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鏖戰
隊伍緩緩地移動著,有人喝掉最後一點水,有人抓緊時間嚼著牛肉干,王大麻子遞給雷大毛一隻水袋,雷大毛看了看道:“燒刀子?就這麽點了,你自己喝吧。”
王大麻子收回來咧開嘴低聲笑道:“你知道啥?這是俺好不容易攢下的,喝一口精神百倍,喝兩口膽氣衝天...”
王賀忍不住笑罵道:“你還不抓緊時間多撿兩支箭,別射到最後沒箭用你可就慘了。”
“不成了,手都裂了,有箭也射不動啦,沒箭俺就掏刀子,弄死一個算一個,這次俺怎算也該有五個人頭了,夠本了!”
離喊殺聲不遠了,周圍都是胡騎揚起的塵土。
曹永勝見戰場中搖動著一面大旗,心中一動,立刻召集幾個百夫長道:“這是本軍青木城萬夫長唐峰將軍的大旗,按說俺們應該立刻與萬夫長匯合,只是敵眾俺寡,胡騎又有馬匹優勢,俺們還是老辦法,按正向迎面攻擊,等敵人陣亂退去,再與萬夫長匯合,現在人人都圍上圍巾遮住口鼻,不許出聲”。
一眾胡騎正將唐峰的六千人團團圍住,不停地按著一個方向馳騁一面借助馬力挽弓射箭,一面大呼小叫,一旦累了就出了包圍圈換上另外一批。
打到此時,唐峰的九千人已經戰死一小半,剩下的都在苦苦掙扎。
胡騎中一名彪悍的千夫長正得意地狂笑著,幾十步外,陣中的一名漢軍被他射中後倒了下去。
忽然間眼前突現一大群漢軍,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支支羽箭飛來,剁剁剁,倒下上百人,連戰馬都被射成了刺蝟。
這千夫長盯著身上的狼牙箭很是詫異,怎麽是自家的狼牙箭呢,沒搞錯吧...
塵土飛揚中能見度很低,千夫長曹永勝叫弓箭手們先前自由射擊,刀牌手和長槍手也不喊叫。
嗖嗖嗖...嗖嗖嗖...
很快,奔馳的胡人發現不對勁,立刻大喊著四散逃開,緩步行進的胡騎遇上嚴密防守密密麻麻的漢軍戰陣,都沒有面對的勇氣。
嘟...嘟...嘟...
這隊胡騎的萬夫長令人吹起了號角,胡騎開始撤退,這種膠著戰戰損都在一比一,並不為胡人喜歡,胡騎都是靠馬匹的衝擊撕開漢軍的防禦,然後或居高臨下揮舞彎刀,或策馬狂追膽小的逃兵。
見胡騎真正退去,曹永勝指揮軍陣來到被圍困的球形戰陣前報道:“萬夫長大人可在?黑水城千夫長曹永勝奉命來到。”
烈火城城主唐峰將軍被親兵扶著走了出來,曹永勝抬頭一見嚇了一跳。
“大人,你的眼睛...”
唐峰右目被一支箭射中,好在沒有貫穿入腦,此刻看著曹永勝的手下有些詫異:“好!剛才多虧你來,不然危險了!咦!永勝,你這第三大隊居然還剩下這麽多人?”
曹永勝站起身答道:“這裡有四大隊的一百多弟兄,俺們隊的重傷員都在後面,大人,你的傷勢如何?”
唐峰搖搖手道:“無妨!俺們和胡騎的戰損比也到一比一了,咱們漢人人數多,再拚個十年也不會絕種!”
“對!拚一個夠本!拚兩個就賺了!”
曹永勝腰板一挺,連忙附和著,左右看看,沒見其他的千夫長,有些遲疑地問道:“其他的...”
唐峰腦袋一垂:“只有崔尚和宋英在,都負了重傷...”
