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攻防戰

　漢建興三年，六月(228年)

　魏太和二年，六月(228年)

　沉寂已久的並州重燃戰火，在並州南部區域，法正親率步騎混合的四萬漢軍，再加上五萬由胡人整編而來的歸義軍，浩浩蕩蕩的離開膚施南下討賊。

　大軍在離開膚施後直接一分為二:

　一部由漢軍兩萬，歸義軍三萬組成，由法正率領南下攻高奴;

　一部由漢軍兩萬，歸義軍兩萬組成，由張南率領東進攻離石。

　此次明面上的作戰任務十分簡單，就是在兩個月之內拿下高奴和離石，打開通往關中的突破口，至於暗地裡的任務是什麽，這就不是外人該知道的了。

　在河套地區

　魏延先給陳到補充了兩萬歸義軍，使得他麾下兵馬達到三萬，然後命陳到從偏關縣出發，向定襄郡的曹軍側翼駱縣進兵，魏延自己則領漢軍三萬，歸義軍六萬向武成進軍。

　給陳到補充歸義軍，魏延也是出於無奈，因為漢軍在河套地區俘虜的胡人實在太多了，光鮮卑就有六七萬人，為了減少麾下歸義軍的規模，所以將他們肢解開來很有必要。

　其實沉下心來一想，曹軍在高奴、離石、雁門關、平城等地囤積的兵力，與漢軍出征的兵力相差無幾，甚至還超出很多。

　再加上還佔據城防之利，漢軍若真想一舉突破防線，應該集結優勢兵力突破，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分兵作戰。

　可就是這種一看就有明顯缺陷的戰術，在漢軍內部竟沒人站出來質疑，這在參謀遍布的漢軍中是極其罕見的一幕。

　難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其實不是。

　在即將出征的漢軍眼中，看似牢不可破的城牆在黑火藥面前不過是一層厚點的窗戶紙，而當失去城牆庇護的曹軍，他們有信心戰而勝之，畢竟漢軍野戰天下無敵的觀念已深入人心。

　至於以胡人為主的歸義軍，他們更是看不明白，不過見漢軍都都沒有異議，他們理所應當的無所顧忌。

　因此，不管是漢軍，還是歸義軍，對魏延和法正制定的計策都沒有反對意見，反而營造出一種漢軍開始全線進攻的假象，讓洛陽朝廷一驚一乍的。

　而作為對手的曹軍，一邊懷疑這是不是漢軍的陰謀，一邊密集的調兵遣將，管他有沒有陰謀，反正守住城池總歸沒錯。

　……

　六月中旬

　魏延領主力進入定襄郡，開始向魏將王雙駐守的武成進逼，從偏關出發的偏師陳到所部，也開始翻越艱險的呂梁山余脈，向魏將陳泰駐守的駱縣進逼。

　漢軍一正一奇兩路大軍來勢洶洶，讓魏將王雙、陳泰二人十分猶豫，在撤與不撤之間糾結，武成和駱縣的定位就是示警，如今漢軍主力進逼退去，也不會有人說他們臨陣脫逃。

　但王雙卻不想這麽做，作為一個被東吳俘虜過，最後被放回曹魏的將軍，他有著常人難以理解的自尊心，他耗費心思才找到機會離開洛陽來到前線，就是為了找個機會證明自己，為此他願意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如今漢軍大舉壓境，他終於等到了為自己正名的機會，可卻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要撤退，這讓他如何甘心呐。

　而十分巧合的是，和他抱有同樣想法的，還有駱縣守將陳群的長子陳泰。

　陳泰，潁川陳氏嫡系子弟，

魏司空、錄尚書事，潁陰侯陳群的長子。 正因為陳群的緣故，導致他的一言一行，優點缺點都被放大數倍研究，這些人中不僅有他們陳氏的政敵，還有陳氏的內部子弟，畢竟誰都想成為下一代領軍人物。

