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馬超之敗

　益州，臨江

　在長江上的一艘樓船內，圍坐著當今世界上算是最有權勢的一撮人，此刻他們臉上都帶有一絲憂慮之色，正不停的勸解其中一人。

　“文長，你不要過於傷心，孟起中計被擒非你一人之過也，我等皆有參與。”

　伊籍第一個開口說到，東進戰術他也曾參與制定，馬超被擒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將軍還請不要過於自責，我等自走上沙場的那天起，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皆是我等的宿命。

　依在下之見，就算孟起將軍知道了前因後果，估計也不會怪罪將軍的。

　借用將軍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一切為了大漢。”

　馬謖不落於人後，他反正是無條件支持魏延的，雖然這對馬超而言非常不公平，但誰又在乎呢。

　“文長，幼常此言有理，孟起出身北地，性格豪爽，是明大義、識大體、顧大局之人。

　更何況父兄馬騰、馬鐵、馬休等皆被曹操殺害於鄴城，他恨不生啖其肉，若知我等是為擊破曹操才出此下策，恐怕也會如此。”

　趙雲第三個發言，他是從馬超仇恨入手的。

　“其祖父乃伏波將軍馬援，為我大漢拋頭顱灑熱血，如今大漢面臨傾覆之危，他身為忠義之後理應繼承遺志，挺身而出。”

　李嚴不鹹不淡的說到，直接從大義上入手。

　“多謝諸位的勸導，是在下著相了。”

　魏延收起臉上的哀愁之色，鄭重的向四人道謝，並表示自己已無大礙。

　不過魏延心裡卻哭笑不得，他和馬超就幾面之緣，若不是曾經和張琪瑛有一絲絲糾葛，他管馬超是生還是死，畢竟他人品實在不敢讓人恭維。

　所以，在魏延聽聞馬超中計被俘後，內心非但毫無波瀾，甚至還有一點點竊喜，畢竟利用馬超在隴西拖延了兩個多月的時間，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不過畢竟同殿為臣，再加上馬超被曹操俘虜，歸根結底還是魏延的原因，為了立起人設他不得不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看來他的演技還不錯嘛，成功騙過了趙雲等人。

　其實馬超本次突襲榆中，擒拿曹操還是要有機會的，要不是許褚死死擋住騎兵，曹彰突然出現，恐怕還真讓馬超得手了。

　自五月初決定突襲榆中後，馬超就將隊伍化整為零，讓羌胡從鮮為人知的小道摸向榆中，這裡是很多羌人長大的地方，知道些小道不足為奇。

　在五月中旬，騎兵隊伍在距榆中五十裡處的山坳裡集結，五千余騎最終到達這裡的只有四千，除了一部分被曹軍捕殺外，大多數都是直接跑回家了。

　其實這很正常，曹軍在隴西一直壓著漢軍打，這無疑會讓很多羌人心生畏懼，逃跑也實屬正常，能剩下四千騎已經超出馬超預料，何必再要強求更多呢。

　在歇息了一天后，馬超誆騙騎兵中的頭領:

　漢中王親臨前線，為的就是幫我們把榆中的曹軍吸引走，如今曹操果然上當了，城內只有不足萬人的曹軍在防守，而且還夜不閉城毫無防備之心。

　所以我們只需衝入榆中城，然後向城中的府衙殺去，最後只要能擒殺了曹操，土地、女人、財物等應有盡有，你們還在等什麽呢?。

　跟我發財去啊！！

　作為在涼州長大的孩子，

馬超知道這些羌人想要什麽，滿嘴的大道理還沒一把糧食來得實在，只有實實在在的利益，才能讓迷惑他們的心智。 被馬超忽悠瘸的羌人，一個個揮舞著手中兵刃吱哇亂叫著，仿佛勝利就在眼前一般，馬超見軍心可用，立即將四千騎兵分為兩部:

