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驚變
雷大毛還沒睡,正逗著一雙兒女嬉笑,見白英來了,知道是大事,不然不會在晚上來找自己,於是帶白英來到書房。
白英還沒開口,雷大毛取來一支雙筒的千裡鏡道;“這個送你,剛剛磨好的,等咱們的玻璃製造技術成熟了,千夫長人手一支。”
白英接過來望向月亮,果然大了不少,這東西真好,兩隻眼都能看遠處了。
接著白英說起馬特修斯和帖哥提的條件,雷大毛哈哈一笑道:“這個你做主就行,咱現在又不缺錢。”
白英沉吟道:“末將看就給他們八萬好了,盡早征服兩國,對今後大計很有幫助,還少折些將士。”
“哎...湊個整數,就十萬吧,再給他們一個生意的股,就算是一成吧,具體哪個任他們挑,只要他們活著,這乾股就有分紅!”
白英大吃一驚道:“這些生意隨便一個就是每年幾十萬的利,就這麽分給兩人了?”
雷大毛眨眨眼睛道:“你這麽一說,好像是咱們虧了點啊,要不...等佔了西夏和吐蕃的皇宮,你帶人去整整?”
白英感覺眼前的這才是真正的雷大毛,答應一聲正要回去辦事。
雷大毛接著說道:“叫兩人即刻啟程,各自的手下也放一批回去,一人一萬吧,少了沒面子。”
白英為難地兩手一攤道:“可這些俘虜大多想在咱這裡待著,怎辦?”
這時門口陰二快步走來道:“王爺,京城來人,是強三爺,說是有聖旨!”
雷大毛正想聽聽最近京城的消息,叫住白英先留下,陪著自己接旨完一起商量。
走到大門口開了中門,先看看強三,見幾月不見,強三已經是一臉愁容,雷大毛心中頓時升起不祥的感覺。
京城出事了!
強三見了雷大毛,點點頭道:“逍遙王,接旨吧。”
雷大毛道:“待我令人準備香案...”
強三面露悲切地搖頭道:“那些就不必了,此聖旨非同一般,及早接了了事。”
雷大毛點頭跪下接旨,強三令手下排開儀仗,然後走到近前打開聖旨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予聞皇天之命不於常,惟歸於德。故堯授舜,舜授禹,時其宜也。天厭我北漢,垂變以告,惟爾罔弗知。予雖不明,敢弗龔天命、格有德哉!今踵唐虞舊典,禪位於逍遙王,庸布告遐邇焉。”
強三念完聖旨,躬身雙手捧著直等雷大毛來接,雷大毛一點沒聽明白,邊上的白英等眾人驚慌失措,這啥情況?怎麽陛下就不想當皇帝了呢?
只見過不想當官了掛印而去,沒想到這還有皇帝不當叫別人上的。
眾人都是面色慘白,雷大毛也聽不懂那些文縐縐的話,正要接過聖旨,強三已經撐不住了,將手中聖旨直接丟到雷大毛雙手中哭道:“王爺,救救陛下吧,陛下就要被群臣逼死了...”
雷大毛慌忙道:“啥事啊?老強你哭啥呢?誰欺負陛下了?老子提兵滅了他娘的!”
白英見強三兀自哭的一塌糊塗,連忙叫陰二扶著強三,眾人來到書房,白英匆匆寫了幾個字叫過來陰二道:“事出緊急,你拿我軍令去速調惡魔軍一軍前來護衛,朔方城大門關閉,嚴禁人員出入,別的你暫時不要說出去。”
陰二點頭出去時,令府中親兵嚴守城主府,沒有王爺命令,誰也不得出入,走出大門時忽然感到後背發涼,這家夥太可怕了,好好的王爺怎麽成陛下了?
布置完後白英站在書房門外,雷大毛推開門招手叫白英進來,白英原本還有些猶豫,雷大毛瞪眼道:“都什麽時候了,還在乎這些,陛下性命要緊!”
白英這才走了進來,和強三見了禮。
強三簡要地將最近朝中的大事說了一遍。
原來自從皇后病逝,陛下就沒了心思吃喝,群臣幾次勸說都是無效,連續兩月不理朝政後,群臣再也受不了了,直接跑到宮前跪哭,皇帝賀知章思前想後,總是覺得是自己害的皇后短命,於是下了這道禪位的聖旨,同時為了後人不因為北疆連年征戰給雷大毛找麻煩,居然又下了一道殺胡令!
幾個王爺早知道陛下千秋後定然會將皇位傳給別人,算了算也就在京城的幾位有可能,誰也沒想到居然是逍遙王,頓時已經結成聯盟的幾派立刻聯手反對。
只是明著說出來反對禪讓給逍遙王總是不妥,於是幾個王爺暗中指使群臣上書反對殺胡令。
一時間朝中亂成一團,矛頭紛紛指向逍遙王。
“...一介武夫,染指尊位...”
“...妄動乾戈,屠戮百姓...”
“...草菅人命,民不聊生...”
...
