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請君入甕，亡秦者胡也?

　次日。

　扶蘇戰戰兢兢的將奏疏交於曹秀。

　他是真的怕了！

　反反覆複，足足改了好幾個版本。他這長公子當得簡直就是憋屈，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乾的比牛都多吃的比豬……強點。主要是還得經受曹秀的折磨，他還偏偏只能忍著。

　“唔，這次寫的可以。”

　“可以了?”

　“差不多吧。”曹秀淡定的將麻紙放下，“辭藻華麗，字字珠璣，不過缺少了點感情。”

　“還要改?！”

　“算了，不改了。”

　“那就好……”

　“我覺得還是最初版比較好。”

　“???”

　扶蘇氣的是手都在哆嗦。

　合著我改了幾十個版本，玩我呢?

　“老周，待會吩咐隸臣把這版本的交給我義兄。這些天造紙坊也有不少成品，讓他各種各樣的都帶些。”

　“唯！”

　待其走後，扶蘇環視半圈。

　“張君呢?”

　“走了。”

　“這麽早就走了?”

　“說是有急事。”

　曹秀坐在樹下，神情淡漠。

　張良這家夥昨晚說的好好的，說是要再住幾日。結果今天一早就走了，就隻留下封信函，說是還有急事。並且還很刻意的避開了他的眼線，做事還真是夠謹慎的。

　經歷了這麽多，張良現在是誰都不信，隻信他自己。不論做任何事，他都會留有余地。因為他要活著，要親手推翻暴秦，看著秦國崩塌！

　“李亥呢?”

　“出去釣魚了。”

　“韓信呢?”

　“出去喂魚了。”

　“……”

　曹秀望著扶蘇，無奈道:“你有事就說事，不必藏著掖著的。是看上了哪家姑娘，還是說要去縣城女閭瀟灑?”

　“我是這種人嗎?”

　“那是要借錢?”

　“不是……”

　“只要不是借錢，那都好說。”

　“曹君很缺錢嗎?”

　“那是相當的缺啊！”

　此時，秦始皇隔著老遠望著。

　聽到二人交談，急得是直跺腳。

　扶蘇這個廢物啊！

　讓你套個話，怎麽不從武王伐紂開始聊起?水了這麽半天，連個正文都沒瞧見，就你這樣的能不撲街嗎?

　扶蘇也是注意到遠處秦始皇的眼神，旋即尷尬道:“吾只是有件事困惑，還請曹君為我解惑。”

　“好說好說。”

　曹秀頓時來了興趣。

　他就喜歡這種不恥下問的人。

　“這事與我仲兄蘇角有關。”

　“哦?”

　蘇角也算是青史留名的角色，不過他只是配角。在巨鹿之戰中，項羽破釜沉舟，大破秦國四十萬的主力軍。蘇角戰死，王離被俘，渉間則是寧死不降舉火自焚而死。這一戰後，秦國再也無力抵抗，最終覆滅。

　其實扶蘇並不擅長說謊，他這人素來是有話直說的類型。但自從來了曹宅，他是天天撒謊演戲，現在也算比較熟練了。

　“仲兄遇到了件難事。”

　“啥事?”

　“仲兄追隨蒙恬駐守上郡，這些年來總會遇到匈奴南下襲擾。他頻頻上書，希望能北伐匈奴，但總是被按下。

” “這是自然。”

　現在秦國的重心放在南征上面，也不可能會雙線作戰，所以短時間內對匈奴肯定是以防守為主。等騰出手後，必然會對匈奴發起決戰。

　“可有何良策?”

　“沒有，也不可能。”

　如此乾脆的回答，令扶蘇有些愣神。

　這其實就是王翦的計策，就是讓曹秀自己把法子說出來。再借助蘇子都的這層身份告知蘇角，然後皇帝再改變主意。曹秀就算察覺出來，也只能是啞巴吃黃連。因為他做的事都還瞞著扶蘇，人告訴蘇角這位仲兄有何問題?

　挖個坑給曹秀，讓他自己跳！

　而且，王翦這計策還有個好處。

　挑撥離間！

　要知道王翦這老狐狸最擅長乾這事，當初滅趙的時候他就對上了李牧，雙方僵持了足足一年有余。最後王翦采用反間計，離間趙王與李牧，將李牧直接坑死。而後就是一路勢如破竹，俘虜趙王遷！

　就說那張良，這人生性多疑，就算面對曹秀這救命恩人也照樣留有余地。這事如果是曹秀泄露出去的，那他絕對是百口莫辯。到時候被反賊懷疑坑害，還怕他不跳槽到秦國這?

　“為何?”

　“皇帝現在的重心在於南征，而並非北伐。按秦國的國力而言，也不可能同時發動兩場大的戰役。”

　“那能否改變策略，先北伐呢?”

　“更不可能。”曹秀用著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扶蘇，“別說伱仲兄只是蒙恬部將，就算是蒙恬親自上書，皇帝也絕不會答應。小蘇，你終究還是不夠了解皇帝。”

　“你很了解?”

　“當然！”

　“你哪來的自信?”

　“啥?”

　“我說你真自信……”

　扶蘇對此是哭笑不得。

　皇帝是他親爹，他能不了解?

　曹秀見過皇帝嗎?

　額……好像是見過！

　“這事是早早就定下的，大軍更是操練多年，為此辛辛苦苦準備了好幾年。你說改就改，你問問那些將士們答應嗎?就算想要北伐，也得提前準備，壓根就不現實。”

　“那能否暫緩南征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曹秀對此是嗤之以鼻，“我說了，你根本不了解皇帝。皇帝是個急性子，能三天乾完的事絕不拖到第四天。現在褲子都脫了，你要他緩緩?”

