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考工室令章邯，水碓

　櫟陽，考工室。

　考工室隸屬於少府，掌管一縣寺匠。各個縣都有，平時主要負責修造各類農器。像有農器損壞，便是他們負責修繕。若是戰時，他們則需要聽從調遣，製造各種兵器甲胄。

　寺匠在秦國的地位還算可以，畢竟他們都屬於是一縣手藝突出的大匠。若他們犯了法也不會去幹城旦這種苦力活，而是成為隸臣繼續為秦國打造器具。就像秦國某些隸妾奴婢，若是她們能織布製衣，那她們正常是不能被贖回成民籍的，而是要一直給秦國織布製衣。

　櫟陽縣的考工室距離縣寺並不遠，相隔也就幾裡遠。此刻的章邯則是正在翻閱著圖紙，滿臉都寫滿了匪夷所思。

　此刻的章邯還未擔任少府，而是櫟陽的考工室令。他承蒙祖輩的余蔭，早些年作為任子順利進入考工室擔任小吏。這些年兢兢業業做事，所以被提拔為櫟陽縣的考工室令，同時爵至五級大夫。以章邯的能力，後續加官進爵是綽綽有余。

　前不久櫟陽官府大洗牌，自上而下大部分的縣吏都被清洗。要麽免職查辦，要麽是降級削爵。唯獨章邯行的端坐得直，所以並未出事。本來章邯還以為能順利升職，比如說當個櫟陽縣令什麽的。

　結果倒好，天上掉下來個曹秀！

　直接玩空降這套！

　不過，章邯也沒什麽話說。曹秀的能力擺在這，雖然是沛縣人，可他們都聽說過曹秀的種種事跡。類似於曲轅犁踏碓這些農器，章邯也是頗為欽佩。由他擔任縣令，章邯是心服口服。

　就說曹秀正式上任後，他這幾日可都沒閑下來過。每日都奔走於櫟陽各地，同時也給他們下了命令。主要負責修灶盤火炕，還得抽出時間來製造農器。若無法來得及，那麽還可以找農夫充當工匠幫忙。

　曹秀此舉自然是不合規矩，但他身為縣令也有權在一定程度上更改制度。只要別太過分，就算追究責任那也是他的鍋。畢竟是他親自下的命令，要查也是查他。

　只不過，章邯對曹秀卻有了更多的看法。很顯然，曹秀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並且不墨守成規，拘泥於現有禮法。這是個聰明的秦吏，將來必能成就番大事。

　最讓章邯詫異的，還要屬曹秀的種種奇思妙想。本來他以為曲轅犁踏碓，就已經是曹秀的靈機一動。沒曾想，曹秀竟然還有更好的想法。昨天曹秀特地命人給他送來份圖紙，讓他在開春前一定要打造出來。

　此物名為水碓，作用與踏碓類似，踏碓能做的水碓也都可以乾。踏碓相較於普通的石臼，其實已經是相當的省力了。但是，水碓要比踏碓還要神奇！

　在章邯看來，這簡直就是劃時代的發明，完全打破了現有的格局。圖紙上面標注的很明確，水碓是利用水流力量為驅動。通過水流帶動水輪轉動，然後自動舂米。原理雖然說簡單，可想要打造出來卻並不容易。

　“二三子現在可有什麽想法?”

　章邯環顧左右，看向了左手邊的青年。青年留有短須，模樣看起來略顯稚嫩，與他是頗為神似。便是他的弟弟章邯，現在是考工室小吏。

　“這水碓實在是巧奪天工！”

　“利用水力，想都不敢想！”

　“想要製成，難度可不低。”

　“說的是。”章平頷首點頭，輕聲道:“先說這木輪，

要做起來就不容易。得挑選合適的木材，能更容易帶動輪機運作。還有這木輪大小，也得思量。還有就是要挑選河流湍急之處，如此水力能更強些。” “平所言極是！”

　“老夫也是這麽想的。”

　“……”

　章邯輕輕頷首，見狀拂袖揮手道:“平，這木輪便交給你了。從圖上面來看，木輪是最基礎最重要的部分。若是木輪不合格，那後續所做的一切便都沒了意義。”

　“平必不複所托！”

　章平起身作揖，當即將此事攬下。他雖然不如大兄章邯出色，但也相當不錯。完全靠著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爬了上來。所以他知道這水碓的價值和意義，若能製成，他們所有人都能得到賞賜。

　就說目前鹹陽為了舂米，用的都是踏碓。比較有經驗的女子，每日能舂精米石許，就已經算好的了。

　而這水碓呢?

　根本就無法估量！

　水碓並非人力，而且由多個木碓組成。只不過驅動力是水力，由木輪帶動著運轉。而後木碓就可以自動起落舂米，只需要三五人負責倒谷子和收谷子就行。就是條件比較苛刻，需要在水邊才能製成，而且還得有足夠的落差。

　“至於其他部分，就由本令負責。”章邯也不客氣，直接將活攬下，而後認真道:“列位應當也都明白此物的重要性，若能製成加官進爵都不在話下，各種賞賜也不會少了諸位的。新縣令上任後，吾等有不少事都要忙，也希望列位萬萬不可怠惰。若有人敢偷懶或是做錯了事，莫要怪邯不講情面。”

　“章令放心便是！”

　“吾等相處多年，也都省得！”

　他們也都是門清，知道章邯的為人。有他一口肉吃，就絕對少不了他的。每回章邯得了俸祿，都會請他們喝酒。有回得了賞錢兩千，章邯是把出力的寺匠全算在內，而後將賞錢均分。

　哪怕章邯吃大頭，他們能跟著喝湯也可以。所以他們也都願意跟著章邯混，再不濟也能得到賞錢，總比什麽都沒有要來的強。

　言罷，章邯便站起身來。

　“吾還得去見縣令，你們先忙著。”

　“恭送章令！”

　眾人同時抬手作揖。

　章邯去找曹秀，自然是去叫苦的。首先是得要撥款，畢竟現在考工室令捉襟見肘，像造水碓起碼也得要上千錢。還有像是其他農器，同樣也得要錢。

　除開錢外，最重要的是缺人啊！

　哪怕可以讓尋常黔首充當，可找誰呢?

　再者說了，找黔首還得給錢！

　總之，不給錢這活是真的沒法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