　而陳泰的能力相比其父陳群而言，少了最重要的一點大局觀，往往會被眼前的小利所蒙蔽雙眼，這一點陳泰自己很清楚，但有些東西有就有，沒有怎麽都得不到。

　另外，在季漢他還有個族弟陳海，而他們兩人也經常被陳氏族人拿來做比較，最後的結果都以陳泰慘敗而告終。

　其他的先不論，就單從大局觀和魄力兩個方面來比較，陳海不知道甩陳泰幾萬裡，畢竟在那個時間點選擇和劉備女兒成親，沒點大局觀和魄力是不行的。

　正因如此，陳泰為證明自己不弱於人，於是主動請纓加入了洛陽集結的曹軍，隨後跟隨撫軍大將軍司馬懿北上抵抗胡人，當胡人被漢軍以雷霆之勢掃滅後，自就然留在並州抵抗漢軍。

　顯然，當兩個迫切想要證明自己的人聚在一起時，那最後的結果自然不出所料，他們很快就抵抗漢軍達成了一致，不過他們心裡很清楚，不管如何抵抗都改變不了撤退的結局。

　所以，他們拋棄了擊敗、抵擋住漢軍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抱著挫敵銳氣，打一棒子就跑的想法開始苦思良策，還真別說，真讓他們找到了戰機。

　漢軍從兩個方向進軍已經是明面上的事實，而陳到所在的偏關縣距駱縣不過百裡之遙，遠比雲中到武成的距離近，按理說他們應該會先主力一步進入作戰位置。

　不過現實卻恰恰相反，因為偏關縣地處呂梁山北麓的余脈中，道路崎嶇難行，所以盡管距離相對較近，但抵達預定位置，還是要比主力晚上個四五天。

　而這四五天，就是他們苦尋的戰機。

　……

　魏延在抵達武成後，對王雙沒有棄城而走，反而據城而守的行為很意外，畢竟定襄郡承擔示警的作用，固守一點意義都沒有，反而會使自己身處險地，莫非這是司馬懿的意思?。

　意外歸意外，疑惑歸疑惑，王雙負隅頑抗的舉動，也恰巧合了魏延的心意，畢竟要胡人去送死總得先給他們點甜頭吧，一路敗下去恐怕不好忽悠。

　翌日

　魏延令漢軍在南、北二門外佯攻，令歸義軍在西門發起主攻，留下東門讓曹軍撤退，典型的圍三缺一戰術。

　魏延將首功留給歸義軍，在漢軍內部引起很大的議論，他們認為魏延太過偏愛歸義軍了，對此魏延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向他們多做解釋。

　本來還對打頭陣頗有微詞的歸義軍見漢軍如此，頓時反應過來這應該是件好事，於是前胡人各部首領，現在的歸義軍將校在魏延面前大表忠心，信誓旦旦的表示今天拿不下武成，晚上提頭來見。

　魏延見軍心可用，直接抽出腰間長劍，遙指正在城頭張望的王雙大喝一聲:

　“進攻！”

　霎時間

　漢軍陣營鼓聲連綿不絕，驚起在草甸中躲藏的小動物，而得到命令的歸義軍再也繃不住維持了好久的陣型，直接扛著梯子一窩蜂的衝鋒，看得在後方觀戰的漢軍將領直皺眉。

　這些歸義軍，簡直丟了漢軍的臉！。

　作為對手的曹軍，他們在聽聞鼓聲時本來挺緊張的，畢竟和聞名天下的漢軍正面對壘，說不發怵是騙人的，就連他們的將軍王雙也是如此。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當烏泱泱的歸義軍逐漸靠近後，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些毫無章法、沒有甲胄、扛著梯子的胡人是聞名天下的漢軍?。

　擱著搞笑呢，我看還不如當年的黃巾賊子！。

　不過疑惑歸疑惑，王雙手上動作可不慢，直接讓城頭的各式弩機自由射擊，緊接著又命城內的弓箭手方陣開始拋射，既然漢軍如此輕視他，那他自然要讓魏延嘗嘗驕縱的下場。

　隨著無數的弩箭，箭矢，弩槍飛射而來，衝上來的歸義軍像被強行按下了休止符，大量的胡人瞬間被射倒在地，甚至還來不及呻吟就被第二支，以及第三支箭矢直接射死，一副慘絕人寰的模樣。

