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皇帝成了甩手掌櫃
“什麽?”雷大毛腦子一空,正要問怎麽回事。
一大群士兵清理了附近區域,將攜帶的連弩和弩炮架好,隨即在城頭一個千夫長的指揮下急速射擊,看旗號是史大郎的預備隊。
大批生力軍的加入迅速扭轉了局面,一炷香後局勢穩定下來,胡人開始紛紛後退。
王明德在城中坐鎮,聽到胡騎退去忙令人來城上觀察,胡人大營中亂哄哄的,到了晚上兩路胡騎從大營中奔出,親兵急報城主,王明德立刻來到城頭,與史大郎商議一番後覺得這兩股胡騎是奔著那四座城去了。
除了黑水城,北疆還有四座小城,分別是銳金城、青木城、烈火城和厚土城,這黑水城是最靠近胡人的,因而每次都是首先接戰。
是去援助其他四城還是堅守此城,兩人爭論不休,逐漸地聲音越來越大。
史大郎堅稱應守在這裡,引胡騎來攻,況且陛下在此,大軍焉能走遠,而且胡騎善野戰,誰知是不是敵人的引蛇出洞戰術。
王明德自然覺得應該去救援,四城兵微將寡,擋不住胡騎猛攻,四城若是被攻下此城也是孤掌難鳴。
兩人爭執不下,決定去找皇帝陛下拿個主意,誰知皇帝知道二人爭執後,竟然笑道:“朕要打敗胡人,只要胡人的腦袋,怎麽打是你們將軍的事,朕不參與。”
兩人愕然中退出將軍府,心裡都糊塗了。
這怎麽不像前幾天的陛下啊,陛下不是向來日理萬機凡事必躬親的麽?怎麽忽然變成甩手掌櫃了?史大郎還想到是不是陛下被掉包了。
回到北城城樓,王明德和史大郎在遍地碎石瓦礫中商量了一下,決定一面打起史大郎的旗號,引胡騎來攻,另一方面派斥候去偵查,看看胡騎去了哪裡,城內的騎兵也隨時待命,準備支援四城。
夜裡,胡騎再次來攻,這次居然四面都有人來,尤其可笑的是南城門的胡騎悄悄地靠近,竟然想趁王明德派出的斥候離城時從南門混進來,結果被識破後改為強攻,一時間黑水城四面告急,城牆上殺聲四起。
雷大毛手下還剩下五十多人,看看還沒到換崗時間,雷大毛正帶著五十多人切割著馬肉,這幾匹馬是城裡被巨石砸死的,還有幾匹是用飛撓從城外抓到的胡人死馬。
城牆外胡人和戰馬死傷一片,已經引得大群蒼蠅飛舞,空中更有數不清的禿鷲在徘徊著準備落下。
看到雷大毛指揮眾人靠近前沿做飯,附近幾個百夫長也派人來幫忙,還帶來了兩頭被砸死的肥牛。
雷大毛叫眾人準備了不少獨輪小車,每輛小車可以放四隻大桶和上百隻木碗,很快一桶桶熱乎乎的肉煮飯被送到了城牆下,在千夫長的指揮下,不少將士都是端著熱飯上了城牆,談笑中喝著熱乎乎的肉湯,有時間就撈點飯吃,見胡狗爬上來了就將碗放在地上,先戳死幾個胡狗再說。
受到熱乎乎湯飯鼓舞的將士們勇氣倍增乾勁兒十足,將摸黑來攻的胡狗們殺的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等輪到雷大毛騎著大黑馬帶著手下的半個百人隊到了北門城下時,已經到了凌晨時分,雷大毛抬眼望去,見史大郎已經令人豎起了自己的大旗,北門城樓上,血紅的大旗上一個大大的“史”字。
看清史大郎的大旗後,所有胡人都瘋了,原來絞殺了無數老弱婦孺族人的漢人惡魔就在此城,胡人不斷叫罵著,將所有的投石機雲梯都搬了上來,
一批批的胡人手持盾牌護著攻城錘,不顧死傷地衝到城門下。 轟...
厚重的北城門多少年來第一次受到攻擊,巨大的城門雖屹立不倒,卻不斷地落下不少塵土。
轟...
