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波被編排進了步兵方陣,成為了一名盾劍手,他與他的小隊並排編列在步兵隊伍的第三排。除了他自己持有單手劍武器外,其余兄弟們都是清一色的大盾加長槍。
普布裡跟皮羅格兄弟都說這這位置編排的很糟糕,排在中間很容易遭殃,第一排的都是隊伍裡的精銳先鋒,他們披甲戴盔,裝備精良,就算陣線散了他們也能全身而退,己方指揮官也會派人接應他們。就算戰敗了他們也是敵人優先招俘的對象。
站在隊伍後面的步兵一般都是軍團裡的年紀偏大的老兵,他們負責保護或掩護隊伍後方的射手,有時也充當督軍幫手。在步兵方陣進行步兵衝鋒戰術時,他們也不需要跟緊前面的縱隊。
而位處步兵方陣中間靠前的士兵們就是最慘了,他們是敵人弓手優先瞄準的對象,散了陣後又是騎兵刷Kda的重點對象。是軍團中名符其實的夾層炮灰。
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他們位於前方線陣的左側,那可是敵軍騎兵重點關照的位置。打起仗來軍團的左邊側翼就是用來被敵人騎兵刮著打的消耗品,因為騎兵通常不敢直衝陣線的正面,只能從側翼侵擾偷人。
直到中午時分,北帝的軍隊才緩緩出現在費卡翁北側的大道上,他們的開路騎兵已經提前偵查到了前方道路上的敵情,所以他們也是有備而來,所有士兵都已經穿戴好了身甲,在寬敞的道路上排列出了一道道軍容嚴整的隊列。
“不愧是剛打完勝仗的軍隊,士氣就是高昂啊。”負責此次戰鬥的指揮官並不是維扎耳托斯家族的首領西喀尼斯,而是他的表兄塔洛斯財務官大人。
“我建議先讓我們的弓手抵陣先射兩輪,然後讓步兵上前頂住敵人部隊,等到前方的步兵方陣潰散了再發動射擊。”負責弓手隊伍的隊長建議要留存箭矢,保存射手們的體力,對於他來說反正這場戰爭敗率居高,不如留著實力在潰敗撤退時用來對付追兵。
“那不行!”負責步兵方隊的隊長聽了這話很不樂意,他堅決反對身後的射手們出工不出力的靜坐遠觀行為,他認為就算這場仗會打輸,那也要輸的心服口服才行,身為帝國的軍人他十分鄙棄這種苟著坑隊友的行為。
最終還是要塔洛斯財務官來定奪主意。
“不如這樣,我為你們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方案。步射手陣線不靠近步兵方陣,但你們要在敵軍抵陣前射出五輪。而步兵方陣,你們要在我們弓手齊射到第四輪前發起衝鋒,要提前咬上對面的步兵隊伍,只有這樣你們才能少挨敵人的一輪齊射。”
這個方案算是比較折中了,既默許了己方射手可以臨陣縮回,又能讓步兵方陣能多得到己方射手的援助。
兩位隊長對此提議沒有意見,於是分別歸隊,按照塔洛斯大人的指示去安排各自人馬。
戰鬥開始的時候,安文波正站在第三排的隊列裡等待命令。然而他還未等到友方傳達下來的開戰命令,敵人的箭雨就已經搶先一步落到了他們步兵方陣的頭頂。
“所以說今年的收成全看開春那幾場雨了……唔哦。”剛剛還在他身邊談論農事的民兵此刻突然栽倒在地,他瞪著眼珠嘴巴微張,好似還沒厭倦這苦難相隨其身的人世,表情裡還有所留戀……但他的確已經死了,長椎頭的破甲箭已經釘進了他脆弱的脖頸裡,血流如注。
“盾陣!盾陣!快xx的盾陣!”沒有令旗也沒有角號響聲,幾位十夫長拚了命地敞開嗓子喊出了無比簡潔的命令。
安文波舉起卵形盾來立馬蹲姿貼緊前方人員後背,就在他舉盾的瞬間,頭頂上就傳來了叮叮砰砰的響聲,那是箭頭砸在盾牌盔甲上所發出的鳴叫。
箭如雨落,所有人都擎舉著盾牌縮在一起,即使是這樣也依然有防護不到位的倒霉鬼仰面摔倒在地,手裡的盾牌與民兵矛也滑落在地上,砸起了一攤汙血。
不敢抬頭,也不敢放低盾牌,耳邊全然都是急促的呼吸聲音,叮叮當當的箭頭撞擊聲音也逐漸減少,直至重回寂靜的曠野上又傳來男人粗獷的嗓音:
“快!動起來!都動起來!往前跑!都彎著腰往前小跑!你們越是害怕死的就越快!”
步兵隊長用粗獷的嗓門下達著前進的命令,安文波開始還有些遲疑,但他身後的士兵卻由不得他猶豫不決,他們用盾牌頂著安文波後背,就算是推倒踩死他也要執意向前擠著前進,因為他們的身後都有著一排鋒利的長刃,那是督軍隊整肅紀律的寒芒,任何想要消極逃避的士兵都將死在他們自己人的手上。
安文波隻好也跟著這支軍隊快步前進,裹挾在其中,心裡真是體會到了象棋中的兵卒二子的處境。
敵人的弓手觀測到了他們陣線正在推進,於是下令調整拋射角度,繼續射擊他們。
跟剛才那一波一樣,開頭先是射來零散幾支的錐頭箭,這箭鏃頭銳利,插入物體中不易掉落,而且箭羽上面塗著紅漆顏料,在陽光下十分鮮豔奪目。
這幾支都是測距箭,只有這幾支箭落到了他們滿意的位置後,隨後齊射的箭雨才會如期而至。
而其中一支就落在了安文波的腳邊,舉著盾牌彎腰前進的安文波看到了這如血一樣鮮豔的箭羽, 立刻就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他連忙傾斜盾面,蹲姿壓低身位,未等他周圍的隊友反應過來,呼嘯而來的箭雨又一次落在了他們的頭頂。又有一些防護不到位的人被箭頭侵入血肉之內。
在敵人齊射了兩輪之後,友軍的射手們才開始張弓還擊,不過他們相互間隔都很遙遠,在野外的戰場上射手們通常不會互射彼此,真正倒霉挨射的大多是前面舉著盾牌的炮灰步兵們。
戰場上的步兵們必須要頂著飛箭的攻勢繼續前進,如果一直保持在原地,很容易被敵人的射手拉出“致命節奏”來,不停的變化位置能減少一些箭鏃拋射的戰損。
更重要的是只要兩方步兵方陣接近到一定距離後,雙方射手們會自覺收弓停射,畢竟沒有指揮官想采取敵我皆傷的打法,射光敵人前只會射爛自己人的士氣。
在一停一射的間歇中,安文波跟著隊伍終於與對方的步兵方陣碰了頭,他們雙方都能看清彼此前排士兵的面容,他們的耳邊也不再有箭矢撕破空氣的響聲。
安文波聽到了身後的士官們在齊喊槍陣變陣的口號,在一聲聲高低不一的粗喊裡,前排的士兵們開始一人舉盾單手握著短矛,他左手邊那位就將盾背到身後,開始雙手握著長槍。第二排的人則全部握住雙手長杆,這裡面有能拍擊的橡木長槍,有能劈砍的雙刃槍,也有能勾住敵人兵器盔帽的軍用長鐮。
雙方步兵方陣此刻如兩頭炸了毛的豪豬的一樣,彼此呲牙咧嘴,低吼著示威並相互抵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