　慘烈的傷亡讓胡人腦袋為之一清，開始變得畏首畏尾起來，不過在上官的驅使下，他們只能一邊祈禱一邊進攻，希望箭矢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但是，密密麻麻的箭矢可不認人，尤其是魏製的三弓床弩，一根槍頭包鐵的木質的弩槍往往會帶走數人的性命，巨大的慣性能將人扯碎。

　肆意橫飛的殘肢斷臂、連綿不絕呼救聲，族人臨死前的呻吟聲都回蕩在耳邊，時刻考驗著胡人的意志。

　在前有刀片火海，後有督戰隊的情況下，剛才還士氣高昂的歸義軍，士氣如水銀瀉地般的滑落，若魏延再不做出改變，距離首敗恐怕不遠矣。

　“看來城中之人不簡單呐！”

　魏延的歎息聲很大，讓周遭的幾名漢軍將校側目，隨後一臉好奇的問道:

　“大將軍何出此言?，敵人不過是城防準備充份了些，只要讓器械營配合我軍猛士進攻，不用兩個時辰定能攻破此城，為我軍拿下此次會戰的首勝！”

　老將馮習不以為意的說道，歸義軍被打得這麽慘，那是他們沒有甲胄、沒有攻城器械、沒有組織調度的原因，若是派真正的漢軍主力上去，兩個時辰說不定慶功宴都辦完了。

　“休元稍安勿躁，你仔細看看曹軍的箭矢密度。”

　魏延搖了搖頭，忽略了馮習明裡暗裡的請戰行為，他當然知道派主力上去是輕松加愉快，可本次大戰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取得多大的戰果，而是故意來送死的，他當然不能同意嘍。

　於是魏延指了指四處橫飛的箭矢，將馮習的注意力移開，聚焦到眼前的戰事上來。

　馮習在魏延的指點下，聚精會神的觀察著眼前的戰場，很快他就發現了異常，曹軍從城內傾斜而出的箭矢太多了，不符合戰前搜集的情報。

　根據戰前情報顯示，司馬懿派出主將王雙、副將陳泰領萬余兵馬入定襄防備漢軍，隨後二人整編了流竄入境的胡人，讓定襄內郡內的曹軍激增至兩萬余。

　同時，為防止陳到翻越呂梁山威脅側翼，王雙和陳泰二人早就分兵，各自領萬余兵馬在武成、駱縣二城駐守。

　可眼前的戰況告訴他，武成城內的曹軍絕對不止那點人，因為萬余人是造成不了這樣的殺傷，畢竟南、北二門漢軍雖是佯攻，但曹軍也會花費精力防守的。

　以曹軍的兵力配比來講，城中應該有兩萬人以上，可司馬懿在最近一個月並未增兵，曹軍的糧食消耗也沒激增，這就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難道是……

　很快馮習反應過來，盯著地圖上的駱縣移不開眼，不過他有點不太敢確定，因為他覺得陳泰應該沒這個魄力。

　“休元你想得沒錯，這多出來的一部分曹軍正是駱縣之敵，恐怕陳泰早就領兵悄無聲息潛入城中，並打算趁我軍不備之時，給我們迎頭一擊，以挫我軍銳氣。

　若我所料不差的話，曹軍並沒有將城門被堵嚴實，而是留下了隨時反擊的機會，再加上眼下歸義軍的表現如此不堪，他們早晚會按捺不住的。”

　魏延見馮習躊躇不決，也知道他已經想到答案，索性也不再賣關子直接點明。

　其實魏延能發現端倪，並不是王雙他們做的不好露餡，而是他利用二十多年南征北戰經驗，通過對戰場形勢的變化，以及收集的情報進行分析得出的。

　再想簡單一點，曹軍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局部某一處的防守力量突然得到增強，那必定是調集了局部其他地方的力量加持，這一點相信沒人會質疑。

　而定襄所有的曹軍力量，除了被三面圍攻的王雙所部外，就只有在駱縣駐守的陳泰所部，至於治所善無城才千余兵丁，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由此魏延才得出這一結論，可見這並不是魏延胡編亂造，憑空臆想的，而是有證據佐證的。

　“可他們棄守駱縣，就不怕我軍在拿下駱縣後，直接運動到長城一線斷絕他們的退路，然後將他們困死在定襄嗎?。”

　“叔至如今到哪兒了?”

