與一個魏王沒有什麽兩樣。娘,若與太子作對……會很血腥哦,郎逍有這樣的能耐幫你麽?”
翟嬋歎了一口氣:“我就是不甘心……”
無忌很心悸地道:“娘,你小心哦,郎逍是個老奸巨猾的人。太子新立,給太子監國地位就是承認太子的大王地位,不過是典禮還沒有進行,趁著這樣的機會郎逍一定回設法獻媚太子。管家把我們扣在郎逍府,意圖就是等他回來,好讓他把我們當著投名狀獻給太子。我敢肯定,他是不可能放過這個獻媚太子機會的。”
翟嬋想了一下,不甘地道:“是有這個可能,這要看人品了。一個忠心耿耿的人……像樓庳與你爹的關系,是不會見風使舵的。郎逍的人品究竟是什麽樣的,我們還沒有打過交道……”
“娘,你還想與郎逍打交道?”無忌很惶恐,徹骨的寒意讓他產生了顫意,他立刻打斷了翟嬋的話:“我們這次脫險是僥幸,幸運不會一直跟著我們……”
“我知道。”翟嬋揮手截住了他的話,一口氣說了自己的想法:“我在想,那場洪水很凶猛、很突然,活下來的人不多。不過還是有人活下來的。所以,昭王也可能在洪水中撿回一條命的,我就不信他已經龍禦歸天……”
聽翟嬋這麽說,無忌松了一口氣,她終於可以現實地思考姬遫的生死了,雖然還懷著幻想,畢竟可以交流討論了。
見無忌沒有吱聲,翟嬋繼續說道:“祀夫、郎逍肯定也是這樣判斷的。所以,祀夫只是讓太子監國,沒有讓他繼大位。而郎逍也認為我們還有翻身的機會,所以才會對我們客客氣氣的,以禮相待。”
聽翟嬋的意思,似乎還對自己入宮還寄予希望,無忌很惶惶,無奈地道:“但是,娘你也看到了,姬圉蒞臨監國的慶典已經在籌備之中,他很快就會實際掌握魏國大王的王權。郎逍是個慣於會順風轉舵的人,不會放棄巴結太子的機會。 所以,我們若信郎逍的話,風險很大。”
見她很認真地在聽自己說,無忌繼續悄聲道:“從他與單穎勾結監控浣溪茶莊的過程判斷,他殺起人來也是不眨眼的。娘,真的,絕對不能信任他……從目前情況分析,他不可能不投靠姬圉。只是他公差在外趕不回來,所以就讓管家穩住我們。因為我們就是他的投名狀……”
“哦,這是可能的。”翟嬋有了前車之鑒,不敢決然否定無忌的話。卻又不甘無忌就這麽失去了王子地位,表態道:“我就是說說罷了。以後的事,要做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行了,娘知道了,睡吧。”
他們躺下睡了,很快,解除了疑竇,翟嬋就有了輕微的鼾聲。
她做了一個夢,夢裡面的昭王死了,她和無忌將他葬在了中條山赤山下,無忌成了魏王,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上了一條大船,船在河水的驚濤駭浪中向大梁駛去。忽然如高山一般的巨浪朝船壓了下來……一眨眼,巨浪變成了一座要傾倒的高山,翟嬋害怕地把手朝頭頂伸去,想要托住墜倒的高山。但是,高山一下子朝她壓了下來,她嚇得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點上油燈,發覺自己渾身是汗。她起身擦了一把臉,換掉濕乎乎的褻衣,隨後呆呆地坐在榻上,推敲起這個夢境的寓意。
昭王完了,無忌也面臨山大的危險?
看著熟睡的無忌,想起他堅決反對與郎逍的接觸,似乎無忌的判斷總是對的。但是,如果認命,無忌這輩子只能是一個碌碌無為的黎民百姓,這是她所不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