說到這裡身子不禁微微晃動。
曹永勝上前扶住唐峰,
唐峰獨眼盯著曹永勝道:“永勝,這些兄弟交給你,怎麽樣?明天能不能戰?” “能!怎麽不能?咱們漢軍好男兒一個頂十個!”曹永勝豪氣衝天答道。
“好!明天就是死,老子也拉上一個墊背的!”唐峰傲然說道。
曹永勝想著一個萬夫長換一個胡騎虧的不是一點半點。
令人扶唐峰下去療傷休息,其他人按千人隊順序排好坐下休息,被打散的遊騎兵也先後回來不少,曹永勝命令三人一組在十裡外警戒,又令人將重傷員集中起來,安排在隊伍中間清點。
幾個百夫長清點完後向曹永勝報告,聽完報告的曹永勝神色不安起來。
這次是漢軍整整四萬五千人迎戰胡騎四萬人,雖說人數相當,可胡騎有馬匹之利,而且每人還不是一匹馬。
大多參戰的胡騎都是三四匹馬,一旦跑遠路可以輪換著騎。
黑水城這九千人面對的是近乎萬人的胡騎大軍。
現在,經過這一戰,對面胡騎還有五六千,自己這一邊只有四千人,不但都是步卒,還個個帶傷。
吃的還好說,四處都是死掉的馬匹,喝什麽呢?水都喝光了。
營地中一堆堆篝火燃起來,戰士們都在烤著火吃著馬肉,這時一定要極力多吃,明天沒準都沒空吃東西。
雷大毛和弓箭手們一起趁著天還沒黑撿著羽箭,順便也撿到了三隻水袋,一隻裡居然裝著馬奶,這是胡人的水袋,在附近找找,居然還找到了一大包奶酪。
太奢侈了,俺喜歡!
自己的箭囊有三袋,算起來有九十支箭,一袋是漢軍的製式三棱箭,其他兩袋都是狼牙箭。
回到營地開始烤肉,取出鹽巴抹到馬肉上,想想自己存的水還不少,雷大毛喝了一半的馬奶。
將自己的烤肉拿出來與周圍的兄弟們分享,眾人都說好,一時間雷大毛感到很得意,這種幸福的認可是多殺幾個胡狗得不到的。
雷大毛所在的百人隊中傷亡過半,自己的伍裡兄弟也都受了傷退下,自己則被編到了白飛揚的隊中。
一覺睡到大天亮,起來後把篝火燃起,切下來幾塊馬肉接著烤,今天的戰鬥必定異常激烈,能不能活著可真說不定,還是趁著有吃的趕緊吃。
鹽巴不多了,雷大毛乾脆都用上,馬奶也都喝個精光。
昨晚為了睡得舒服,雷大毛穿的是從一個胡騎身上剝下的皮甲,此刻要換上自己的鎖子甲有些猶豫,想了想就沒脫皮甲,直接在外面套上鎖子甲。
剛剛穿好,一轉身正看到千夫長曹永勝騎在馬上望著自己,雷大毛連忙問好,沒想到曹永勝呆呆地望著自己,忽然一拍腦袋調轉馬頭就向回跑,身後的幾個親兵連忙跟上。
大人這是怎麽了?
回到大帳的曹永勝立刻叫來所有的百夫長,吩咐道:“馬上傳令下去,叫所有兄弟披雙甲,咱們是防禦戰,任他們來攻,俺看是他們的狼牙箭厲害,還是咱們的雙重甲厚實,嘿嘿,叫兄弟們著重護住頭臉四肢,身上嘛...哈哈!叫他射!”
眾百夫長面面相覷,隨後傳令下去。
將士們立刻收集戰甲,找不到鎖子甲的都去剝胡騎的皮甲,連皮甲也被人搶光的隻好匆匆剝下一片馬皮套在裡面。
一張馬皮中間挖一個洞,隨便一套也馬馬虎虎。
看著眾人準備的差不多了,曹永勝將百夫長們分成四組,帶領四個千人隊,輕傷的三千人組成三十個球形戰陣,剩下的重傷員和一部分輕傷員組成一個陣,在中間不動,三十個球陣圍繞中間的戰陣不斷旋轉,方向與胡騎相反,曹永勝自己守在中心指揮。
百夫長白雲飛明白了曹永勝的打算,還是有些擔心地說道:“怕是咱們兄弟穿上雙甲,這移動起來很是費勁啊...”
曹永勝道:“咱們不是要追著胡騎打,是要防禦,他不動,咱就抱成球歇著,他要打咱就跟他擰著來,叫他使不上馬力。”
這下大家都明白了,立刻安排下去。
曹永勝找人叫來雷大毛道:“今天要是能脫險,俺為你請功,賞你一百兩銀子,一張大黃弓。”
雷大毛傻了,俺俺俺了半天,惹得曹永勝哈哈大笑。
俺究竟做了什麽?
……
充作斥候的遊騎兵快到中午時分才疾馳而來,胡騎來了。
曹永勝喝道:“大家依計行事,不要慌,今天咱們都是雙甲,絕對能頂住胡騎的狼牙箭,他們太自大了,以為一下午就能打敗咱們,咱們今天贏定了!”
嘟嘟嘟...
集合的號角吹響,漢軍士兵們圍成三十個大球和一個大陣,大球中密密麻麻的都是人,要不是秋高氣爽,光是在裡面站著就能憋死人。
疾馳而來的胡騎看著眼前的三十個碩大的球陣有些發麻,紛紛停下馬來,在遠處指指點點。
胡騎的萬夫長帶人舉著狼旗跑過來一看,鼻子都快氣歪了。
幾個千夫長不明所以,上前問是什麽情況。
那萬夫長指著密不透風的球陣道:“漢人真是狡猾!不但不敢應戰,還穿上了雙甲!”