第二具攻城錘撞到城門,附近還有大批的胡人騎著馬衝到城門下,紛紛彎弓射箭,一時間北城門附近箭如雨下,漢人這裡岌岌可危。
史大郎和王明德都小看了胡人的瘋狂,這時都在中軍大帳商議著向其他四城派兵的問題。
另外,陛下派去收復燕雲十六州的兵馬已經從胡人側後圍了上來,此刻派去聯絡的斥候已經回來,正在向兩位將軍匯報。
忽然間北城城樓吹起了告急的號角,隨後城下的鍾聲急促響起,眾人愕然間一名親兵直接撞進來喊道:“將軍,北門遭到猛攻,城牆上的兄弟們被箭雨壓製地抬不起頭!”
兩人大驚,趕緊騎上馬帶隊直奔北門,剛走幾步,南門處也傳來了陣陣號角聲,接著南門的急促鍾聲也陣陣響起,兩人回頭看去,見硝煙中一名親兵正急匆匆地跑來。
“南門也遭到猛攻!”
史大郎隨即道:“我去北門。”
王明德點頭道:“我去南門。”
兩人策馬急匆匆離去。
這時北城門經過胡人兩具攻城錘的連續撞擊,已經搖搖欲墜,站在城下射完一壺羽箭的雷大毛指揮手下閃開位置,正要爬上城頭,城樓上的千夫長徐敏喊道:“撤下的兄弟守住北門街道,列戰陣!喊北城的預備隊來,快點!喊史將軍的馬隊來增援!”
附近的盾牌手剛剛舉起巨大的盾牌,長矛手也才匆匆地趕到北門街道,轟然一身,北門被撞倒了。
城外的胡人驚喜萬分,沒想到兩具攻城錘這般厲害,大隊的胡騎立刻蜂擁而入。
事出倉促,這時北門內街道上隻集結一百多刀牌手和二百人的長矛手,雷大毛認識的百夫長李老九、張德勝、崔科峰赫然在列,弓箭手更少,只有一百人不到,剩下的就是操縱幾部投石機的士兵,這些人站在弓箭射不到的地方,連武器盔甲都沒有攜帶,這時忽然見到眼前出現胡騎,竟然大部分都愣住了,有些反應快的順手撿起木棍,有的赤手空拳站在原地開始尖叫。
湧入城內的胡騎策馬衝了過來,雷大毛騎著大黑馬率先一箭射出,將當先一人射翻在地。
才射完一袋羽箭的弓箭手們再次出手,一陣羽箭過後,胡騎倒下三十多,好在弓箭手們向來是攜帶兩袋羽箭的,不然現在只能傻看著。
北門街道寬闊,街頭也沒有障礙,三十多具胡騎屍體加上戰馬,也沒有擋住後面瘋狂的胡騎,大批的胡騎已經散開來,開始攻佔附近的城牆。
原就不多的盾牌手不得不圍成半環形,將自己的袍澤都圍在當中。
薄薄的一層盾牌擋不住急促射來的胡人狼牙箭,不少人在第一輪箭雨中就紛紛倒下,連大黑馬也身中數箭,哀鳴不已。
雷大毛一邊大喊著:“弓箭手側身,急促射!”
轟...
