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大老粗有大智慧
於是救火的曹永勝千夫長立刻提醒道:“是派了陳鐵頭送石坦力去的軍機處,弓弦那事。”
“哦...那就叫他再跑一趟,我聽說軍機處有他熟人,有人好辦事嘛,正好將這次的軍功名冊都報過去。”
“聽將軍一說,俺又想起來了,這挖戰壕陷阱,還有這沙盤模型,也能算到戰功裡,咱們一齊報上去。”曹永勝厚著臉皮道。
“好啊,你們看看,我這裡不但是人才濟濟啊,而且都不在乎這點小功勞,這可怎辦啊?”
聽了王明德的自我吹噓,四個全身帶傷的城主無不面露媚笑,哎,真是在人簷下過,不得不低頭啊,誰叫人家黑水城總是能拿出來戰功補貼別人呢。
只有銳金城的城主陳將軍滿肚子不高興。
“這一切,都應該是我的,我的!”
……
送走四位城主後,又和那四萬守軍的將軍們商議了半天,最後,那幾個將軍飛鴿去請示了軍機處,隨即留下了一萬士兵在北疆,帶著剩下的三萬人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這次失期影響很大,原本是以多打少的殲滅戰,結果自己這邊活活晚到了兩天多,導致北疆軍被殺了一萬多。
“要是有馬就好了...”
“要是不分兵就好了...”
“要是史大郎能多殺一些胡人就好了...”
幾人唉聲歎氣中,回鄉的腳步愈發沉重。
王明德送走各路大神,歇了會兒,令親兵請曹永勝來喝茶。
見曹永勝進來坐下,王明德開始慢慢敲打。
“永勝啊,咱們一起浴血奮戰的,幾個年頭了?”
“總有五六個了吧。”
“那你說兄弟我待你如何?”
“那是沒得說啊。”曹永勝心裡哆嗦,知道來事了。
“那你說該不該有事瞞著我呢?”
曹永勝立刻就知道是什麽事了,忙湊近來將那些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遍,臨了還不住說道:“將軍,俺可是不得不如此啊,人家不爭軍功只要銀子,還說最多退伍還鄉了給兩座屋子後面的荒山頭,您說這不算過分吧。”
王明德想了又想,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於是向來喜歡刨根問底的王明德送走曹永勝請人將雷大毛喊過來。
雷大毛沒要軍功,都給了白飛揚。
小親兵來時,雷大毛正烤著羊腿,聽到有人喊自己去將軍府,忙擦擦手上的油膩,就跑了出來,上了自己的坐騎。
那小親兵很是驚訝道:“呦呵!少見啊,這弓箭手現如今都有馬騎了,俺這將軍的貼身侍衛都沒馬呢。”
說完一臉酸楚樣子,委實叫人可憐。
雷大毛哈哈一笑道:“那還不簡單,下次遇到胡狗,俺給你牽一匹。”
小親兵瞪大眼睛道:“你不會是吹牛吧。”
說自己吹牛,雷大毛立刻不幹了。
“俺這次可是繳獲了幾十匹馬呢,自己就剩下這一匹大黑馬,剩下的都給騎兵隊換錢了,不信去問騎兵隊的那個黑牛,他不但親手交給俺銀子,還說要請俺喝酒呢。”
說到這裡雷大毛四下裡看看,接著低聲道:“俺們這百人隊繳獲了三百多戰馬,個個都是好的,都賣給黑牛了,你要是等不到俺的,就先找他弄一匹。”
親兵一吐舌頭道:“俺可不敢,將軍知道了非殺了俺不可。”
“那...將軍找俺啥事?”雷大毛最會找機會,
兜了一圈這才問道。 親兵說不知道,只是說前面將軍叫了曹永勝進去了一會兒,問了些話。
“會是啥事?難道是……”
進了黑水城將軍府,摘了裡外兵器走進書房,王明德正端坐在茶幾上喝茶,雷大毛剛剛施了一禮,王明德反而像熟人一樣指著對面座位招手道:“坐下,喝茶!剛剛泡好的龍井。”
雷大毛惴惴不安地坐下,端起茶碗小心嘗了一口道:“好喝!”