雷大毛茫然地接過另一道聖旨,細細讀著這道殺胡令。
“……幕府奉北漢威靈,折衝宇宙;長戟百萬,胡騎千群;奮中黃育獲之士,騁良弓勁弩之勢;朔方建功,驅胡虜而建城;大軍泛黃河而角其前,建武威而掎其後:雷震虎步,若舉炎火以焫飛蓬,覆滄海以沃票炭,有何不滅者哉?今令逍遙王奮余威一統胡漢,驅除韃虜恢復漢家河山。”
注——改自《討曹操檄》
看了兩遍,雷大毛抬起迷離的雙眼道:“現在該怎麽辦?老強,要不要大兵回京城,老子大開殺戒,看誰的腦殼硬的過我這陌刀,誰找事就滅了誰,哪有這麽多麻煩事啊,比打個大仗都麻煩...”
強三搖頭道:“咱也不知,陛下叫我過來就是讓我日夜守在王爺身邊,說叫你在這裡登基稱帝...”
想了半天,雷大毛心裡還是一團亂麻,聽到院子中傳來齊刷刷的腳步聲,雷大毛推門一看,見陰二加強了戒備,隱約聽到城主府外沉重的馬蹄聲,不禁哀歎道:“人心不齊,總是大忌,叫眾將來議事吧。”
建軍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深夜召集眾將,看著眼前精神抖擻以為又要開打的眾將,雷大毛心頭微熱,忙叫大夥坐下,介紹完強三,雷大毛取出聖旨讓大夥看,眾將看了半天,無奈識字水平有限,最後還是白英上前簡單地說明白。
眾將呼啦一下站起身驚呼起來,愣了片刻見白英一臉沉重的樣子,這才知道是真的,齊刷刷地跪下賀道:“恭喜陛下!”
白英搖手道:“還未登基,只能依舊稱呼王爺,王爺召集我等,就是想要出個對策。”
眾將相視茫然,都當皇帝了,還想啥對策啊,對付誰?
於是白英請強三將朝中事又說了一遍,眾將還是不大明白要去對付誰,去殺朝臣?這不是和造反一樣麽?盡管武將和文臣向來不對付,不過也鬧不到相互廝殺的地步啊...
白英出去安排完事回來時腦子忽然清醒了,趕緊找到強三暗中詢問了些細節,待聽到陛下對皇后情深義重茶飯不思時,白英有些明白了,偷偷對強三說道:“此刻陛下恐怕已經...”
強三忍著淚水點頭道:“咱也是這麽想的,這次是特意指使咱家出來輔佐王爺的。”
……
北漢京城大殿上,一個宮人上了一碗茶,隨後跪在一旁不住哭泣,大殿上的所有宮人都長跪不起,賀知章站起身雙手負後輕笑:“屠戮婦孺,強配男女,妄動乾戈,草菅人命,嗯...這千古罪孽就由我一人承擔好了,這帝位累死累活的,有什麽好?”
原本還在爭論不休的眾大臣此刻都覺察出了不對勁,這時四個宮中力士抬著一塊石板走過來,眼尖的大臣看向上面,正是帝位禪讓的石刻,底下落款正是四明狂客。
看著四力士將石板立在大殿門口,一眾大臣都不知所措,賀知章端起茶碗一飲而盡,砸吧砸吧嘴說道:“苦了點...”
隨即轉身坐在龍椅上面帶微笑溘然長逝。
滿殿大小官員嚇傻了,站在前面的宰相李普上前輕聲道:“陛下...陛下...”
一見陛下沒了動靜,眾人都慌了,趕緊傳太醫,幾個原本對殺胡令持讚同觀點的老臣都是禁不住失聲痛哭,軍機處陶宗明哭道:“陛下是叫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給逼死的啊,沒有陛下的雄才大略,胡狗早就打到京城了,那些適齡女子又去哪裡找夫婿,你們這些狗殺胚知道打一仗要死多少漢子麽,你們這些畜生啊,畜生!陛下是叫你們這些畜生活活逼死的啊……”
禮部高侍郎也擠到前面大罵道:“你們這些無恥之徒,竟敢欺君罔上,竟然將陛下活活逼死!你們...你們...哇...”
眼見高侍郎居然口吐鮮血暈倒,吏部崔侍郎連忙上前攙扶,朝堂之上亂作一團。
永安王劉民、永平王劉瀟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盡的恐懼。
逼死陛下這事一傳出,所有朝臣都將身敗名裂,尤其是曾極力反對陛下的那些老臣王侯,一個也跑不了,而原本對自己能上位信心十足的常勝王劉暢更是兩手顫抖,自己指使眾朝臣上折子反對殺胡令的事,早就天下聞名,而自己也為能接管尊位費盡了心血,花重金籠絡的那些朝臣此刻在大殿上一個個看著自己,都是呆若木雞。
幾位王爺都不知道是如何回的家,海昏侯劉賀、武安侯崔勝之等人失魂落魄,逼死陛下這事史官要詳細記錄的啊,自己的一世英名算是毀了...
陛下...您這招...太狠了...