　“稟大將軍，衛將軍正領兵翻越山林，預料在五天后進入定襄加入戰場。”

　魏延沒有正面回答馮習，而是回頭向一旁的情報參謀詢問，當得到滿意的答案後他就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戰場上。

　但一旁的馮習卻聽懂了，畢竟作為當年隨劉備入蜀的六校尉，他的能力雖然比不上霍峻、張南、鄧方他們，但幾十年征戰積攢而來的眼光還是有的。

　“魏將真是膽大心細啊！”

　馮習由衷的讚歎一句，倘若換做是他的話，恐怕在聽聞漢軍進逼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撤退了，何來繼續抵抗的心思呢。

　“大將軍，既然我們洞悉了敵人的陰謀，不如將計就計……。”

　想通關節的馮習立即向魏延進言，只要他們能利用曹軍欲出城半途而擊的計劃，那拿下武成覆滅曹軍不過頃刻之間，同時也能剪除司馬懿一臂也。

　“休元無需多慮，此事某自有計較。”

　魏延拒絕了馮習的提議，好不容易找到個經驗寶寶，倘若直接把曹軍擊潰，那他手裡的歸義軍該怎麽處理。

　“諾！”

　連魏延無動於衷，因為下屬的馮習只能聽命。

　“讓器械營動一動，將城頭上肆無忌憚的曹軍壓製住，為歸義軍打開進攻通道，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崩潰的。

　同時也讓歸義軍看看，為何我軍能獨步天下，打得曾經不可一世的曹軍只能防守。”

　隨著時間不斷推移，歸義軍的傷亡正逐漸增大，可他們連城牆根都沒摸著，這無疑會對歸義軍的信心造成重大打擊，而魏延讓歸義軍主攻的目的，就是讓他們奪取城池以增強自信心，為以後的計劃展開做好鋪墊。

　但曹軍突然改變戰術，讓進攻的歸義軍撞得滿頭包，這無疑和他的初衷所不符，所以他不能再坐上壁觀了，必須得助歸義軍一臂之力才行。

　“諾！”

　隨著軍令的下達，準備已久的器械營利用重力投石機、重型三弓床弩等器械，將火油罐，弩槍，巨石等物向城頭投擲而去， 頃刻間就讓城頭陷入一片混亂。

　器械營突然加入戰場，直接讓曹軍的箭雨為之一頓，而在失去曹軍無數的箭矢威脅後，歸義軍的胡人們紛紛舉起手中兵戈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士氣也在直線飆升。

　而後在軍官的指揮下，歸義軍頂著橫飛的石塊、弩槍等物，開始利用攻城梯攀附城牆，絲毫不在意會不會被誤傷，讓後方的漢軍和城內的曹軍看得目瞪口呆。

　但歸義軍的瘋狂也激起了曹軍的血性，他們在王雙的帶領下悍不畏死的和歸義軍作戰，一次又一次的將他們推離城牆，同樣不在意飛射而來的石塊、箭矢等。

　雙方一直鏖戰到下午，魏延見歸義軍士氣不在，曹軍士氣重新佔據上風，於是下令鳴金收兵打算明日再戰。

　就這樣，在魏延的有意無意的壓製下，歸義軍首戰以一無所獲而告終，不過他們並沒有氣餒，因為魏延已經向歸義軍承諾，明日會使用珍貴的火藥來幫他們破城。

　本來他們還對今日的傷亡十分不滿，打算明日消極怠工，拒絕出戰。

　但一聽到要使用黑火藥，他們瞬間就來了精神，畢竟破城的賞賜讓他們難以割舍，於是紛紛找到魏延請命，希望明天繼續把主攻的機會能給他們。

　魏延自然滿口答應，並表示只要明日能攻破武成，他會調集一批甲胄來額外賞賜他們，希望他們要勇猛作戰，不負期望。

　單純的歸義軍，再一次被奸詐的魏延所蒙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