王明德笑道:“哦?哪裡好?好在哪裡?”
其實雷大毛也不知道茶的好壞,不過就是想將軍府的東西不可能壞而已,被王明德這麽一問嘿嘿一笑道:“喝了渾身舒坦。”
王明德想想也對,便直入主題道:“雷大毛,你弓弦、陷阱、沙盤和這弩車,這四樣至少可是能折算成三大軍功啊...這一件軍功可是就能換來你想要的那兩座破荒山頭了,怎麽,你這是都不想要了?怎麽總是推別人出來領賞啊?”
雷大毛見事情敗露也不緊張嘿嘿一笑道:“給俺留兩個山頭就行,多了俺也顧不上。”
“哦?這是不想當官,隻想發財?”
“對啊!俺可不想升官,管人多累啊,俺能管好自己就不錯了。只要到退伍還鄉時,求上面的各位大人將房子後面無主的兩座山頭賞給俺就行了。”
正合吾意啊!
王明德聞言大喜,自己正缺軍功來升職,手下就冒出了這麽個家夥。
“要不...來本將軍帳前聽令...”
“俺就喜歡殺胡人,搶胡人的東西,還是弓箭手適合俺...嘿嘿...”
還有這等不識抬舉的?!
王明德感到不可思議。
誰不是拚命向上爬啊,冒領軍功的常聽說,不要軍功的頭一次見到。
“雷大毛,你這是故意裝傻呢吧?想求個更大的官職?”
“那怎麽會呢,俺隻想兩年後能平安回到家,娶個媳婦兒,生一堆娃,然後有空再去打打獵,天天樂呵呵,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不比待在軍伍裡強啊...這升了職,最少要待三年吧,要是不小心當個大官,還不得乾一輩子?”
王明德一拍自己腦袋暗自傷神:“特麽的!原來是俺傻啊,俺特麽的還拚命想升職呢,人家早就看透了,就是故意不升職,大老粗有大智慧啊...”
“好!就依你!今後有什麽好主意,直接來本將軍大帳,隨時可來見本將軍,有了軍功,都給你折成銀子,不但包你回家能弄到那兩座荒山頭,還包你不用當心升職的事!”
雷大毛大喜,立刻謝道:“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
“大毛哥,你在故意裝傻吧,不然早就升官了...”
叫雷大毛來的小親兵一直將雷大毛送到了營房,才忍不住低聲問道。
“啊...你說啥呢,俺都聽糊塗了,來來來,咱先進去喝酒暖和暖和,這大雪天的,只能喝酒禦寒了。”
……
過了幾天,陳鐵頭回來了,還沒歇夠半天,又領命去送老北頭,心裡埋怨不已。
這次大戰不但軍功沒撈到,自己這幾個屬下都被自己送到軍機處了,哎...這日子混的。
又過了幾天,史大郎率軍回來了。
原本就臉色不佳的史大郎聽到自己的二弟竟然孤身衝向敵陣投死,不禁面無人色。
呆呆坐了會,出門看向那片戰場,耳邊總是響著二弟死前的不忿呐喊:“大哥,你是要陷我於不義嗎,大哥,你是要陷我於不義嗎……”
史大郎呆呆地望著城下,忽然吐了一口老血暈倒在了城牆上,幾個手下慌忙來救,吃了不少老參才搶回了一條老命。
……
蘇醒過來的史大郎叫人請來五位城主,然後在病床上取出另外一份聖旨道:“這是陛下的意思,我沒力氣宣讀了,你們幾個自己看看吧。”
幾人湊過來一看,將上面寫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胡匪屢犯邊境冥頑不靈,不識教化,特令史大郎率王騎突襲胡匪家園部落,遇胡人皆殺之,無論長幼,見牛羊盡斬之,不論雌雄,三年為期,朕誓將胡人斬殺乾淨,還百姓晴朗世界,蒼天有怨,盡歸於朕可矣。”
幾人看了都是面面相覷,王明德這才看向躺在病床上兀自落淚的史大郎道:“史將軍這次斬殺多少?”