幾匹胡騎撞到盾牌上,連帶身後的長矛手一下子被撞倒了十幾個,落在地上的胡人不是被長矛手刺死,就是被弓箭手們擊殺。
只是這麽一來,後面衝過來的胡騎更多了,又有七八個胡人策馬撞來,盾牌手和長矛手死傷慘重,弓箭手們原本在城下射過一袋羽箭,此刻大多力竭,勉強射出幾箭後,都紛紛放下弓箭,撿起地上的長矛,向著落地的胡狗戳刺。
咄咄聲中,胡騎箭雨射來,大批漢人倒下,剩下不足三百人。
雷大毛兀自側身急射,身上中了七八箭,手上的大弓卻是不停,接連將眼前敢於同自己對射的胡騎射殺。
咄咄聲中,周圍的袍澤接連倒下,曾與雷大毛同伍的李明也中箭倒下。
接連幾波箭雨後,還能站立的漢人只有不到一百人。
雷大毛抬起血紅的雙眼看去,見城頭上已經被胡騎攻佔,北城城牆上到處都是胡人的刀光,到處都是殺聲震天血肉橫飛。
胡騎再次策馬衝來,手中騎弓急射,當先的長矛手死傷慘重。
被一連十幾匹強壯的戰馬轟然撞擊後,盾牌手和長矛手所剩無幾,等到前面的盾牌手和長矛手被屠殺殆盡,弓箭手們只能像待宰的羔羊。
雷大毛耳中聽的手下兄弟接連死去,依然擋在路中不退,剩下的幾個刀牌手紛紛撤到雷大毛身邊,輕傷的幾個長矛手也轉而舉著盾牌向雷大毛靠近。
嗖嗖嗖,雷大毛的連珠箭又射殺了三人,自己身邊兄弟又倒下一批,原本不到四百人的臨時戰陣只剩下三十多人。
大黑馬身中二十多箭哀鳴一聲無力地倒在地上,兩隻大眼睛萬分不舍地看著雷大毛。
雷大毛的三棱箭依舊力道十足,將眼前的胡人射的人仰馬翻,中箭者大多被射穿,在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後陷入無盡的黑暗。
很快雷大毛伸手摸了個空,這才發現自己的第二袋羽箭竟然也射完了,十幾個胡騎再次撲上來,雷大毛伸手拔出大黑馬背上的重標槍拋出,重標槍帶著恐怖的力道從當先一人的胸口飛出,插在後面胡騎的馬上,那匹馬受痛大吃一驚,立刻人立起來,將背上的騎手掀翻,隨即倒在地上。
雷大毛出手如電,在片刻間拋出五隻重標槍,將衝到面前的胡騎一個個射殺,剩下的胡騎已經衝了過去,待要回頭時,眼前忽然出現大批漢人騎兵。
漢騎分為兩隊,將這些胡騎勇士片刻斬殺乾淨,隨後從雷大毛等人身邊衝過,與先進城的胡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幾個騎術高超的漢騎竟然沿著陡峭的坡道策馬奔上城牆,在城牆上奔馳。
雷大毛手握重標槍搖搖欲墜,只是身中密密麻麻的狼牙箭,身邊還有幾十具屍體,將自己擠得倒不下去。
喘著粗氣的雷大毛抬眼看著天空,見原本被狼煙遮掩住的太陽居然成了血紅色, 陽光照到眼睛很是刺眼。
雷大毛費力地想了想,最後罵了句:“狗日的太陽。”
低頭看時,見自己身邊只有十幾個活人了,不禁咧嘴又罵了一句:“狗日的胡人!”
十幾個活人都是身中數箭,此刻見來了援軍,都散去了力氣,連身上的箭都無力去拔下來。
史大郎帶人趕到北門時,滿臉是血的雷大毛艱難地轉過頭,又面無表情地轉了過去。
自己的兄弟都死在了這裡。
百夫長李老九、張德勝、崔科峰,曾在一個伍的李明三人也戰死在自己周圍。
史大郎深感內疚,急忙指揮趕到的預備隊將衝進城的胡人斬殺乾淨,又將城門用石頭和屍體堵死。
一些人上前開始救護雷大毛等人,雷大毛臉上被兩箭擦傷,左臂有一塊鐵板擋著,隻被射中七八箭,剩下的前胸最多,估計有三十多箭,腰部以下有二十多箭,好在自己除了外面的鎖子甲和皮甲外,還身穿著那件軟甲,不然今天準沒命。
狼牙箭不能硬拔,要用消過毒的小刀一支支切開皮肉再取出,雷大毛一邊喝著酒一邊時不時地向傷口上倒著,每一次都“嘶嘶”吸著涼氣,然後喝口酒接著倒。
等身上的箭隻取完,雷大毛低頭看去,見自己的那件軟甲正好遮住了要緊處,不禁驚歎:若不是這軟甲足夠長,老子就要絕後了呢。
為此當痛飲一大口。
只是雷大毛酒量很差,一壺酒連倒帶喝還剩下大半壺時,雷大毛就倒在炕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