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五大夫，大丈夫當如此也！

　曹宅。

　曹秀特地沐浴更衣，換上黑色錦衣雙板長冠。站在前面，吸引了無數女子的目光。下至八歲無知少女，上至八十佝僂老嫗，全都注視著他。

　除開尋常黔首外，沛縣有頭有臉的人全都來了。縣令胡毋敬，蕭何曹參王陵雍齒……他們全都站在前面等候著。畢竟郡守親至沛縣讀詔賞賜，這可是相當難得。

　劉老太公拄著拐杖，站在人群中。旁邊的劉季則望著隔著老遠的曹秀，眼神極其複雜。他比曹秀年長，早年還曾外出遊歷，追隨過信陵君的門客張耳。

　劉季生性豪爽，喜好結交朋友。再加上文武雙全的緣故，在這沛縣也算是赫赫有名。上與王陵交好，下則能與樊噲這種狗屠玩到一塊去。

　但是，曹秀來後就全變了……

　劉季有種感覺，他像是被曹秀奪走了一切。就比方說先前與他飲酒吃肉的樊噲，現在對他是愛答不理。還有車友夏侯嬰，與他關系也淡了不少。他的義兄王陵，現在與曹秀極其親近，更是以兄弟相稱。他上回想找王陵去女閭瀟灑，結果卻被直接拒絕。也就任敖與盧綰與他還算是親近，但和曹秀的關系明顯更好。

　如果單純是因為利益，他就當是遇人不淑，但並非如此。曹秀為人坦率正直，又很會做人。剛遷至沛縣時，家裡極其貧困，全靠曹參救濟。曹秀發跡後，各種報答曹參。這兩年曹氏隱隱有成為沛縣第一豪族的架勢，全都是因為曹秀。

　掙了錢後，曹秀也沒恰獨食。自掏腰包帶孤寡老人看病，還修橋修路。誰家裡若是遇到難事，他都是能幫則幫。先前有寡婦貧困無依，都落魄到要淪為隸妾了，也是曹秀出手相助。

　可惜那曹寡婦了……

　先前曹秀能成為亭長，除開考核出色外，他在當地的名氣也好。豐邑三老對曹秀更是讚不絕口，自然由他擔任。三老屬於是鄉吏，由當地德高望重者充任，可以舉薦當地人為吏。

　每每想到這些劉季就倍感無力，頓升既生秀何生季之感。上回曹秀出任鄉嗇夫，本來劉老太公還想著能讓他接任亭長，誰曾想曹秀反手就讓那周勃幹了！

　除開生恨外，更多的還是佩服。曹秀比他小不少，卻能與很多人都合得來，也深諳用人之術。

　如果他是曹秀，同樣也會選擇周勃而不是他。周勃雖出身微寒但弓馬嫻熟，為人質樸剛強老實敦厚，絕對能委以重任。關鍵是人老早就追隨於曹秀，去年要送徭役至鹹陽，那都是周勃代替他去的。

　……

　很快，車架自遠處徐徐而來。前方有銳士騎馬開道，皆是手握秦鈹。中間則有人駕馭戰車，戰車之上旌旗搖曳。車士兩旁皆有兵器，身著皮甲手握長弓。

　戰車後面則是四匹黑色戎馬拉動的奢華馬車，戎馬是一水的黑色，身強體健，一看就知道是極品寶馬。古之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卿駕四。像秦國的郡守，也有資格駕四。

　後面則跟著隊正在小跑的持盾衛士，若是遭人偷襲，他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衝上前保護馬車。

　行至曹宅門前後，衛士們持盾拔劍靠前，同時將閑雜人等趕出五十步外。還有衛士持弩引弓擺下戰陣，默默等候。

　片刻後，葉壯走下車來。今日他穿的也是無比正式，頭戴委貌冠，緇帶素韠，腰間以青綬掛著銀印。手握帛書，

環視四周。目光一一自人群中掃過，全場是鴉雀無聲，令他相當的滿意。 “豐邑嗇夫曹秀，聽詔！”

　“秀，聽詔！”

　曹秀快步走上前來，抬手作揖。

　“維二十八年，時在仲夏，陽和方起。古人雲:知得創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謂之工。百工之事，皆聖人之作也。爍金以為刃，凝土以為器，作車以行陸，作舟行水……自古書契多以簡牘或用帛書，豐邑嗇夫位卑而不敢忘憂國，以枲桑竹等物為紙，朕甚喜。”

　“朕聞麻紙物美價廉，輕薄如絹卻能承字五百余。吾秦法使民有功而受賞，朕善其能嘉其功，賜曹秀爵進三級至五大夫。賜戎馬兩匹，馬車一乘。賞百金，美玉兩對，另賜隸臣妾六。”

　曹秀恭敬無比的雙手接過帛書。

　上次的封賞可以說是李斯就能決斷，這回是始皇帝親自下的旨。所以他也是按規矩接過帛書，而後面向西方，恭敬作揖道:“臣，拜謝陛下皇恩。”

　始皇帝的親筆帛書啊！

　帛書上一排排的小篆無比工整，龍飛鳳舞霸氣側漏，右側還蓋著方大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玩意兒若是傳至兩千多年後，不得發財了?

