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微臣有一計
都知道雷大毛這次斬殺不少,沒想到居然升到了百夫長,這從大頭兵直升百夫長的,可是聞所未聞。
原本不想當官的雷大毛撓撓腦袋在周圍人的歡呼聲中謝過軍需官,軍需官微笑點頭,隨後閃身,雷大毛愕然發現王明德的小親兵手捧著自己繳獲的王冠和面具,小親兵尷尬地走到近前,又一閃身,露出身後的一名皇家內侍。
內侍咳嗽一聲道:“百夫長雷大毛接旨!”
雷大毛腦子嗡嗡的,對後面的事基本上沒印象。
內侍高聲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百夫長雷大毛,嫉惡如仇,忠貞愛國,屢出佳策,功莫大焉,又不慕榮華,淡泊名利,特封為逍遙侯,賜黃金頭盔面具一套,上斬王侯,下護百姓,驅除韃虜,如朕親臨,另獎勵山林兩座,賜名陷阱山和弓弦山,銀錢一千兩。欽此。”
雷大毛腦子嗡嗡地厲害,內侍走過來低聲道:“陛下令我告訴你,知道你不喜歡當官,可等你退伍還鄉,被土豪劣紳貪官汙吏欺負了如何是好?所以陛下封你為逍遙侯。”
所有人腦子都是嗡嗡的,直接從普通百夫長提拔為一個成一個侯爺,這樣的事聞所未聞。
本朝有八王十六侯,都是對王朝做出突出貢獻的,每個人都跟隨陛下東征西殺歷經一二十年才得到了分封,這雷大毛不過在上次大戰時殺了幾十個胡狗,最多弄出個火炕什麽的,自己還賺了不少錢,怎麽就成侯爺了呢?
拉起來雷大毛,內侍左右看看,大聲道:“陛下親口道:雷大毛,今後皇朝內外,你就隨便去溜達,見到不平事,替老子管管。”
雷大毛接過金盔一看,見上面果然刻著那十六個字,此時渾渾噩噩,覺得似乎應該給這內侍送點錢表示下,又怕別人說自己賄賂人家,正猶豫不定時,小親兵扭扭捏捏走過來,哭喪著臉道:“大人將我送給你了,叫我晚上給你端洗腳水,還要端屎端尿...哇...”
雷大毛清醒過來,隨即哈哈一笑,叫小親兵滾蛋,說自己不習慣和別人一起睡,順手取出二十兩銀子,悄悄送給內侍,內侍接過來咧嘴笑笑,自己宣了多少次聖旨,這逍遙侯可是最摳門的一個,才給了二十兩,還不夠人家的一個零頭。
眾人熱鬧後回到營房,楚天明等人神色很不自然,似乎對百夫長還能接受,對逍遙侯就只有敬畏了,都傻傻地站著,不知所措。
雷大毛雖感恩戴德,不過心裡還是感到不大舒服,擺手叫兄弟們原來該怎樣就怎樣,結果不到半個時辰,就有傳令兵帶眾人去接自己的下屬,營房也都換了位置。
百夫長、千夫長、萬夫長又稱百戶、千戶、萬戶,從百夫長開始就可以有自己單獨的營房了。
雷大毛這百夫長的上司還是曹永勝,晚上眾人在雷大毛的營房裡給他慶賀,曹永勝估計自己再打一仗又可以升官了,陳鐵頭滿臉通紅,知道自己能留下來賺戰功喜不自勝,雲開來、李老九、張德勝、崔科峰幾人也都興高采烈,這次雖說受了些傷,不過也積攢了不少戰功,打完這仗,運氣好也能升職了。
雷大毛原本喝的暈乎乎的,轉眼看看,感覺似乎少了個人,等想起來白飛揚時,不禁哀歎一聲:“可惜白兄弟為掩護我死了...”
曹永勝等人一呆,隨後都說戰後去白家看看。
等眾人鬧完了走後,曹永勝留在最後低聲道:“按理說陛下不會平白無故給你這麽大獎賞啊,
你...可心中有數?” 雷大毛激靈打個冷戰,這才醒悟過來,原來陛下是在收買人心,好叫自己好好為他賣命啊。
這是先給甜頭後提要求,嗯,陛下不屑如此明顯,是要自己上趕著去送禮。
也罷,只要能多殺胡賊,明著暗著還不是一樣。
雷大毛收拾了下,取出紙筆細細謀劃起來。
照例受賞的臣下需要面君謝恩,一天后雷大毛穿好百夫長戰袍,帶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佩戴好戰刀,騎著黑駿馬,趾高氣昂地去將軍府謝恩。
不想到了門外,龍虎衛告訴雷大毛,陛下去城頭巡視去了。
雷大毛沒遇到這種情況,一時間不知所措,隻得在門外等著,這一下直等了半個時辰,等的人困馬乏心中急躁。
一個龍虎衛知道這是來謝恩的逍遙侯,忍不住走過來道:“侯爺,可是來面君謝恩?”
