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慘敗

　五原郡

　九原城西二十裡處

　這裡明顯在不久發生過一場慘烈的遭遇戰，紅衣紅甲的漢軍屍體和著皮甲的胡人屍體參雜著，一匹匹早已失去主人的戰馬，慢慢在主人屍體旁踱步久不願離去，但很可惜，它的主人永遠也不會醒來。

　而在不遠處的山坡上，一隻流著鮮血的手突兀的出現，撥開一具具漢軍的屍體，最後拿起被壓在最底下的赤紅色的大纛，從大纛其破損、髒汙程度不難看出，這是屬於失敗者的東西。

　在將大纛攤開後，通過殘存的筆畫可以依稀分辨出這是一面[趙]字旗，而漢軍騎兵序列中，就只有漢前將軍趙雲會用這個旗幟。

　而後此人將旗幟攥在手裡，目光凝重的掃視著眼前這片寬逾十余裡的戰場，臉上也沒有作為勝利者該有的喜悅，甚至在他的目光中竟能發現一絲恐懼。

　因為這場仗他們雖然贏了，但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甚至在巨大的兵力優勢下，也沒能全殲這支漢軍不說，而且還讓漢軍殘部在突圍時給了他一槍，差點讓他和這個世界說再見。

　漢軍之精銳，果然名不虛傳。

　“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這時，一名鮮卑小貴族從後方而來，一身戰利品的他看著興致不高的軻比能，猶豫了一會兒問道。

　軻比能聞聲回頭，看著身著帶血的漢軍製式棉甲，手裡提著血跡未乾的製式橫刀，臉上、手上卻乾淨無比的小貴族，他心中一股無名業火起。

　這些人在開始接觸漢軍時，竟然在人數佔據優勢的情況下，被漢軍如攆兔子一樣，要不是自己領主力繞到後方偷襲，甚至漢軍有可能憑借兩萬兵馬鑿穿他所領的十萬鮮卑大軍。

　可現在倒好，在他的部族付出巨大代價才打贏的這場遭遇戰，他還沒來得及品味勝利，剛才逃跑的人就突然出現並搶戰利品，要不是他還有更大的圖謀，他甚至都想給這些人一刀以泄心頭之恨。

　“向先盡快打掃戰場，然後進入九原城休整幾日，最後遣人帶著繳獲漢軍的旗幟、甲胄、兵戈回到聖山，並告訴諸部落:

　漢人主力已被我們殲滅，現在是品嘗勝利的時候了，若想南下後分得更多的戰利品，此時就要拿出勇士出來參戰，不然休想分得一絲一毫的戰利品。”

　軻比能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這場遭遇戰他們雖然取勝，殲滅了漢軍騎兵主力，打擊了漢軍的囂張氣焰，但他們也付出慘重的代價，十萬大軍傷亡直接過半，僅憑剩下的幾萬兵馬繼續南下，恐怕很難取得多大效果。

　與其這樣，不如先在九原城休整一段時間，待兵員補充完整後再商議南下之事，屆時配合上郡的胡人一戰打碎漢人的脊梁骨，那未來的中原地區，就是他們胡人的牧馬之地了。

　“是！”

　在得到確切的答案後，小貴族主動接過返回聖山召集族中勇士南下參戰的任務，因為只要他一想起中原堆積如山的財富，以及溫潤如玉的美人，他就恨不得立馬殺入中原。

　“大人，是否將這些漢人的屍體築成京觀以震懾漢人，使其不敢與我們對抗。”

　待小貴族離開後，身側的一名胡人突然開口問道，很明顯，此舉是在回應法正在的行為，從而達到削弱漢軍抵抗意志的目的。

　“不可！，此事不可取，築京觀只會激怒漢人，

讓他們重新團結在一起，對我等百害而無一利。” 軻比能立即開口製止，作為大漢通，他自詡最了解漢人，他很清楚漢人是吃軟不吃硬的，你的手段越激烈、越血腥，非但不能讓漢人們恐懼服從，反而會讓他們更加的團結，抵抗意志更加的堅定。

