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應州攻防戰二
應州城裡水井很多馬匹也很多,馬糞摻到水裡燒開就是令羯人聞風喪膽的金汁,被金汁直接澆上的羯人非死即傷,即便是被飛濺到一小塊,也可能在今後三兩天內感染發燒,最終陷入高燒昏迷死去。
缺少有效攻城戰具的羯人死傷遍地,這些羯人隻用簡陋的雲梯攻城,對應州的危險其實很小,馬面城牆上一個老卒韓石頭正悠閑地教著幾個青壯使用重標槍。
“看到沒,你要等他衝到前面,再投出標槍戳中他,這時他的注意力在前面,你也好擊中,而且他還不會還擊,爽不爽?”
幾個青壯都是雙眼發光,一個叫陳虎子的漢子高興道:“都不會反抗啊?這不就像是殺豬?”
另外幾個青壯一看這些羯人竟然如此不堪一擊,不但打仗受傷機會少,而且每月還有不菲的軍餉,紛紛要求參加龍虎衛。
韓石頭咧嘴笑道:“哪有這麽簡單,參加龍虎衛可是要考核不少東西的,你們幾個小子看好了!”
說話間韓石頭取下一隻長弓,隨即彎弓搭箭稍一瞄準後,手一松,只見一支羽箭飛出,射中了一名正扛著梯子飛奔的羯人大腿,那羯人大罵聲中栽到地上,很快就被周圍陸續倒下的羯人淹沒掉。
幾個青壯大聲叫好,陳虎子更是沒臉沒皮地稱讚道:“老韓叔真是神射手啊!這麽遠都能射中。”
韓石頭老臉一紅罵道:“臭小子!就會拍馬屁!老子這是想告訴你們,身為龍虎衛,就是邊兵中頂尖的漢子,射箭投槍長槍短刀要無所不會,可就是咱這樣的,都不配給那些最頂尖的好漢們提鞋。”
陳虎子瞪大眼睛吃驚道:“老韓叔你也太會嚇唬人了,哪有那麽厲害的好漢...”
韓石頭抬眼向遠方望去,隨後搖頭道:“你們不懂啊,不懂...”
一名什長見幾人還在閑聊,立刻上前罵道:“老韓頭!叫他們把這金汁啥的都搬到正面城牆去,咱這馬面就上不來人。”
陳虎子幾人立刻在韓石頭的帶領下小心地搬著大鍋來到正面城牆,虎子小心地扒著城牆還向下看了看,隨後縮回腦袋吐著舌頭道:“沒想到這金汁這麽厲害,這一鍋下去,燙傷了好多。”
韓石頭見東西運到,便叫幾人在這裡幫忙,他還要回到馬面防守。
陳虎子看著城內發了會兒呆,忽然道:“老韓叔,你說水裡再加點石灰怎樣?俺看石灰也厲害的很,能把人手腳燒壞呢,來不及燒開水,咱就包成紙包丟下去,俺聽說江湖中有些下三濫的手法,就是丟石灰包。”
韓石頭走了兩步忽然站住,隨後笑著道:“俺去找什長說說,沒準真行,你個小兔崽子,沒看出來啊,冒壞水你還真有兩下子。”
陳虎子不好意思地摸著頭笑了,對付凶狠毒辣的胡人,還講究個啥。
大批的石灰運到城牆上,被加到了金汁裡,看著冒出白泡的金汁,虎子不厚道地笑了。
一包包的石灰包也被城裡婦孺們包好送了上來,沒有足夠的紙包,窮苦的婦人們紛紛扯下外衣撕爛,一些婦孺還到處尋找茅草,開始編制簡陋的草包。
楊睿帶人巡視到這裡一看,笑了,然後一聲令下,頓時所有人都小心地手持石灰包丟到城下,城下立刻白灰四溢,所有羯人都睜不開眼了,石灰這東西細小易飛,很快羯人眼中都沾上了石灰,一個個慘叫連連,連忙後撤。
楊睿大喜,
見如此輕松打退了羯人的這次進攻,忙叫人查問是誰獻的妙計,陳虎子靦腆地被人推出來,立刻被楊睿拉進龍虎衛,並直接封為伍長。 應州城的攻防戰又進行了三天,城下的死屍已經腐爛發臭,城內外攻防雙方都已經疲憊不堪,羯人這裡不算那些俘虜,死了有四五千人,傷者更多,而城牆上北漢軍依然人數眾多,各種防禦戰具層出不窮,金汁石頭木頭石灰火彈將向來驍勇善戰的族人折磨的快要發瘋。
其實應州城內也到了崩潰的邊緣,老弱婦孺早就累倒了,城頭上的青壯漢子也是輪番上陣,最後,所有人都被分為了四組,一個時辰一換,這才艱難地熬了下來,而手頭的戰具也紛紛告罄,連附近民房都拆的差不多了,更可怕的是城內糧食已經不足,馬匹都已經被宰殺,婦孺們已經在挨餓,卻都不肯多吃一口,一定要軍兵們吃飽有力氣戰鬥。
楊睿吊著受傷的左臂來到城頭,看著四周漸漸無力的手下,有些心灰意冷地對李雲說道:“最多還能堅持三天吧,三天后不等羯人攻城,咱們就都餓死了。”
李雲安慰道:“這些羯人也不好受,現在就比誰更能忍受了。”
楊彪早就帶著手下參與了這裡的防禦戰,此時看了看遠處羯人大營道:“不知別的城池為什麽還不出兵來援...”