雷大毛激靈一下忙道:“哎...兄弟,可不要這麽說,謝恩不假,侯爺可不敢當,咱們還是以兄弟相稱。”
那龍虎衛嘿嘿一笑點點頭道:“陛下去巡視,帶著不少將軍,你要謝恩,估計要在這裡等很久,不如到城頭找找,我見護衛不多,應該就在城內。”
雷大毛大喜謝過,正要上馬離去,忽然想到還沒問此人姓名,當下開口問道:“兄弟尊姓大名,來日不忙時咱們喝一杯。”
那人笑道:“龍虎衛什長張華。”
雷大毛拱拱手走了。
在城內從南門到北門,一直轉了半天,才在龍虎衛的營房內找到陛下的車輦。
雷大毛心裡嘀咕著,被近衛搜了身放了進去。
走進一座大帳,幾個萬夫長剛剛議完事,正紛紛離開大帳,看著雷大毛眼生,又是個小小的百夫長,都不禁皺眉。
正好史大郎與王明德一齊出來,見到雷大毛一愣,王明德眼睛一轉道:“來面君謝恩?陛下在裡面,我叫人稟報一聲。”
說著向身邊一個龍虎衛低聲說了一句,那人看了雷大毛一眼,轉身進了大帳,不久出來傳雷大毛進帳。
皇帝此時依然站在地圖前,皺著眉頭想著事,似乎對什麽事拿不定主意。
看來皇帝不好做啊。
雷大毛走過來俯身單膝跪下道:“小人雷大毛過來謝恩。”
皇帝緩緩轉過頭來,看了雷大毛一眼道:“起來吧,過來看看,這是按你獻上的沙盤做的大沙盤。”
雷大毛走近看了看沙盤,見五座小城都插上了紅旗,黑水城上插的最多,大概一面紅旗表示一萬士兵,西北方向,十幾面黑旗蜂擁而來,看來離此不遠了,東北方向,幾隻紅旗正急急忙忙地趕來,應該是取得燕雲十六州的龍虎衛大軍了。
這不就是前後包抄的戰術麽,有什麽憂慮的...
雷大毛不懂排兵布陣,也不想摻和,不過是看著皇帝陛下雙眼紅腫,想著自己剛受了人家的好處,心下不忍,咳嗽一下道:“咱們大軍前後夾擊,必定能大敗胡狗。”
皇帝看了雷大毛一眼,忽然道:“你可知朕叫什麽名字?此刻心憂何事?”
雷大毛尷尬一笑道:“陛下名諱小人...微臣不敢提,不過陛下的憂慮微臣以為...”
想了想合適的詞,雷大毛道:“行軍打仗都是將軍們的事,陛下用好將領就是了。”
皇帝看了雷大毛半晌,直把雷大毛看出花來,忽然笑了起來。
“不錯!不錯!打仗本來就是將軍們的事,朕何苦替他們操心...”
雷大毛也是渾身上下一輕松道:“此言極是,陛下就安心等好消息就是了,只要咱們優勢不斷積累,終有一天會將胡狗斬盡殺絕!”
皇帝陛下最近愁的不行,既要擔心那八萬龍虎衛的勝敗得失,又心急這裡的防禦準備,整日整夜地與各位將軍商議,各位將軍雖然已經殫精竭慮了,可皇帝陛下找他們商議,誰也不敢不來,來了還要看皇帝的臉色,偏偏這皇帝陛下事無巨細都想知道,於是幾個將軍都是苦不堪言,卻又不敢表現絲毫。
這下叫無知無畏的雷大毛當頭一喝,皇帝自己回過神來,終於主動放權,無事一身輕自然心情大好,渾身上下一時間舒坦無比,叫雷大毛坐下,還令人送上一壺茶,雷大毛安下心來,見皇帝臉色稍好,便道:“陛下,小人...微臣有一計,可以減少咱們戰馬的損失,即便此次用不上,也可以在今後用上。”
皇帝抬眼看了看雷大毛道:“哦?是什麽東西?拿來朕看看。”
雷大毛尷尬一笑道:“叫馬蹄鐵,釘在馬腳上可以減緩馬兒蹄子的磨損,不過沒在微臣身上,進來時被龍虎衛搜去了。”
皇帝立刻叫人去取來,結果那人抱來一堆東西。
雷大毛也不走近,指著那半圓形的馬蹄鐵道:“就是那東西,用三顆釘子釘在馬腳上即可。”
皇帝拿起馬蹄鐵仔細看了看道:“可曾試過?效果如何?”