三天后,海昏侯劉賀首先撐不住,將老婆孩子集中在一起,喝了毒藥。
接著,聽到消息的武安侯崔勝之也奔赴黃泉。
然後永安王劉民、永平王劉瀟自縊而死,常勝王劉暢召集家人道:“我死,罪止一身,爾等尚可活命。”隨即飲鴆自盡。
幾個主謀紛紛自戕,後面的眾多跟班都著了急,紛紛尋找出路,有的趕緊棄冠而去,有的稱病不出,有的求神拜佛,重重醜態不一而足。
……
北魏皇城大殿上,皇帝拓跋珪看著眼前的一堆東西逐漸從好奇到震驚,最後徒然坐到龍椅中歎道:“朕原以為是邊兵實力不如北漢,才導致的此番失利,沒想到這軍需方面差的如此之遠,眾卿家看看,北漢無論武器盔甲軍糧軍需,都遠在咱們之上,丘林勇還繳獲了一輛連弩,這種東西能一次發射十支弩箭,朕已經試過了,威力驚人啊,朕令人去仿造了,只是聽說還有一種勁道十足的弩炮,比設置在城頭的攻城弩要小得多,可以用一輛馬車裝上兩具弩炮,這可如何是好?”
左相丘林豪安慰道:“陛下無需擔心,北漢大軍已經去西面了,據說西夏吐蕃的聯軍已經大兵壓境,北漢目前自顧不暇,相信我們經過休養生息,實力會恢復的。”
右相去斤蘭道:“左相言之有理,目前最要緊的是控制百姓外流,將獲得的這些武器等軍需盡早大量製造,再聯絡大燕一起抵抗北漢的崛起之勢。”
拓跋珪見左右相很難得地這次沒有紛爭,高興道:“嗯,只要咱們眾志成城,哪怕對手再厲害,也打不垮咱們北魏,眾卿連日勞累,都下去歇息吧。”
“謝陛下!”
眾朝臣告退後,左右相一起來看身負重傷的丘林勇,一代名將丘林勇被打的奄奄一息,此刻正躺在府邸臥室內面容枯槁。
兩人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出來問過了太醫,丘林豪隨即搖頭道:“想不到幾萬大軍,竟然這麽快就被打沒了,看我四弟的樣子,估計凶多吉少。”
去斤蘭道:“已經派人帶著信鴿去北漢京城和朔方城打探,不久便有消息,希望這次也能逢凶化吉。”
兩天后消息來了,而且一連得了兩個消息,右相去斤蘭手握諜報忽冷忽熱,在書房裡轉悠了半天,才叫上左相丘林豪一起來見皇帝拓跋珪。
第一個消息:細作在朔方城探知雷大毛正在征兵,積極準備大舉入侵北魏。
拓跋珪頓時驚慌失措,雙手都有些哆嗦了。
左相丘林豪道:“陛下勿驚,右相還有個好消息。”
去斤蘭沉吟道:“陛下,北漢京城又傳來了消息,北漢皇帝駕崩,幾位王爺甚至自盡,眾朝臣已經亂成一團,我看北漢近期不會大舉來犯。”
拓跋珪奇怪道:“賀知章死了?那這幾位王爺為什麽自盡?你說北漢軍不會來?這是什麽道理?”
去斤蘭道;“據說賀知章無子女,幾位王爺都很有可能繼位,這陣子總在拉攏朝中勢力,還一直反對那道《殺胡令》有傳言說賀知章的政令已經很難出京城了,似乎凡是北漢皇帝的意見都或多或少遭到反對, 還有人說此次賀知章去世其實是被幾位王爺的勢力逼死的...”
拓跋珪大驚,心中怦怦亂跳,看了兩人一眼不說話。
左相丘林豪道:“微臣以為此事也有北漢皇帝與皇后情深義重的原因,前些時的細作說,北漢皇后去世後,賀知章就病入膏肓不久於世。”
去斤蘭接著說道:“北漢國喪,大軍就不能輕易出動,微臣想早些派人去吊唁,然後做出兩國永結盟友的姿態,相信那逍遙王也不會輕易出兵。”
拓跋珪點頭道:“此言有理,愛卿早些去辦吧。”
……
噩耗也傳到了北漢各地,舉國悲哀。
賀知章在位七年,雖說國力沒有大的增長,還經常受到胡人南下劫掠的打擊,但賀知章也是一生勤勤懇懇,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所以北漢百姓還是很懷念這位好皇帝的,一時間舉國哀悼。
三個月的悼念期還沒過,北漢朝臣就將手頭事安排好,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朔方城,要求逍遙王趕緊繼位,好多大事等著皇帝拍板,尤其是王侯的位子空缺了好幾個,下面好多人等著上呢。
還有大批權貴遺留下來的旺鋪生意等著接手,大批大批的宅子家產等著抄查,這一切都要有新皇帝的聖旨,做起來才能名正言順。
結果雷大毛根本就不在意京城裡的那些爛事,也不見從京城來的這幫子朝臣,自顧自地安排各種繁雜軍事,一等天氣暖和就帶領五萬大軍出發,此行先到武定城,準備一舉拿下北魏。
東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