邊上一名副將答道:“斬殺部落人口四萬余,牛羊不計其數,牽回來戰馬三萬匹。”
另一位銳金城的陳老將軍聞言跪倒在地拜謝道:“此戰,史將軍居功至偉,史二郎死得其所。”
幾位城主將軍也是跪在地上,不住拜謝,王明德說道:“史將軍,還請保重玉體,此戰之後,必定引來大批胡狗來攻,莫要失了機會。”
史大郎傷心自己兄弟慘死,一直耿耿於懷,一聽此言,立刻抬頭道:“幾位快快請起,王將軍,此話怎講?”
王明德笑道:“此刻怕是三路胡狗大軍都回了各自的部落,將軍掃蕩的那一路應該是西塞王的附庸人馬,這時按時間推算,應該是已經向這裡出發了,最多十天至此;另外兩路,應該正在被勸說,大約能派出一半的人馬,這最多也就是五萬人,五萬胡騎來攻五萬人把守的堅固城池,不可能殺進來,況且咱們還有諸多守城利器,想陛下調那些步卒回去,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不過要是將軍想為這些步卒撈一些戰功,大可以召集他們回來幫助守城,若大隊胡騎出動,這後方必定再次空虛,將軍如能趁熱打鐵一鼓作氣,可以將北疆西塞一脈胡騎家園部落殺個乾淨,而我等守城將士,只要不出城,再有援軍,必定能挺住胡人的狂攻。”
史大郎和幾位將軍都傻傻地看著王明德,王明德故作謙虛地拱拱手,心裡面在想:如何再壓榨那大頭兵一番,也好幫自己向上更進一步。
史大郎和幾位手下副將送走五位城主後,自己硬是撐著身子來到一張大輿圖前,這裡標注著幾處胡狗聚集處,推算了幾遍後,史大郎在輿圖上畫了幾道,隨即喊過來一名貼身侍衛,叫他帶一百人一人雙騎,將這份作戰計劃送到軍機處。
這種軍機大事,一般都是軍機處上午看,陛下晚上看,若是重要的事,陛下就會在中午午膳前看到。
除了帶給軍機處的作戰路線圖外,史大郎還寫了一封一式兩份的命令,原件交給正帶著三萬步卒回鄉的將軍,另外一份也交軍機處備案。
史大郎忙完這些,已經是大汗淋漓了,幾位副將問明了行軍路線,知道史大郎居然也想再次帶隊去深入草原,都是苦苦哀求,說什麽也不讓他去,最後還是請來了王明德。
王明德皺皺眉毛道:“將軍此去必定會拖累大軍行進,不如待在城中一舉兩得。”
“哦,另外一得是什麽?”史大郎忍著劇痛問道。
王明德微微一笑道:“那就是等大隊胡騎來攻時,將軍豎起來自己的將旗,引那些胡人瘋狂地進攻,可以說將軍的將旗在哪裡,哪裡必定胡狗進攻的最猛烈。”
史大郎想了想忽然哈哈一笑道:“就依了你,剩下的戰馬牽走一萬,務必讓將士們每人三馬,這三萬戰馬務必要最好最為強壯的,剩下的就都交給王將軍這裡負責分配吧,記住:牛羊一概不留,統統殺光,自己隻帶一些熟食吃的。”
眾副將領命而去,開始著手準備。
王明德也告辭出來,想了想來到弓箭手的營房前,先將曹永勝請了出來,商量了一會兒,又叫那個小親兵去找雷大毛。
此時午後,雷大毛正在做夢娶媳婦兒,眼見新人娶進門,自己正要伸手掀起紅蓋簾,忽然一旁有人大聲地喊自己,忙睜眼一看,似曾相識。
小親兵道:“雷大毛,將軍喊你過去問話。”
雷大毛撓撓腦袋,心裡懊悔自己怎手腳這麽慢的,早點動手就知道那美貌娘子長的啥樣了,當下也不牽馬了,一路上不住地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
小親兵眼見王明德將軍對這雷大毛另眼相看,也不再問這有些怪癖的雷大毛在幹什麽,只是輕聲說道:“將軍是被請到史大郎將軍的住處,說了好久的話,然後來你們弓箭手大營的,派我去喊你前,還請了曹永勝副將軍。”
雷大毛搓搓被自己打紅的雙手道:“大佬們又在議事?關俺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