雷大毛道:“剛剛做出,未曾試過,微臣已經打出來三套,請陛下派人去微臣帳中去取,跑上百裡,一試便知。”
那龍虎衛領命去了,皇帝臉色又見好轉,雷大毛心中一動道:“陛下可是擔憂那一路龍虎衛遇到胡騎?”
皇帝憂道:“是啊,朕這裡依托堅城,料也無事,萬一那一路在野外遇襲,胡騎可是很善於打野戰的啊...”
說完憂色更重。
雷大毛眨眨眼睛道:“微臣有一計,可保我軍野戰不敗。”
皇帝瞪大眼睛疑惑地問道:“什麽計策?可曾試過?”
雷大毛原本想走過去在沙盤上演練,卻見那裡有自己帶來的刀劍,便蹲在地上伸手劃道:“就是將連弩戰車用鐵鏈相互連接,組成這樣半月形的車陣,這樣不怕胡騎來衝,弩手可以躲在車中,戰車可以橫連,可以豎著連,馬匹可以卸下來集中防禦,或者披上馬鞍作為戰馬騎行,也可以就躲在車後,若是後面來襲,就用後面這個車陣迎敵,兩個半月陣可以形成一個空心圓形,車身上釘好鐵環和鉤子,用時用鉤子鉤在鐵環裡,車陣瞬間可成。”
皇帝聞言大喜,問道:“可有實物?”
雷大毛道:“那堆東西裡有鉤子和鐵環,帶著鏈子的就是。”
嘩啦啦聲中,皇帝一手一隻鉤子,一手一隻鐵環,雙手一扣哢嚓一聲扣死,這鉤子還帶有防脫落的設置,一旦拉緊,就很難打開。
皇帝頓時龍顏大悅,不住笑出聲來,隨後向身後道:“都記下來了麽?”
屏風內一人道:“是,臣記下了,立刻就令人交給齊將軍。”
皇帝轉頭問道:“雷大毛,此陣可有名?”
雷大毛撓撓腦袋道:“這像個缺了一塊的月亮,都叫缺月陣。”
皇帝聞言沉思一會兒道“不好不好,缺字不夠吉祥,可名為卻月陣,用以令敵退卻。”
雷大毛拱手道:“陛下英明。”
這個馬屁是要拍的。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翻了翻剩下的東西,翻出一把短劍道:“這也是送給朕的禮物麽?看著不怎麽樣啊...”
若是一般人,此時早該面紅耳赤了,偏偏雷大毛是個皮厚粗心滿不在乎的,聞言只是嘿嘿一笑道:“這是為近戰時設計的短劍,陛下,在大隊人馬貼身近戰時,大多沒有空間揮動長兵器,連一般士兵用的斬馬刀都用不上,都擠成疙瘩了,這時就用得上這等貼身短劍了,這劍可刺可砍,可正握可反握,對付近身周邊之敵很好用,比兄弟們自己準備的匕首強多了。”
皇帝聞言皺皺眉轉身道:“是這樣麽,強三?”
屏風後另外一人道:“逍遙侯此言有理,短劍確實比腰刀好用,尤其適合新人及近戰,在南方潮濕多樹叢之敵更是好使。”
皇帝想了想道:“送去兵部, 叫他們一月內下發。”
末了加了一句:“一個月朕在北疆見不到,叫他們提頭來見,天天就知道商議商議,研究研究,不乾正事。”
那強三答應一聲拿著短劍遠去。
雷大毛看著屏風發毛,也不知這屏風後面藏著多少人。
正在出神時,皇帝忽然問道:“此劍可有名?”
雷大毛忙回答道:“這就是普通的士兵用劍,沒有命名。”
皇帝陛下沉思半晌道:“此劍為殺胡而造,可名戮胡。”
屏風後一人答道:“是,臣記下了。”
原來...這皇帝喜歡給東西命名啊...
“這是什麽?錘子麽?朕看有點像鋤頭,難道是鉤子?”
皇帝拿著最後一樣東西左看右看不明白,這東西就是一把尖端有尖刺的鐵棍,只是又向側面突出一個鉤子,很像鋸短的長戟,伸手揮動幾下,沒等雷大毛解釋,忽然明白過來:“這是對付重甲的兵器,可有名字?”
雷大毛立刻送上馬屁:“陛下英明,這正是對付重甲騎兵的,對準了一敲一個窟窿,微臣只是臨時起了個俗名叫釘頭錘,正要請陛下幫忙換個好聽的。”
屏風後幾個內侍嘴巴一撇,滿肚子鄙夷不屑。
原本都還以為雷大毛真的是不慕名利,是個光明磊落的真漢子,沒想到也是個阿諛奉承之輩,人心不古啊。
心情大好的皇帝沉思一會兒道:“釘頭錘聽起來殘忍無比,不如改為破甲錘,這東西使起來比狼牙棒什麽的輕巧不少,很適合漢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