　倘若真這麽做了，不用想也知道分裂的中原會迅速團結，然後集結重兵北上並州作戰，屆時就算他們逃跑到狼居胥山去，跑到瀚海恐怕都難逃被殲滅的命運。

　“厚葬他們吧，這些勇士值得我們這樣對待。”

　“是”

　軻比能說完後頭也不回的向九原奔去，此戰他們雖傷亡慘重，但收獲也同樣豐厚，繳獲超過一萬套的武器裝備不說，還得到馬蹄鐵技術、雙邊馬鐙技術，這些都是能讓鮮卑大軍戰鬥倍增好東西。

　法正他已經決定，等本次南下劫掠足夠多的鋼鐵後，他會立即將這些技術應用到戰馬上，屆時大漢步卒再多又如何，還不是會淪為他鮮卑鐵蹄下的亡魂。

　……

　當軻比能在九原慶功時，從戰場上成功突圍的漢軍殘部，在前將軍趙雲、左將軍馬謖的帶領下，殺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追兵後，終於在天黑時分得到了片刻的歇息時間。

　“幼常，我們還剩多少人。”

　須發皆白的趙雲，掃視著一名又一名癱倒在地的漢軍士卒，盡管心中猶如刀割一般，但他還是一臉鎮定的說道。

　也正是趙雲的這份鎮定，才讓經歷過大敗的漢軍，依舊保持著較為頑強的戰鬥力。

　也正是仰仗這份戰鬥力，才讓他們在鮮卑騎兵的圍追堵截中殺出重圍，同時給鮮卑騎兵造成了重大殺傷，甚至趙雲差點把軻比能給一槍刺死，屆時或許最後的結果不一樣，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只剩兩千余名軍士了，其余將士皆沒於九原程昱外。”

　馬謖同樣一臉悲痛，要知道龍驤軍可是他親手組建的，軍中將校他大部分都認識，如今同鮮卑鐵騎的一場遭遇戰，就讓龍驤軍前軍減員近九成，重大的傷亡險些摧毀他的意志。

　“我等愧對文長的信任啊！”

　趙雲摸了摸臉上的血汙，看著天空開始飄落的雪花，雙眼也逐漸變得無神，口中也不由自主的喃喃自語道。

　“前將軍不必介懷，誰都沒有料到軻比能會出現在我軍側後方，如果不是將軍果決的指揮，我等別說突出重圍了，可能連重創鮮卑騎兵都做不到。

　而且我們的犧牲並不是沒有意義。

　將軍可以想一想，倘若我們錯過鮮卑騎兵，那他們一定會南下並州，屆時沒有防備的孝直將軍恐怕會有覆滅之危，而並州百姓同樣不能幸免，最後被胡人奴役，朝不保夕，淒慘不已。

　另外，大將軍會為兄弟們報仇的，軻比能他肯定想不到，能重創他十萬鮮卑大軍的龍驤軍，只是我軍騎兵集團的一支前軍而已，屆時已毫無防備的他，定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馬謖見趙雲眼中無神，忙不迭的出聲安慰道，然後細細分析他們此戰的意義所在，希望趙雲能重新振作起來，畢竟他們面臨的形勢已危如累卵，若趙雲出什麽意外，那這僅存的兩千多人恐怕會全撩在這裡。

　“幼常無需如此，某只是一時有些感歎罷了，想當年的易京之敗和長阪坡之敗只剩下我一人得存，某也能奮發圖強，一步步的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如今有兵有將，我等又有何具哉！。”

　趙雲擲地有聲的說道，周圍殘存的軍士在聽聞後，眼中的頹廢之色被洶洶烈焰替代，

　他們可是龍驤軍，是先帝親自所領的親軍，是能為大漢開疆拓土的鐵軍，是能以兩萬險些大破十萬鮮卑騎兵的王者之師，如今他們尚且有兩千余人存活，又怎能輕言放棄呢。

　“將軍，下命令吧！”

　“將軍，和胡人拚了！”

　“將軍，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一時間群情激憤，所有人都大聲請戰，絲毫沒有今天下午才遭遇慘敗的樣子。

　“好，謀帶你們復仇！”

