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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銀狐》第115章 衣帶詔到了
官渡之戰前夕,整個荊州的士林都暗流湧動,忠於朝廷,忠於天子的“保皇派”們都坐不住了。

 歷史上,在曹操得了天子之前,力勸劉表歸附的人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後來劉表一邊遣使向朝廷上供,一邊派人北上與袁紹結盟。

 這種兩面三刀的行為引得荊州大量士人不滿,中下層世家、官員、名士、大儒離開荊州的不計其數,反對劉表陰結袁紹的也不計其數。

 到官渡之戰前夕,傳出劉表要北上襲擊許昌,一下子引爆了整個荊州士林,最典型的代表就是長沙郡功曹桓階。

 桓階也是一名心向朝廷的“保皇派”,雖然他後來在曹丕繼位之後,被曹丕視為寄命之臣。但至少當時來說,他是認為曹操在做的事情,乃是匡扶漢室的正義之舉。

 他對張羨是這麽說的“夫舉事而不本於義,未有不敗者也。故齊桓率諸候以尊周,晉文逐叔帶以納王。今袁氏反此,而劉牧應之,取禍之道也。明府必欲立功明義,全福遠禍,不宜與之同也”。

 意思是,“不論幹什麽事情,采取什麽行動,只要不是以禮義為根本,就沒有不失敗的。因為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從前齊桓公就率領諸侯尊崇周天子,晉文公就追殺太叔又收留周襄王,並幫助周襄王複了位。如今袁紹違背了這個道理,而劉表又緊隨其後,他們走的都是自取滅亡的路啊。您一定要深明大義,明辨是非,保全福運,遠離災禍,決不能和他們同流合汙。”

 把曹操比作尊王攘夷的齊桓公和晉文公,把袁紹和劉表比作亂臣賊子,這就是目前荊州士人,或者說大部分天下士人的真實想法。

 他們都認為現在已經到了春秋戰國時期,群雄割據的情況。

 而曹操這個諸侯就像是齊桓公和晉文公一樣,正在幫助大漢天子復國,是一位“尊王攘夷”的大忠臣。

 桓階的思想,也幾乎代表了荊州所有“保皇派”以及只在乎家族利益的世家思想。

 張羨之所以發動叛亂,裡面就未嘗不是因為這些人在遊說的功勞。

 於是張羨就上奏朝廷,表明維護朝廷的決心,在荊南四郡發起聲勢浩大反叛劉表的運動,為曹操能夠專心在北方應付袁紹,立下汗馬功勞。

 沈晨現在就在襄陽鄧洪的府邸。

 他於食時末刻,在家中吃了早餐之後,就坐上了前往州牧府邸的馬車。

 公元199年末,沈晨已經十四歲了,後世初中生的年紀,身高大約是一米七二,因為每日勤練武藝,渾身肌肉壯碩,頗為悍勇。

 馬車緩緩行駛,過了繁華的鬧市,停在了州牧府邸前。

 今日他是來向劉表告辭的。

 劉表今年又是東攻孫策,又要難平張羨,非常忙碌,無暇抽出多余的兵力北上對付曹操。

 所以沈晨就向他請求,由自己帶黃門亭部曲以及甘寧的部隊前去。

 劉表同意了他的請求,並賜予了他一百件甲胄。

 昨日甲胄就已經運到了鄧洪府邸,今天都裝船好了,由黃門亭二百名護衛送著,打算坐船前由淯水北上去新野。

 沈晨按例在出征之前,向劉表請辭。

 當馬車停在了州牧府邸門前的時候,沈晨就看到了在府邸之外,已經擁擠了數百名士人。

 見他過來,人群議論紛紛:“他來了他來了。”

 “這就是那位知行合一的沈小郎?”

 “我看他也沒什麽了不起的,至於大家為之震動?”

 “是他,什麽知行合一,就是個對抗朝廷的亂臣賊子罷了。”

 “不過我聽說他的話很有道理。”

 “這是惡利口之覆邦家之言,不要去聽。”

 “哦。”

