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鐵甲對鐵甲
扎下營寨後開始挖三道壕溝,王一民帶人還在前方挖了不少梅花形的陷阱,這些深一尺的碗口大小的洞,專門對付粗心大意的騎兵,馬蹄子陷進去準斷掉。
營寨三面還撒上不少鐵蒺藜,這也是對付騎兵步兵偷襲的利器。
跟著雷大毛快兩年了,所有的將軍都把雷大毛那陰險狡猾毒辣凶狠學了個透徹,每次戰前都會準備的妥妥的,自己能少損失點就好。
放出斥候遠出一百裡偵查,不久斥候來報:聯軍先鋒還有一天路程,是一萬西夏兵,後面還跟著一萬吐蕃先鋒。
王一民的想法是趁著西夏人營寨還沒扎好,先給他迎頭一擊,打完西夏打吐蕃,白英則想著等王爺帶著大軍壓上來,一鼓作氣包圍這兩萬敵軍先鋒。
兩人爭執許久,最後還是白英讓了步,畢竟這西夏人打起來熟了,兩人又缺軍功,能獨攬第一場大勝全北疆都會有名。
留下所有的戰車守營寨,白英和王一民帶著六千人分別伏在西夏前鋒左右十裡處,靜待時機。
白英這邊的斥候斬殺了兩隊西夏派出的斥候,不過王一民這邊跑了兩個,王一民見埋伏被人識破,當即下令整隊出擊,隨後吹響了號角聯絡白英。
西夏先鋒帶兵的將軍是老熟人妹勒,上次大敗後帖哥差點吐血身亡,此後吐蕃趁機出兵,和另一支西夏兵大戰一場,最後因為帖哥與吐蕃主帥馬力修斯是老相識,從中斡旋商談好久,才最終決定一起出兵來打北漢。
妹勒因為要立功贖罪,這次便率領一萬西夏兵做了先鋒,隨軍的還有西夏僅存的一千鐵鷂子,不過還沒有正式開打,全身鐵甲還放在馱馬的背上。
上次帖哥率領的大軍慘敗,怕皇帝陛下責備下來無法承擔,帖哥很是在周圍找幾個替罪羊,於是妹勒就幸運地被選中,誰叫他屢次敗退呢。
這次若是不能建功,妹勒也就只能戰死沙場了。
王一民帶領三個軍的人馬殺出時,妹勒正翹首遠望,還有兩天就到朔方城了,據說那裡種了不少糧食,好歹搶上一些,殺幾個農戶,也能糊弄過去。
幾次大戰都沒輪上王一民衝鋒陷陣,王一民感覺馬蹄子都要長草了,這次一馬當先殺了出來。
三支鐵甲軍形成了三道鐵流,將還在慢悠悠行軍的長長的西夏軍衝的七零八落。
妹勒眼睛都急紅了,趕緊招呼手下圍上去,一隊隊的騎兵向著三處戰場急奔。
看了會兒見來敵並不多,妹勒這才松口氣,然後催促著手下五百鐵鷂子披甲。
西夏最後剩下的鐵鷂子一共才一千,這回帖哥給了自己一半,因為妹勒原本就是鐵鷂子的一隊隊長,擅長披甲衝鋒。
五百鐵鷂子披上鐵甲,妹勒心中大定,轉頭一看自己帶的前鋒,又不禁大怒,北漢人已經第三次來衝自己的大軍,不少剛剛聚集起來的隊伍又被衝散。
妹勒正要帶著鐵鷂子去截擊這群囂張的北漢兵,一個親兵忽然喊道:“將軍!後面!後面還有!”
妹勒回身一看,見身後又出現了大批北漢軍,正分成四路向自己殺來。
完了!此番腹背受敵必定又是大敗...
妹勒心情沉痛,像是提前哀悼自己不幸的人生,隨後一咬牙喝道:“隨我出擊!將這夥北漢軍包圍住,全部斬殺掉!”
說完一拍戰馬,身後的所有鐵鷂子發瘋般地追上去,揮舞著手中的鐵骨朵和鐵錘馬槊,
殺向這些北漢軍。 白英衝出來時也是有些吃驚,沒想到正碰到披上鐵甲的鐵鷂子,隨即兩股鐵流狠狠地撞到一起,沉重的戰馬相撞後大多倒在地上,僥幸沒被撞到的也是多少都帶了傷。
惡魔軍的鐵甲兵和鐵鷂子一番對撞分開後遇到了大群的西夏輕騎,頓時都興奮起來,開始砍瓜切菜般地揮動馬槊陌刀,最後才在各自隊長嘶吼聲中離開戰場重新整隊。
自己鐵甲軍身後的白英卻慘了,被兩隻馬槊挑落馬下後才勉強站起身,還沒找到自己的陌刀,又是一匹鐵馬奔來,在他大腿上狠狠刺了一槍。
白英感覺自己要完蛋,不禁心頭暗歎:老子此番要玩完...