　“有勞郡守了。”

　曹秀轉過身來，再次作揖。

　若是別人的話，這時候他肯定得塞點錢。但葉壯不同，這人是內史騰的胞弟，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先前就曾有不長眼的商賈賄賂他，結果直接被他給充為城旦。

　葉壯捋著山羊胡，笑著點頭，“汝雖為鬥食小吏，卻能得陛下讚賞，當真是天下秦吏之范。此次不光是你進爵，蕭何曹參周勃等人皆是得以進爵一級。”

　“多謝郡守。”

　“不必謝我，此為秦法。”

　葉壯淡定揮手。

　“小蘇，帛書你給我收好了。”曹秀將帛書交給扶蘇，繼續道:“待會給我用檀木盒裝起來供著。”

　“……”

　扶蘇嘴角抽了抽。

　論拍馬屁，還得是你啊！

　明明是個反賊，還要供著?

　伱怕不是供起來天天詛咒吧！

　“交給某就好。”曹參淡淡開口，“這帛書當入曹氏宗廟，以此告慰先祖。”

　“還是大兄考慮周到。”

　“唉，吾這義兄終究只是義兄呐。”王陵在旁酸溜溜的道:“那造紙坊就在吾工坊旁邊，可秀兒卻想不到我這義兄。此次進爵一級，可就沒我的份咯。”

　“咳咳，義兄說笑了。”

　曹秀尷尬開口。

　這波進爵的人很多，蕭何曹參周勃……包括諸多大匠全部進爵，至於乾活的奴隸也幸運的恢復了黔首身份。畢竟這等潑天大功，肯定是要雨露均沾。

　“此次秀兒可厲害了，爵位已經比吾與曹君還要高了。正所謂民爵不過公乘，秀兒被破格提拔至五大夫，也就意味著今後能得官爵，前途無量呐！”

　蕭何在旁也是笑著。

　他是由衷的為曹秀而高興，至於他自身的爵位官職，他並不是很在意。以他的才能，其實早早就能加官進爵，只不過他一直都拒絕了而已。像他如果繼續升官，那可就得異地上任，他並不想離開沛縣。

　“沒錯，已是爵至五大夫了！”

　胡毋蒼在旁羨慕的是眼睛發紫，要知道，他現在的爵位也就是五大夫。今後曹秀見了他就算是不作揖，那也完全沒問題。曹秀這爵位晉升的速度，簡直是堪比坐火箭。

　其實按秦法規定，曹秀獻上造紙術是有罪而非有功，但上回王賁是拍板為其擔保。這種就叫唯上是從，並未觸犯秦律。就好比趙高是中車府令，負責為皇帝禦。但皇帝讓他編寫《爰歷篇》為啟蒙學篇，這能是犯法嗎?

　畢竟，皇帝是凌駕於秦法之上的！

　“其實，這都是皇帝的意思。”葉壯微微一笑，“公乘與五大夫看似只差一級，實則是天壤之別。公乘以下皆為民爵，五大夫後則為官爵。也就是說，今後汝能繼續往上晉升。”

　“明白。”

　曹秀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民爵官爵這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很明顯皇帝是有意提拔他，興許是王賁或者是李斯替他說了些好話。想要成為五大夫難度極高，一年可能都沒幾人能做到。

　若是勳貴之後，那就容易的多了。就好比李斯之子李由，人三十來歲就已經成為三川郡郡守，爵至十四級右更。 除開沾了滅六國的光，還有一方面就是他是李斯的兒子，還娶了個公主。

　如果是普通士伍不斷的立功，而且還能保持不死的話，基本就會止步於公乘。除非說能立下大功，才會破格提升。若是小功勞的話，則會賞賜錢糧奴隸宅邸。

　“郡守難得來沛縣，今日就由我設宴，還請郡守萬萬不要拒絕。”

　“哈哈，好！”葉壯爽朗的笑了起來，“老夫早早便聽說你所釀造的黍酒乃是美酒，今日定要嘗嘗！”

　“黍酒管夠！”

　……

　看著宅邸門前往來的貴客，劉季也是無比羨慕。他自詡是有能之輩，也算是文武雙全，可他們家卻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他這輩雖說是衣食無憂，但與先輩比起來還是差太遠了。

　他本欲為亭長，想著也能做出些政績來。卻沒想到半路殺出來個曹秀，硬生生的將亭長位置給搶走，而且還乾的如此出色。這回甚至還得到始皇帝的誇讚，年紀輕輕就已爵至五大夫，未來必定能受到重用。

　“嗟乎，大丈夫當如此也！”

　劉季望著眼前這幕，暗自下定決心。有朝一日他定要做出番事業，路是坦途，就看誰能走的更遠更穩！一時的成功算不得什麽，假以時日他同樣也能做到。

　曹秀如今已爵至五大夫，區區個嗇夫根本無法與爵位匹配，所以必會擔任縣令。而當縣令則需要異地上任，也就說曹秀過不久便會離開沛縣。

　到那時，他的機會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