　第一部，是主力也是前鋒，一共三千余騎，他們會在夜間奔襲五十裡，然後趁曹軍疏於防范時殺入榆中城內，在叛亂榆中的同時，也可以吸引曹軍全部的注意力。

　第二步，近千名精銳騎兵將由馬超率領，當主力突入城中後，再由馬超擇機衝殺，倘若一切順利則為接應之軍，倘若守阻則為援軍。

　當然了，這些話是說給羌人騎兵聽的，馬超心裡其實很清楚，榆中大概率是個陷阱，目的是擒獲他換取夏侯惇的。

　但他又何嘗不想擒拿曹操呢

　是夜

　三千胡騎突然出現在榆中北門外，讓連夜運糧輜重兵、城門戍衛還來不及反應，就被無情的箭矢奪取了性命，讓羌胡騎兵徑直的殺入城中。

　如此輕易殺入榆中，導致羌騎的士氣直接暴漲，馬超果然沒騙他們。

　於是一個個興奮得嗷嗷叫，也顧不上四處奔逃的曹軍，順著大道向位於城中央的府衙殺去。

　在距就府衙只剩幾百步時，一支甲胄齊全的曹軍於當道列陣，羌胡騎兵們見了也不以為意，認為是曹操的垂死掙扎，於是使勁一拍馬屁股就衝殺了上去。

　可想法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在羌胡騎兵即將接近曹軍軍陣時，一側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一架架床弩顯露出身型，一支支弩槍在火光的照耀下散發出攝人心魄的銀光，而兩側的屋頂，同樣出現大量的大黃弩手蓄勢待發。

　榆中作為曹軍後勤中心，除了軍械物資啥都不多。

　見時機成熟，在曹軍將領曹休的一聲令下，弓弦擊打在弩上的嘎嘣聲、弩矢劃破空氣的嗖嗖聲、羌騎臨死前的慘呼聲不絕於耳，即將為今晚這場短暫而血腥的衝突劃上句號，因為在他們後方有一支步軍正緩緩壓了上來。

　半晌之後

　大道上的戰鬥仍在繼續，曹軍明顯是要趕盡殺絕，發誓要用他們的鮮血來震懾涼州羌胡，讓他們在隴西會戰結束前，不要有其他的想法，所以，陷入絕境的羌胡都在拚命。

　“馬兒何在！”

　見大局已定，曹操適時的從府衙中走了出來，看著被逐漸壓縮生存空間的羌騎，十分滿意的笑了笑，然後歪著頭向一旁指揮的曹休問道。

　“大王，末將未曾見過馬超，或許被亂箭射殺了吧。”

　曹休不確定的說道，烏漆麻黑的什麽也看不清，他只能保證三千羌騎沒放跑一個，至於馬超死沒死他不敢保證。

　“馬兒何在！！”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曹操放聲大呼，畢竟夏侯惇還等著他呢。

　“曹賊，伱爺爺在此！”

　突然間，從南側傳來密集的馬蹄聲，近千名精銳騎兵在馬超的率領下突然殺出，而打頭的馬超一眼就看到被簇擁在中心的曹操。

　“殺了曹賊，大家都能活，隨我殺！”

　馬超狂呼一聲，也不管後面的騎兵是否跟上，一馬當先的衝了過去。

　原來在主力集團進城後，馬超緊跟著領騎兵進城，不過他沒有跟隨主力的腳步走，而是特意在城內繞了一大圈，打算趁機給曹操來一下狠的。

　對於馬超的動作，曹軍自然沒有防備，因為他們之前就一直在關注馬超的動向，最後經過一合計認為馬超只有三千余騎的兵力，所以在確定包圍圈有三千余騎後，他理所當然的認為羌騎已經被他們包圍了。

　然而就是馬超這一手藏兵，讓曹軍上下產生誤判，導致曹操陷入生死危機。

　“保護大王！！”

　曹操身邊的衛士、將校們先是高呼一聲，然後就操著兵器就衝上去與羌騎纏鬥，盡管敵人來勢洶洶但他們身後是曹操，對他們來講沒有撤退可言。

　在人群中左突右擋的馬超宛若天神，一杆長槍使得上下翻飛，或點、或刺、或撩、或撥連斬五六人一步步向中心的曹操逼近，曹兵雖然個個悍不畏死但馬超也不是一個人啊。

　“文烈，保護大王快走，馬兒由吾去擋之。”

　在關鍵時刻，還是許褚站了出來。

　“仲康小心！”

　曹操留下一句後，直接一溜煙的退回府衙。

　“曹賊休走！！”

　“馬兒看刀！”