幾人都沉默著看向遠方。
...
雷大毛原本是想帶著大軍回飛鷹堡的,結果半路上得知燕雲十六州附近居然還有胡人蹤跡,立刻率領大軍掉頭向這裡殺來。
雷大毛很奇怪這些胡人是從哪裡來的,按理說前些時眾胡人混戰一番後已經紛紛撤走,這裡應該沒胡人了啊。
不久,派出的斥候報告說,大批羯人包圍了應州,已經圍城有三四天了。
接到斥候報告時是在兩天前,雷大毛令大軍疾行,騎兵隨自己先走,所有戰車跟在後面,這樣即便戰車兵趕不上,自己這些騎兵也能打上一仗,要知道應州城雖小,但城牆堅固,還有三千龍虎衛把守,若是能擋住羯人五六天的話,這些羯人必定是強弩之末,自己這生力軍一到,定殺他個血流成河。
等雷大毛來到城下時,斥候的報告還是嚇了雷大毛一大跳,據說城下死傷慘重,而且羯人人數並不多,別說是四面圍城了,就是圍三缺一都沒做到,缺乏有效攻城手段的羯人這次是損失慘重。
沒有與城裡聯系,那些疲憊的將士已經幫不了什麽忙,雷大毛隻想多等一會兒,等自己的戰車兵靠上來,然後可以圍住一面,自己的騎兵則在兩翼發起衝鋒,這些羯人必定一擊即潰。
這樣等了半天,斥候來報,說是前面已經與羯人的斥候發生遭遇戰了,雷大毛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到手的鴨子就飛了,於是令鐵甲兵著裝,然後擊鼓進軍,隨後號角響起,全軍殺出。
石重原本打的有氣無力,正要退兵,忽然聽到側翼出現北漢兵,立刻叫張彥軍和爾朱曹帶各自手下從左右翼殺出,羯人連續作戰,雖然疲憊,可戰馬始終保持著體力,這一下立刻大軍出動,羯人野戰號稱向無敵手,所以石重一點不擔心,雖然經過了連日苦戰,可死傷的大多是炮灰級的族人,自己的五千本部軍,張彥軍、爾朱曹手下的各自帶領的五千騎兵還沒受到多少損失,兀自可以一戰。
前方立刻殺聲四起,石重率領本部軍緩緩壓上,羯人傳統戰法就是用中間擋住對手,然後兩翼出擊,用戰馬的衝力,將對手防線撕碎,中軍再趁機正面出擊。
沒想到這次還沒等到石重這裡出擊,張彥軍就披頭散發地跑了進來大喊道:“大帥!是惡魔軍,是惡魔軍來啦!趕緊跑吧!”
石重吃驚地看著向來無所顧忌的張彥軍道:“惡魔軍卻又怎地?能擋住我這驍勇騎兵麽?”
張彥軍哭道:“大帥!人家也是騎兵啊,還有上千鐵甲軍!”
石重驚叫道:“上千的鐵甲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帳外又是一陣慌亂聲,石重罵道:“外面怎麽回事?”
親兵跑進來報告:“爾朱曹將軍受了重傷,被人抬下來了...”
“什麽?荒唐!給我披甲,我倒要看看這惡魔軍到底是什麽樣子!”石重叫喊聲中,幾個親兵為石重披上戰甲,意氣風發的石重大踏步走出營帳,一個親兵遷來一匹毛色純白的千裡馬,石重正要上馬,忽然間前面傳來一陣鐵器相交聲,接著幾匹渾身鐵甲的黑騎橫衝直撞過來,立刻將四周親兵衝散,石重立刻跨上戰馬怒吼道:“集合!集合!全體集合,準備出...”