　“……”

　秦始皇臉色鐵青。

　恨不得現在就劈了曹秀。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朕就緩緩給你看！

　“那曹君覺得南征好，還是北伐好?”

　“肯定是北伐啊！”曹秀理所當然的揮手，“你自個想想就知道，百越其實目前對中原並無威脅。雖說偶爾有些商賈會乾走私的買賣，但越人都是老老實實呆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北邊的匈奴就麻煩了，隔三差五就南下襲擾。”

　“有道理。”扶蘇若有所思的點頭，“這些事，吾能告訴仲兄嗎?”

　“你不怕被笑話就說唄。”曹秀是差點笑出聲，鄙夷道:“你當秦國廷臣都是傻子?我都知道的事，他們能不知道?就算你當著皇帝的面說這些，也不會改變。”

　具體原因曹秀並未說明，畢竟北伐匈奴還需要修造長城。很多人都覺得長城是防守用的，實際上更多用來發起進攻，是中原北伐的起點！

　蒙恬現在就在修造長城，準確說是連接燕趙等地長城，為未來北伐做準備。所以不論他們說的如何天花亂墜，在長城沒搞定前，皇帝根本就不會起北伐的心思。除非，有法子能令北伐必定成功。

　“其實，主要還是得師出有名。”

　“這你總算說對了。”曹秀頷首點頭，“現在天下初定，大部分人都不想打仗。這時候就得想法子，讓他們心甘情願的開戰。南征百越就是如此，有人說是因為百越遍地都是財寶，還有的說有長生不死藥，還有人說是為了追捕楚人。其實，這都只是開戰的理由罷了。”

　“那該如何北伐呢?”

　曹秀瞥了他眼，知道他還不死心。反正秦始皇不可能會改，多說些也無所謂。“要師出有名，辦法其實很多。像找些方士巫祝象征性的出海，然後說在海外遇到仙山，上書:亡秦者胡也！”

　“亡秦者……胡也?”

　扶蘇眼前頓時亮了起來。

　曹秀是真的有東西啊！

　這就是歷史上發生的事，很多後世之人都說這個胡其實是胡亥，實際上就是純屬扯淡。只要稍微翻閱史書就會明白，這根本就是場政治作秀而已，為的就是名正言順的出兵北伐匈奴。

　這類操作是屢見不鮮，比方說前些年相傳在臨洮有巨人出現，始皇帝於是收繳天下兵器，鑄十二金人。其實，這就是為收繳兵器找個理由而已，畢竟這年頭的神權是服務於皇權的。

　“還有嗎?”

　“靠，發揮你的想象力啊。”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吾不擅此道。”

　扶蘇理所當然的開口。

　曹秀鄙夷的看了他眼，“所以，你這人就不會裝糊塗。這種鬼神操作起來太容易了，比方說令巫祝佔卜，卦象就顯示利北伐不利南征。還有就是宣揚造勢，就把匈奴說的極其凶殘。然後皇帝再搞個祭天儀式，整個詛胡文，就說自個是替天行道。”

　“明……明白了！”

　扶蘇恍然大悟的點頭。

　好似打開了新世界的入口。

　曹秀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這些也沒用，我一直在和你說不可能，你還別不服氣。這事沒那麽容易改變的，現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就試試……”

　“試吧，反正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

　“曹君……高見！”

　曹秀滿不在乎的揮手。

　開玩笑，除非秦始皇吃了長生不死藥，有著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否則就不會停下進攻的腳步。他就是希望能在最短時間完成他的千秋功業，眼瞅著南征在即，他怎會輕易放棄?要是蘇角真的上奏，保不齊還得被皇帝懲罰。

　望著自信滿滿的曹秀，扶蘇心裡都有些過意不去。可為了秦國為了大義，也隻得如此。

　曹君，勿要怪我！

　……

　……

　琅琊郡。

　李斯疲憊不堪的正在收拾東西， 他已經安排好身份，很快就會至東武縣，搖身一變成為李黑。不過眼下他還是李斯，需要處理好政務。

　周遭郡縣長吏知曉他現在有時間，也紛紛上門拜訪送禮，希望他能幫忙美言幾句。禮物自然是悉數笑納，然後再狠狠將他們批判了番。

　“稟君侯，泗水郡守求見。”

　“傳。”

　很快，葉壯便連忙走了進來。

　“泗水郡守壯，見過丞相。”

　“免禮。”

　葉壯抬起頭來，風塵仆仆的模樣顯然是連夜而來，他這麽著急自然是因為曹秀。他前些天也知道了皇帝返老還童的那些事，對此是驚得好幾天做噩夢。他萬萬沒想到，曹秀的諫書其實是皇帝寫的，而他竟然沒找回皇帝，這就是失職啊！

　還好，皇帝並沒打算懲罰他。並且他也成了聯絡人之一，今後曹秀有任何事，都會通過胡毋蒼告訴他，然後再由他通知李斯。

　“這次又有何事?”

　“壯受詔而來。”

　“嗯?又因為那曹秀?”

　“對，還請丞相先看一物。”

　葉壯神秘的笑了起來。

　好吧，這章就寫了三千來字。

　再說下更新，不出意外肯定是兩章一萬字的，今天因為成績比較差所以調整了下心情。目前是4900收，高定是360，均訂280……也就是說距離上戰力榜還遠的很。所以更新的話肯定只能暫時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