　許褚的加入很快就遏製住了馬超前進的勢頭，也逐漸穩住了曹軍防線，很快，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了。

　“虎癡將軍莫怕，我來也！”

　一密集的馬蹄聲傳來，原來是在北方同異族作戰的曹彰，曹彰處理完一切事物後已經是四月初，為了早日趕回榆中他隻好領一千精騎先大軍一步，如今剛好趕上時候。

　隨著驍騎軍的加入，羌騎也迎來了末日，有些人放下兵器試圖逃出榆中，不過很遺憾，榆中的四座城門已經關閉，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一途。

　當大局再定後，曹休也走出府衙加入戰團，在許褚、曹彰、曹休的圍攻下，盡管馬超勇不可當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一個不小心就被許褚一刀柄打下馬，十分狼狽的摔在地上。

　一旁圍觀的曹兵見狀，十分果決的開始疊羅漢，一個壓一個險些沒把馬超給壓死，最後還是曹休先反應了過來，恐怕曹操都要氣得吐血，這煮熟的鴨子都能飛嘍。

　看著一臉狼狽的馬超，許褚得意洋洋的說說道:

　“馬兒，某早就說過要生擒你，你看現在如何?，哈哈哈！！”

　許褚的嘲諷為本次榆中突襲戰畫上句號，細數下來本次戰鬥除了馬超受傷外，雙方各自都得到想要的東西。

　曹魏剿滅了馬超，不但壓下西涼暗流湧動的局勢，還擒獲馬超用來同季漢交換人質。

　季漢雖然失了馬超，但成功將時間拖到了六月份，以大夏的堅固程度再拖兩三個月不成問題，而時間只要進入八月份大夏的歸屬就已經不重要了。

　在撲滅馬超後，曹操親領大軍兵臨城下，並在六月中旬對大夏發起全面進攻，城內的兩萬漢軍他吃定了，誰來都攔不住。

　……

　“機伯，陸遜、諸葛瑾還沒有異動麽?”

　隴西戰事放到一邊，那是劉備和諸葛亮該關心的事，眼下荊州才是自己該關注的焦點。

　“沒有，自從五月中旬以軍中疫病暴發為由，他們就一直在廬江盤桓不前，不管雲長將軍如何催促都停滯不前，說不定連曹仁的催促也置若罔聞。

　文長，你說孫權會不會見荊州遲遲沒有戰機，直接化虛為實，轉頭攻取合肥，在淮泗地區打開突破口來謀求發展呢，畢竟東吳內部的淮泗集團對淮泗地區渴望已久了。

　再一個我們的綜合實力遠遠凌駕於江東之上，很多人都清楚我們這些年一直北伐曹操，並不是沒有東進東吳的意圖，而是缺乏一個合理的借口，這一點恐怕孫權也同樣清楚。

　因此，在下認為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下，東吳不會惹火燒身的。”

　伊籍斟酌片刻後說到，陸遜在廬江止步不前他能理解，在聯盟的計劃中，東吳要派兵支援在襄樊作戰的關羽，而從建鄴出發的東吳水軍只能在夏口轉道漢江，若陸遜過夏口而不入，是個人都知道東吳抱有什麽心思。

　更何況夏口到江陵有五百多裡的路程，只要陸遜有異動，駐扎在當陽的關平一天就能回援江陵，而面對當年周瑜都打了一年的堅城江陵，就算在有內應的情況下，東吳恐怕也難有建樹。

　正因如此，伊籍開始對東進之策抱有疑慮，東吳又不是瞎子，他們在江州、秭歸等地屯兵的動作不可能不知道。

　“機伯你多慮了，先不說合肥有樂進、滿寵等人駐守，就單單以東吳兵卒那孱弱的陸戰能力，就注定他們很難拿下合肥。

　而且諸位不要忘了，當初孫權可是陳兵十萬於合肥城下，城內守軍不過六千余人，可最後還不是以孫權狼狽退走而告終。

　因此，在我看來東吳必定會襲取荊州，只不過現在未尋得合適的時機罷了，只要雲長將當陽之兵調走，東吳必定入侵荊州，所以我等只需靜靜等待即可。”

