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司馬老賊受死，誰出賣的?

　櫟陽縣。

　縣寺。

　司馬欣正伏案翻看著竹簡，留著絡腮胡須，頭戴雙板長冠。他今年已三十余歲，擔任櫟陽獄掾。別看官職不大，卻是油水十足。

　獄掾管理監獄，相當於是典獄長。有些犯了事的罪人皆被關押在此，為了能過的稍微好些，自然會讓親眷給獄掾司馬欣送點好處。櫟陽作為秦國舊都，也算是有著諸多富戶，所以司馬欣撈的是盆滿缽滿。

　不過，要說賺的最多的還是曹咎那會。櫟陽抓了犯事的項梁，司馬欣發現此人竟然是項燕之後，乃是秦國的通緝犯。正準備上報時，項梁卻說自己認識曹咎。

　哦?！

　司馬欣頓時就來了興趣。

　要知道，他與曹咎可是老相識了。當初司馬欣遊學時，因為遭山匪打劫，還是曹咎出面救了他一命。他們倆因此是結下了緣分，後來因為公務的緣故也多有接觸。雖然說相隔足有千余裡，卻也經常來往。司馬欣成婚時，曹咎便親至櫟陽，還賀禮五千。

　經過詢問後，司馬欣確認項梁與曹咎相熟。於是乎，他就寫信給曹咎詢問。後者來信說明了一切，甚至還給他送了十鎰黃金。曹咎如此，那司馬欣自然也得給面子，所以就把項梁給放走了。身為獄掾，這點本事他還是有的。

　看膩了竹簡後，司馬欣便取出了幾張麻紙，開始在上面狂書。這麻紙乃是曹咎給他郵來的，還說這便是沛縣奇人曹秀所製的麻紙。如今產量有限，麻紙可成了稀罕物，關中素有鹹陽紙貴的說法。就這麽一張，便價值上百錢。

　像些勳貴都會在紙上練書法，像李斯更是喜好此道，聽說已經浪費了上百張紙。關鍵是在紙上寫起來更加絲滑，遠遠要比竹簡強的多，寫出來的字也更好看。

　“曹秀……”

　“還真想見見這位奇人。”

　“聽說他謀財有術，乃是全才。”

　司馬欣自曹咎口中也聽說了曹秀的事跡，畢竟他們倆乃是本家。雖然平時沒怎麽打交道，但宗族內有事總歸能見到面。況且他們都在泗水郡，所以也都知道。

　現如今，曹秀已爵至五大夫。就算是在鹹陽，也是相當的有名氣。據說待秋祭結束後，曹秀就能至鹹陽擔任縣吏。若是運氣好點的話，說不準便會調至櫟陽縣，如此他們以後就能共事。他相信與曹秀肯定會有諸多共同話題，對他們未來也有好處。

　司馬欣正想著，大門猛地被踹開。

　他被嚇得是直接跳了起來。

　還沒等他質問，就瞧見一列黑甲衛士徑直而入。走在最前面的便是大名鼎鼎的內史騰，手握帛書，面露冷意。

　“欣……欣……見過內史！”

　“司馬欣勾結反賊，放走項梁，其罪當誅。判以車裂之刑，夷其三族。”

　“這……這……”

　司馬欣瞪直雙眼。

　這事怎會傳出去的?

　知道這事的，就只有他和曹咎還有項梁。

　“內史，欣冤枉啊！”

　“不必多言，帶走！”

　內史騰冷漠的揮手。

　壓根沒打算給司馬欣解釋的機會。

　因為司馬欣所犯罪責，整個櫟陽縣所有縣吏全部都要受罰。縣令直接被罷免，削去所有爵位，黥為城旦。縣尉縣丞削爵一級。像主吏掾等一縣長吏，則是全都判以資徭三旬！

　秦國的連坐製可不是吃素的，

更重要的事司馬欣平日也是經常收受賄賂。根據內史騰的調查，發現這家夥最起碼放走了三位要犯。他能如此放肆，全都仰仗有縣令罩著，所以被判的也是相當重。 當然，內史騰也知道皇帝是別有用意。作為秦廷重臣，負責治理鹹陽內史，所以皇帝的事也都知曉。皇帝是有意要提拔曹秀，而且要讓他至鹹陽為吏。既是如此，那肯定得給他留個位置。

　剛好，櫟陽縣就有了空缺。

　內史騰望著不住哀嚎的司馬欣，也是面露冷意。這家夥也是活該，所以判的更重。真要憑罪論處，明顯曹咎的罪更重，畢竟曹咎才是主謀。但實際上，曹咎三族反而保住了，只是遷至蜀郡。

　而司馬欣……三族皆死！

　沒別的原因，純粹是被氣的。曹咎遠在泗水郡，與項梁有勾結也屬能理解。可你司馬欣世代秦人，又為秦吏食秦祿，卻偏偏放走了通緝犯項梁，這不得罪加一等?！

　……

　……

　鹹陽，中車府。

　趙高坐在池塘旁，望著遊動的河魚。自從沛縣回來後，他就暫時空閑下來。皇帝對他的感覺明顯不一樣了，直接讓他回鹹陽等候。作為中車府令，他的主要職責就是給皇帝駕車，同時掌宮中乘輿。現在皇帝不在，他自然就沒什麽事要乾。

　哪怕身在鹹陽，他隔三差五的總能收到關於曹秀的事。他知道皇帝不回鹹陽，明擺著就是因為曹秀。 不知為何，他總有種莫名的危機感。

　趙高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能有今日，全靠皇帝提拔。

　若無皇帝照拂，他早就死了。

　當時龍舟沉入海底，趙高真的以為皇帝是必死無疑。再加上找了許久，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所以，他才會找李斯說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話，為自己的將來做準備。但他沒想到，皇帝不僅沒死，而且還返老還童了！

　“大兄，大事不妙！”

　這時就瞧見個中年大步而來，他的長相與趙高有些相似，不過稍微矮了些。他便是趙高的親弟弟，趙成。兄弟二人這些年來是相互扶持，一步步走至現在。

　“何事如此驚慌?”

　趙成抬手遣下隸妾。

　“說吧。”

　“櫟陽縣，出事了。”

　“何事?”

　“司馬欣勾結反賊，被判夷三族，司馬欣則判車裂。縣令罷官除爵，黥為城旦，其余官吏全部受罰！”

　“什麽?”

　趙高猛地站起身來。

　趙成則是滿臉擔憂，“大兄應當記得，那櫟陽縣令與吾等關系不淺。每年還暗中送來些好處，用以袒護他們。若這司馬欣留有罪證，那吾等可都要受罰！”

　瞬間，趙高的臉色都變了。

　若只是貪財，那倒不算什麽。

　可他千算萬算，沒想到司馬欣竟然敢勾結反賊?！

　若是罪證被翻出，他也得受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