這時身後又是一大隊鐵甲軍衝了過來,兩支馬槊一起橫掃,將猝不及防的石重掃落馬下,接著一隊隊輕騎手持長矛弓箭,上來就殺,一點也不戀戰,打著打不著都騎著馬飛奔而去。
幸免於難的石重咆哮著從塵土中爬起,看看肚子上被劃開的兩道口子叫囂道:“都上馬!上馬!擺開陣勢,叫這般可惡的...”
又是一隊鐵甲軍狠狠撞來,趁羯人四散逃命時,隨後跟來的一隊騎兵挽弓急射,石重身中七八箭緩緩從白馬上滑落下來。
雷大毛令四個軍出擊,自己則隨第五軍留在後面,張千尋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好容易後面的大隊戰車上來了,張千尋憋得臉頰都有些紅了,雷大毛看看哈哈大笑,揮手叫張千尋出擊,於是第五軍迅速拍馬殺出,這要是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戰車都是一路小跑趕來的,此刻幾個新任千夫長上前問道:“侯爺,咱們還是將戰車圍成一個個圓形護衛營地嘛?”
雷大毛看著眼前混戰的情景,再看看最新改造的四輪戰車道:“不!咱這次試試這戰車能不能衝鋒陷陣!”
幾個新任千夫長立刻叫好,戰車雖然走得慢,可車上的連弩和弩炮卻是最犀利的大殺器,若是就這麽傻等對手殺上來,總是呆板了些。
只是這些負責駕車的馱馬都沒有皮甲,被胡人射中也很是危險,雷大毛邊走邊和幾人商議,叫他們先給馱馬套上皮甲,再拉著戰車緩緩前進。
戰車按計劃將羯人大軍分割包圍,剩下的羯人一看不妙,立刻轉頭就跑,輕騎追了幾十裡,也就紛紛撤了回來,坐騎不行騎術不行,想要全殲羯人很難。
不過剩下的這些負隅頑抗的下場就不妙了,惡魔軍高舉戰旗四處衝散企圖聚集的羯人,然後再分割包圍,跟在後面的戰車再清理戰場,將值錢的戰利品收集起來。
剛剛加入的一千胡騎沒多少戰功,此刻向雷大毛請示後,帶著十天的軍糧和備用的馬匹,遠遠追了下去。
楊睿、李雲和楊彪三人在城頭上看的是驚心動魄,惡魔軍就像是專業的農夫在收割稻谷, 刷刷刷,一片羯人倒下,又是刷刷刷掃一遍,又是一大批,這些令人聞風喪膽的羯人大軍,在人數不佔優的惡魔軍面前竟然沒有一合之力。
等三人反應過來打開城門想來幫忙時,戰鬥已經結束了,甚至連沒受傷的戰馬都沒留,都被拴在一輛輛戰車後面,然後,惡魔軍開始集結成軍,一個個整齊的陣列,肅然而立。
楊睿三人看著自己身後破破爛爛走路歪斜的殘兵,都是默不成聲,人和人怎差距這麽大呢。
見了雷大毛,幾人寒暄了幾句,知道城內缺糧,雷大毛令人留下一批糧食,又問了問周圍幾個城的情況,隨後派出斥候前去打探,自己則帶著大軍返回。
楊睿見雷大毛要走,忍了半天也沒忍住,最後忽然出聲道:“侯爺,若是北疆都能被改編成惡魔軍這般,咱北漢豈不是就天下無敵了?”
三人都眼巴巴看著雷大毛。
雷大毛正想著如何令戰車跟上鐵甲軍出擊的事,隨口說道:“不行不行!還要改啊,這速度太慢了,跑起來烏龜一樣,防禦也差得很...”
張千尋憋住笑,也上來向三個沮喪的老友告別,等雷大毛走遠,這才悄聲說道:“侯爺已經升為逍遙王了,陛下叫王爺遙領北疆軍事,等王爺將戰車再改造下,會來把龍虎衛收編的,你們先著手準備著,大戰還在後頭!”
這句話終於令三人熱乎起來。
雷大毛帶領大軍四處掃蕩,一個月後才將北漢黃河以南區域基本清理乾淨,自此黃河以南就沒有大批胡人了,只有北魏大燕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