　可能在外人眼裡東吳這叫待價而沽，哪邊能在襄樊之戰中取得優勢，就決定東吳下一步的動作。

　可魏延心裡很清楚，東吳的目標一直都是荊州，只不過在等待一擊斃命的時機罷了，荊州這把懸在東吳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孫權無時無刻不想將之解除。

　“諸位，吳軍雖然遲遲沒動作，但我等不可放松警惕，特別是我們在秭歸、江州的駐軍暴露後，正方和幼常所部的兩萬兵馬對我們就尤為重要，所以一定要小心隱藏切莫讓東吳發現。”

　魏延沒有解釋他為何如此篤定的原因，只是一味的叮囑他們小心行事，他不想再被人用看神仙的目光注視。

　之前在南鄭同法正相會時，魏延就提起過他夜觀天象，料定今年江漢地區會有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暴雨侵襲，讓他和關羽多多準備好船舶，趁機運送人員和轉運糧秣。

　魏延此話讓法正驚疑不定，用看神仙般的目光注視魏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該信還是不信，不過看魏延信誓旦旦的模樣，再加上季漢上下都知道魏延喜歡研究自然運轉的規律，他也只能抱著寧信其有勿信其無態度，讓龐統多多造舟，以及向武關多輸送糧秣。

　“我等領命！”

　眾人皆點頭稱是，東進之策的前期準備工作已全部完成，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只能祈禱東吳不要臨門一腳慫了就行。

　東吳會慫嗎?

　他們當然不會！

　在廬江郡琬縣，本該前去支援關羽的陸遜、諸葛瑾、潘章、虞翻等人，和本該在建鄴修養的大都督呂蒙談笑風生，而一臉精神的呂蒙哪裡有孫權對外宣稱病入膏肓的模樣。

　一陣推杯換盞結束，意氣風發的呂蒙掃視一圈，然後對著諸葛瑾問道:

　“子瑜，荊南方面布置如何了，在荊州之戰發起時，能否牽製住荊南的蜀軍，使其不得干擾我等在南郡的作戰計劃。”

　“沒問題，雖然我軍在艾縣、宜春、贛縣三地只有兩萬兵馬，但蜀軍也同樣如此，不過我軍在後方新淦、愚煩等地有三萬兵馬駐守，隨時可支援前線。”

　諸葛瑾琢磨了一下，駐艾縣的衛溫，與駐通城的吳班對峙，雙方皆領三千兵馬，只要不輕兵冒進誰也奈何不得誰。

　宜春有朱然，同駐扎醴陵的輔匡雙方各領兵一萬對峙，只要不作妖就會一直保持均勢。

　贛縣有廬陵太守呂岱，這裡兵力雖然不如駐曲江的王芝，但守住城池， 牽製住他北上救援關羽還是沒問題的。

　更何況在新淦有徐盛領兵兩萬屯駐於此，可通過贛水、南水支援二者，東吳在豫章、廬陵二郡打造的防禦體系還是很完備的。

　至於最南端的交州，因為有去年初敲定的《交州協定》在，雙方在南海、蒼梧郡二郡比較克制，由步騭、劉封分領五千兵對峙，沒有增兵的跡象。

　不過考慮到交州後方有費觀的存在，東吳陸陸續續向南海郡補充兵力，並在治所愚番集結了一支萬人大軍由孫皎統領，並在交州刺史步騭麾下聽命，以防備費觀、劉封等有異動。

　東吳在荊南的戰略還是以牽製為主，遲滯漢軍北上就是最大的勝利，只要東吳能拿下南郡，荊南實力再雄厚也不過是囊中之物。

　“子瑜辦事，某放心”

　呂蒙點點頭，表示對荊南的布置很滿意，然後他站起身來鄭重其事的說道:

　“諸位，本次西進戰略關乎我吳國生死存亡，從蜀國在秭歸、江州二地屯駐兵馬就能看出，他們並不是對我們毫無防備，所以我們行事必須慎之又慎。

　若無一擊必勝的把握，我等必須蟄伏下去，因此還請諸位勿要心急，戰機早晚會會出現的。”

　呂蒙覺得現在是比拚毅力的時候，隴西曹操佔據上風壓得劉備喘不過氣來，因此關羽必須在襄樊打出一波漂亮的攻勢來緩解壓力，而兵力不足的襄陽，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關羽，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