　失敗，要麽用勝利，要麽用鮮血來洗刷！。

　然後趙雲和馬謖商討一陣，在夜半時分，趁著大雪能掩蓋蹤跡的寶貴時機，一行兩千余人踏入了茫茫的雪原之中，不一會兒就消失不見，而他們的腳印也在大雪中被迅速掩蓋。

　第二天胡人繼續南追，不過追擊兩天都沒發現任何蹤跡，於是他們選擇向西或向東搜索，但都失去了這支漢軍的蹤跡，萬般無奈之下他們只能放棄追擊，同時謊稱殲滅了漢軍殘部。

　其實鮮卑騎兵們不知道，從那天晚上開始，他們搜索的方向就錯了，所以不可能找得到他們的。

　就這樣，趙雲和馬謖帶著兩千余名漢軍消失在茫茫雪原，他們就像隱匿在黑暗中的刺客一般，隨時刺出最致命的一劍。

　……

　建安三年，元月初一

　朔方古道

　當魏延從毋丘儉帶來的消息中抽絲剝繭，很快就推斷出軻比能可能出兵後，他一刻也沒耽擱直接衝出大帳，點齊兩萬兵馬後向朔方古道而去。

　同時，他還讓毋丘儉領十余騎先行一步，務必找到趙雲、馬謖所部，然後將鮮卑大軍可能南下的消息傳達給他們，讓他們提高警惕。

　在當天夜裡，魏延領兵進入朔方古道，並繼續向著兩百多裡外的五原郡挺進，而在他們後方，漢軍剩余的騎兵也從臨戎出發，跟隨魏延腳步向五原郡挺進。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第二天下午

　當魏延領軍行至朔方古道中段時，由趙雲在戰前、戰中派出的幾波傳令兵，以及趁亂搶出馬謖大纛而存活下來的兩名騎兵，在毋丘儉的護衛下來到了魏延面前。

　然後他們將龍驤軍先鋒全軍覆沒，前將軍、左將軍生死不明的消息告訴魏延後，直接讓魏延一個踉蹌，要不是費禕在側扶著他可能直接癱坐在地。

　但魏延很快便振作起來，然後喝止了眾人的勸解之言，因為失蹤並不代表死亡，他堅信以龍驤軍的精銳，以趙雲的武力值、以馬謖的謀略，他們絕對不可能輕易死在這裡，絕對不會的！。

　於是魏延立即叫停大軍，在朔方古道暫時停了下來，並讓毋丘儉繼續探查情況，多多搜集有關幾日前大戰的情報。

　然後又讓費禕遴選軍中忠心的歸化胡人，並讓他們喬裝打扮成混入九原城中，探查一切他們想要的信息，從而確定趙雲、馬謖他們是否還存活，以及伺機尋找敵人的漏洞。

　最後，魏延開始了解起發生在九原的那場短暫，但卻慘烈無比的遭遇戰。

　……

　在新年第一天，趙雲和馬謖按照計劃發動新年攻勢，不過考慮到九原城中的敵人不多，兩萬人一擁而上有點大材小用，於是他們將兩萬兵馬一分為二，由趙雲領軍一萬奪取九原，而馬謖領軍一萬在後方充當預備隊。

　當趙雲距九原不足十裡時，小穿過大漠，後翻越陰山而來的鮮卑騎兵也抵達了九原附近，不過這倒不是鮮卑的主力部隊，而是一支萬騎不到的先鋒，很巧合的是雙方同時發現了對方。

　而當趙雲得知前方發現一支胡騎後顯得非常吃驚，因為幾天前他們就摸清了九原附近的情況，根本不可能出現這種規模的騎兵部隊。

　但驚訝歸驚訝，趙雲的動作可不慢，正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這可是亙古不變的道理，於是在鮮卑騎兵還在思考，為什麽河套地區會出現漢人騎兵時，趙雲就已經領軍殺至。