好在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陌刀,白英杵著陌刀勉強站起,只見自己一個親兵跑來翻身下馬道:“將軍!請上我的馬,指揮兄弟們廝殺!”
白英深深地看了眼自己這年輕的親兵,點頭道:“好!小虎,你在這裡小心!”
白英上馬奔出,找到自己的大軍後再次令全軍集結,又率軍殺進混亂的戰場。
幾番衝殺後,白英見到了西夏軍的大旗,便再次整隊殺去,近前後不禁大吃一驚,只見兩軍在此地正忘我地廝殺,雙方的鐵甲軍也都不再衝出去了,直接依靠自己的堅固鐵甲戰鬥,惡魔軍立刻將這些人圍了起來,然後下馬步戰。
白英率領的惡魔軍已經有半數換上了陌刀,在混戰中依靠緊密的步兵戰陣能將對手輕易撕碎。
一個強壯的鐵鷂子奮力招架了兩名惡魔軍的陌刀,身後又是兩把陌刀殺到,輕松地將這大漢斬落,隨即惡魔軍自覺地再次整隊向前廝殺。
霍洪波正與四周鐵鷂子拚殺,忽然感到周圍壓力一輕,急忙抹掉眼前鮮血,這才看到是白英帶著步兵來援,不禁咧開大嘴喊道:“西夏的主將在裡面,兄弟們!殺進去!”
惡魔軍眾人一聽,立刻攻的更緊,齊刷刷的陌刀揚起,落下時腥風血雨哀嚎一片。
鐵鷂子損失殆盡,妹勒在中間抱緊戰旗兀自大聲呼喝著,直到四周所有鐵鷂子都被斬殺掉,這才怒目瞪著四周大聲喊著。
白英問身邊的親兵道:“他在喊什麽?誰能聽明白?”
幾個親兵隻隨著陰二草草學了幾天的西夏文,都是一知半解,一個親兵猶豫道:“好像是說自己不服。”
白英大怒,揮手令人進攻,六隻陌刀齊刷刷殺到,還都很默契地不傷到戰馬,將妹勒刺下馬來。
不久戰鬥結束,一萬西夏前鋒居然一個沒跑,都戰死在這裡。
西夏此時軍紀極嚴,作戰時主將戰死,全軍都要為主將報仇,直至戰死為止,若是逃跑,不但必死還要牽連家人,若是能為主將報仇,則不予追究。
白英令眾人打掃戰場,親兵虎子一瘸一拐地也回到大軍,白英甚是高興,將身下的戰馬又還給虎子,自己則牽來那最後戰死的西夏將軍的坐騎,拖著受傷的大腿勉強騎上後忽然問道:“那戰死的西夏主將叫什麽?”
眾人都說不知,白英有些失落道:“這裡按照咱們惡魔軍的規矩立一塊石碑,查清這將軍的姓名後補刻上去。”
大軍陸陸續續帶著戰利品回到軍營,一番查點後終於數清,此番大戰惡魔軍戰死一千,重傷的有近一千五,輕傷不計,誰都帶些輕傷。
白英有些頭疼,自己帶著惡魔軍八千出戰,這下子直接損失了兩千五,被王爺知道了還不弄死自己。
至於殺掉西夏軍一萬...
在王爺眼裡,西夏軍就是渣子,怎麽能和自己的寶貝惡魔軍相提並論。
白英這裡正呲牙咧嘴地惱火著,王一民扛著一把馬槊笑呵呵地走進來道:“老白,知道那最後弄死的鐵鷂子將軍是誰麽?妹勒啊,鼎鼎大名的妹勒,西夏鐵鷂子的大隊長啊,這下咱們哥倆可算是出名了,你看這裡寫著呢,這裡...妹勒...”
白英瞪了這憨貨一眼道:“字都不認識還在瞎說,人家那字是從右向左念的。”
王一民瞪大眼睛又指著馬槊上的兩字念道:“妹勒,勒妹...他娘的,字都不好好寫!”
這時白英的親兵虎子來給白英換藥,牽動白英傷口疼得白英呲牙咧嘴道:“幸虧是在我眼前出醜,平素裡你也不好好認認西夏字,要是在王爺面前出醜,你這戰功我看得減半。”
王一民大咧咧道:“學那玩意幹啥,王爺說了,滅西夏就在兩年內,這叫殺雞緊猴...”
白英不屑道:“那是殺雞儆猴好不,大哥...”