一個千夫長看不到球陣中情形,忍了半天還是問道:“大人,俺怎麽看不到大球裡面呢?”
那萬夫長道:“還用看裡面嗎?你瞧瞧地上的人還不清楚?”
那千夫長看看附近地上,見所有的死屍都被剝去了甲衣,只剩下貼身的內衣,想了想後終於明白過來,大聲咒罵起來。
不過他的漢語懂得不多,隻得叫來一個翻譯來叫罵。
“卑鄙的漢狗!膽小如鼠!都不敢像男人一樣正面廝殺嘛?”
這翻譯越罵越起勁,帶著幾個稍懂一點漢話的胡人一起亂哄哄地大罵不已。
“卑鄙的狗!漢的...老鼠...男人傻...”
“狗!男人的老鼠!不是人...”
...
曹永勝聽了半晌,終於不耐煩了,也叫幾個大嗓門的親兵對罵起來,論罵人,咱們可是誰都不怕!
“卑鄙無恥的胡狗!只會燒殺搶劫!欺負女人和孩子!遇上真正的漢軍,不也是一換一嗎?神氣個屁!”
“一幫窮鬼胡人!自己沒吃的就會來搶!要不要老子教你怎麽種糧食啊!”
“胡人都是懶豬!臭的要命!一年才洗一次澡!洗一次澡就能毒死整條河的魚!”
“你們這些狗屎一樣的東西!連自己老娘、嫂子和親生女兒都不放過!還他麽敢嘲笑老子!”
...
胡人聽不懂這些,隻得叫那翻譯解釋,等幾個千夫長聽明白了再回來罵起來,然後再叫那翻譯換成漢語,再教給幾個大嗓門胡人罵來時,漢軍這邊早就換成別的詞兒了,胡人大軍頓時處於下風,立刻感到很不爽。
胡騎大隊人馬圍著漢軍戰陣遠遠轉了幾圈,終於找不到機會,在黃昏前撤走了,畢竟對胡騎來說,趕緊四處掠劫才是正事,和漢軍死磕,傻子才乾。
傍晚宿營,曹永勝喊來白飛揚、雲開來、張德勝和崔科峰幾位百夫長道:“這仗看起來還要打下去,李老九他們找不到了,估計凶多吉少,咱們將軍王明德和監軍也都沒了下落,現在的箭隻嚴重不足,飛揚,你帶著手下人馬快速跑到城裡,將所有的箭隻都取過來,雲開來,你隨後跟進,把這裡的傷員都帶走回城裡安歇,剩下的都豎起來耳朵仔細聽,估計該有號角來召喚咱們大家了。”
白飛揚帶人牽了幾匹繳獲的胡馬和手下近百人悄悄地離開大軍時,身後低沉的號角聲陣陣響起,這是五大城主在集結屬下兵馬。
月亮時隱時現,白飛揚時不時地叫來前面探路的一個斥候問:“這條路對麽?”
那斥候笑道:“大人這已經是第四次問起了,對,沒錯, 小人以腦袋擔保。”
白飛揚還是有點不安心,想了想道:“把雷大毛叫來。”
雷大毛正邊走邊吃著烤肉,雖然有點涼,不過很是能補充體力,要是咱這大軍全都能吃上這方便的吃的多好,準保這戰力蹭蹭地漲……哎呦!這可不就是軍糧麽?!有了這軍糧,還用怕將士們肚子挨餓?哎呦!這可是大買賣,要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雷大毛,百夫長大人叫你過去。”
一個士兵來傳話,雷大毛帶著一臉興奮上前問道:“百夫長大人,叫俺幹啥?”
白飛揚手指前方道:“你覺得這條路正確麽,俺怎麽總覺得不對勁啊。”
雷大毛嘿嘿一笑道:“是這條路沒錯,看這兩邊的車軲轆印馬蹄印都快踩出來一道溝了,怎會錯。”
白飛揚放下心道:“你怎看的那麽清楚?俺一到晚上就看東西模糊。”
“那是你小時候吃肉少,還有啊,你坐在馬上,自然更是看不清地上的印記咯。”
“嗯...你這麽說本將軍就安心了。”
到了黑水城,白飛揚立刻將前方戰況簡單說了一遍,守城的千夫長立刻令人準備,
白飛揚的百人隊稍稍打了個盹後,在後半夜就又出發了。
走到天微微亮時,前方斥候打馬回來報到:“前方遇到一大隊胡騎,像是有一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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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張千尋朋友的一直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