　在裝備代差面前，鮮卑騎兵的反抗顯得非常無力，根本阻擋不住漢軍連綿不絕的衝鋒，幾乎是一觸即潰，還不到兩刻鍾，鮮卑就留下兩千多具屍體後直接潰退。

　隨後趙雲追擊了五裡有余，在翻過一座山坡後，一支約摸五萬人的鮮卑騎兵迎面而來，一時間六萬雙眼睛在空中聚焦，場面一度顯得十分焦灼。

　就在鮮卑蠢蠢欲動時，趙雲見身後有旗幟晃動，瞬間就知道馬謖領軍跟了上來，於是大笑一聲領龍驤軍向著五倍於己身之敵殺去，一時間竟讓鮮卑有點畏縮不前。

　不過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不管從哪方面來看，似乎自己這邊才是優勢方啊，於是鮮卑鐵騎迎面漢軍殺去。

　五萬對一萬，優勢在我！。

　但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雙方剛一接觸，裝備的優勢以及雙邊馬鐙的作用就體現出來，往往一名漢軍倒下，就有六七名胡人被砍翻在地，而且陣亡的漢軍都不是直接被殺死的，而是被胡人撞下馬被衝撞而踐踏而亡，這就是裝備代差帶來的戰鬥力差距。

　當馬謖領軍突然戰場後，這五萬鮮卑騎兵開始潰退，在持續一個多時辰的廝殺中，至少有兩萬名以上的胡人被斬殺，而漢人也就三千出頭，這支鮮卑騎兵被殲滅似乎已成定局。

　但轉折來了

　原本在後方的軻比能在得知漢軍彪悍的戰鬥力後，迅速斷定這是漢軍主力龍驤軍，雖然不明白漢軍為何出現在河套，龍驤軍為何會有兩萬人，但他顧不了這麽多，於是帶領騎兵開始向漢軍側翼運動。

　在他看來，現在漢軍連戰連捷氣勢如虹，若自己再帶四萬人從正面衝上去，最多抵擋一會兒就成了龍驤軍的戰功罷了，於是他領耗費兩個多時辰，終於迂回到了戰場側翼。

　隨後一場突襲悄然而至……

　在兩次擊潰胡人後，部分漢軍的心態也悄然改變，於是陣型越拉越開，畢竟任誰都不會想到，在先後遭遇了六萬胡騎後，竟還有四萬余胡騎在外遊弋。

　於是軻比能瞅準時機，直接從漢軍的側後方殺去戰場。

　盡管漢軍精銳異常，但因陣型太過分散，又缺少防備，以百人為集團的龍驤軍，在萬人集團面前直接被瞬間蒸發，而漢軍也被鮮卑騎兵分割曹魏，陷入各自為戰的危險境地。

　在危急存亡之際，趙雲集結身邊的八千騎， 和馬謖分領四千騎兵在胡人大軍中左突右擋，盡力解救被圍困漢軍，並重新組織起陣型開始同胡人廝殺。

　也正是從現在起雙方都殺紅了眼，腦子裡根本沒有撤退一說，只有將眼前之敵斬殺的念頭。

　然而人力、馬力有盡時，連續作戰幾個時辰的龍驤軍已經是強弩之末，面對突然殺出的鮮卑生力軍一時間難以招架，隨後雙方傷亡比開始縮小，最後漢軍只剩下四千余騎被包圍在山坡上，而鮮卑鐵騎也遭遇重創，從上一眼望去全是胡人的屍體。

　在將漢軍重重包圍後，軻比能自認為大局已定，然後派出使者勸降，不過使者被馬謖一箭射殺，氣的軻比能張牙舞爪，發誓要親手斬殺馬謖以泄心頭之恨。

　也正是在此時，趙雲發現了軻比能在大軍中的位置，於是一聲令下，四千余疲憊之師向四萬胡人發起衝鋒。

　也是這一場突圍戰讓軻比能領教了龍驤軍之精銳，也清楚的告訴他，若不是他迂回包抄，十萬鮮卑鐵騎正面作戰還真不是兩萬龍驤軍的對手。

　最後在黃昏時分，這一場持續一天的遭遇戰終於結束，漢軍以陣亡一萬七千人的代價，斬殺鮮卑鐵騎五萬，擊傷萬余人，讓軻比能無法繼續南下，只能暫時在九原休整補充兵力。

　也正是這一場遭遇戰，成功阻止了軻比能南下的陰謀，讓法正得以撐到援兵抵達，因為從這裡到前線所需的時間，明顯要比援軍需要的時間更短。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