幾個親兵陸陸續續來到大帳報告繳獲的物資,各軍的千戶百戶也都帶著傷相互攙扶著來到白英大帳。
白英掃了一眼心情越加沉重,此戰居然損失了十幾位百夫長,要知道惡魔軍的百夫長可是百戰老兵,不但文武雙全,還都是軍學三等以上的人物,在王爺眼裡都是寶貝的不行,這一仗打成這樣...
“說說吧,大家夥都說說自己的看法,總結下。”
白英端了一碗水,心中有氣,也不給眾人倒水了,扭頭示意幾個親兵出去,隻留下虎子做記錄。
所有北疆的軍兵都接到雷大毛的命令,每次打仗後都要及時總結,然後形成文字存檔,以供後來研究。
幾個千戶百戶混成人精了,早看出形勢不對,一掃來時的囂張凶悍,都縮著脖子像極了鵪鶉。
還是王一民臉皮最厚,嘿嘿一笑開始說道:“此戰我軍大勝,以兩千五的戰損乾掉了整整一萬的西夏先鋒,這還是沒有戰車協助的情形下,若是有戰車,那咱們的損失更少,我估計能在一千以下,哎呀...王爺不是說了,依靠堅城,則我軍戰損比會在一比十,野戰則大約在一比五,真靠譜啊!這次軍功一定不會少!”
幾個千戶百戶也是隨聲附和,紛紛表示讚同,都說王爺明察秋毫,什麽之中什麽之外。
白英冷眼看了半天實在忍不住喝道:“都閉嘴吧,王爺知道寶貝惡魔軍在咱們手上損失兩千五,不把我烤了吃我就燒香了,王一民,本將軍就問你,為啥不等我一起出擊,偏要率先發起進攻?”
王一民一見白英來真的,立刻等著大眼無辜地喊道:“冤枉啊!當時西夏斥候發現了我們這些人,隻好就這麽殺出來了,這不正好,我們這邊吸引西夏軍的注意,你帶人抄他後路,就這麽贏了,我也不想啊...”
白英喝道:“那為啥到後來和西夏鐵鷂子混戰在一起,不知道殺出來整隊再戰麽?平素裡咱們是怎麽訓練的?”
王一民再次睜大眼睛,看的周圍千戶百戶都擔心眼珠子掉下來,王一民爭辯道:“老白!那是那幫子西夏龜蛋不服咱們,跑上來和咱們兄弟混戰,俺就想慣著誰也不能慣著這幫龜蛋啊...”
王一民手下鐵甲軍的百戶霍洪波也幫著自己的主將說道:“是啊,白將軍,按理說這些鐵鷂子應該和咱們對衝後整隊回來再戰,可人家這次不走,我們這裡失陷了幾個兄弟,看著自家兄弟被圍殺,咱能走麽,王將軍,你是這樣人麽?”
此話說的王一民不由一愣,連忙起身做義不容辭狀說道:“是啊,咱老王是那樣人麽,豈能看著自家兄弟失陷被殺無動於衷,那個...還是人麽!”
此話說的大義凜然氣宇軒昂,不知情的都要被感動落淚了, 王一民衝著霍洪波直使著眼色,夠哥們!晚上咱哥倆偷偷喝一口,兄弟我給你烤羊肉串烤羊腿!
白英不理這些憨貨,下令將所有重傷員向朔方城轉移,後面還有更殘酷的戰鬥呢。
負責轉移的任務被委派給了杜年輝,杜年輝瞪大眼睛爭辯道:“白將軍,俺是鐵甲軍的百夫長啊,鐵甲軍!”
杜年輝生怕白英忘記什麽是鐵甲軍,還提議重複了一遍,惹得白英喝道:“聽指揮!你的右手不是傷了,回去養著!”
這下杜年輝不高興了,直接叫道:“白將軍!要是這麽一說俺老杜就不服了,說起傷勢,俺看白將軍你的傷勢比俺老杜還重呢,怎不回去?這裡叫老王帶著不就行了?”
王一民心裡暗讚,直接為老杜豎起了大拇指,今晚給這哥們也加條羊腿。
白英不露聲色地笑道:“本將軍傷在大腿,不影響騎馬和出槍,帶著受傷的兄弟趕緊走,這些兄弟傷好了還能回來呢。”
其實重傷的將士大多會死掉,傷愈的也大多不能歸來,只能退伍後務農,混吃等死。
杜年輝沮喪地答應著下去,走到半路忽然想起要不要向王爺提一句,這些傷愈歸來的將士能不能不退伍,就留在軍中負責後勤什麽的,放牧牛羊都行,就是別叫他們離了軍伍,再說不是還有教導新人的訓練場麽,聰明點的去跟著那些懂得生意的家夥跑買賣,繼續為惡魔軍做事,也好過老死家中。
這樣一想,杜年輝心頭稍稍安定下來,開始準備帶著傷員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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