 士人們都站在門口觀望。

 劉表在荊州養士,從益州、江東、關東乃至於關中地區逃難至荊州的名士大儒無數,他們的弟子自然也無數。

 比如光穎容一個人就有門徒千人,其余名士大儒弟子數十數百,加起來成千上萬。

 上萬人其實不算什麽,問題在於他們是士人。

 在當時,底層百姓不算人,因為底層人連基本的姓名、字號都沒有。

 像張角手下很多大將都只有外號,沒有名字,就是因為他們是底層勞苦大眾出身,過著牛馬不如的生活。

 而士人才是社會中堅力量。

 這些士人本身是知識分子,能讀得起書,家境基本都還可以,有良田有房產,有奴仆有附庸,掌控的社會力量非常龐大。

 雖然比不上那些動則數萬畝良田,家產奴仆不計其數,甚至擁有一定私人武裝的頂尖世家大族。

 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們的力量遠比普通底層大眾要強大得多。

 所以古代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

 得的民心不是那些只能當牛當馬,跟奴隸沒什麽區別的底層百姓。

 而是得到這些擁有一定社會力量的士人才能成功。

 現在曹操就得了這所謂“民心”。

 挾持天子名分大義在手,普天之下的士人,都對他充滿了期待。

 如今聽聞沈晨要北伐,他們紛紛聚集於劉表門口。

 表面上是來勸阻沈晨不要北伐,實際上是指桑罵槐,來告誡劉表不要和袁紹結盟,應該歸附朝廷。

 沈晨下了馬車,環視四周一圈,他的身邊自然有數十名護衛保護,人人都皆穿鎧甲,曾與曹軍血戰,殺氣四溢。

 但那些士人自以為堅持心中的道義,怡然不懼,紛紛擁擠過來,怒目看著沈晨。

 甚至有些人已經開始罵了。

 “乳臭小兒,焉敢叛逆不道?”

 “什麽狗屁知行合一,你也配與曹公相比?”

 “待曹公平定袁紹,來日天子名詔,必讓汝這欺世盜名之徒無所遁形。”

 人群鼓噪紛紛。

 沈晨目不斜視,撣了撣衣塵,昂首闊步,向著州牧府邸而去。

 這些人雖然聯合起來的勢力非常龐大,甚至大到連劉表都不敢招惹的地步,但這並不代表他懼怕。

 他很清楚外面的這些士人其實不算什麽,真正的阻力在門裡,在他們的頭上。

 門口的守門人見是他,也沒有阻攔,因為劉表在幾年前就吩咐過,沈晨可以隨時進出他的府邸,所以只是讓護衛在門口等待。

 進入前門之後,是一個很大的前院。漢朝建築前院稍微小一些,普通人家頂多就是個院子,進去之後就是前廳。

 但劉表的州牧府邸恢弘奢華,過了前院還有兩道門,左右各是回廊庭院,樹木參天,花草植被茂盛。

 一直穿過了這兩道門,才看到前廳。

 前廳很大,是劉表用於大型會客的地方,平時和鄧洪他們開會議事的時候是在中廳,因為前廳實在太大了,能容納很多人,所以有時候也會舉辦宴會。

 今日就有宴會。

 沈晨路過前廳的時候,就看到廳中左右布滿了桌案,正有侍女仆人在往桌案上擺放各類瓜果蔬菜,一道道豐盛的菜肴端上來。

 “明公在後院等小郎呢。”

 劉表的親信成奇出來迎接他。

 沈晨看了眼前廳,說道:“今日都有哪些人?”

 成奇搖搖頭道:“二十余位,皆是名震天下的大儒名士。”

 “嗯,我知道了。”

 沈晨點點頭。

 跟著成奇一路來到後院。

 劉表正在後院小築內安神修養,他盤膝坐在席上,旁邊的桌案上正焚著一爐香。

 小築是用簾子遮住的,沈晨掀開簾子,緩步進去,拱手道:“使君。”

 “嗯。”

 劉表睜開閉著的眼睛,說道:“坐吧。”

 “多謝使君。”

 沈晨跪坐在劉表面前,說道:“晨今日就要北上進攻曹操,特來向使君請辭。”

 “我知道了。”

 劉表點點頭,說道:“不過恐怕今日你想走,沒那麽簡單啊。”

 沈晨笑道:“他們不過是一些腐儒罷了,除了會耍嘴皮子以外,又能做什麽呢?如何攔得住我?”

 劉表苦笑道:“這些人可不是善與之輩,裡面有些人的名望連我都輕易招惹,真惹怒了他們,你今後的名望恐怕是臭不可聞了。”

 實際上那些人雖然跟沈晨立場不同,但也沒有用什麽下作手段,比如到處宣揚沈晨的名聲,把他的名聲搞臭。

 作為大儒名士來說,他們還是有自己的尊嚴和道德水準。只是因為把曹操認為是匡君輔國的忠臣,這才和沈晨鬧得不愉快。

 因此以他們這些人的名望和在士林的影響力,真聯合起來一起搞臭沈晨的名聲,怕是連司馬徽和龐德公幫忙都沒有用,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也算是講武德了。

 不過沈晨卻很清楚,這些人哪怕道德品質不錯,但終究是不會體恤仁愛百姓的士族,與自己有本質區別,所以即便是他們講武德,自己也不能認同他們。

 沈晨沉聲道:“漢室頹傾,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世人愚鈍,卻是不知道天子在曹操手中只是發號施令的器具罷了,如今也就只有使君能夠拯救漢室江山。”

 劉表搖搖頭道:“荊南張羨叛亂,江夏孫策來襲,我亦無能為力。”

 “嗯。”

 沈晨拱手道:“所以我才願意為使君分憂,若是將來天子不測,遭了曹操毒手,也就只有使君能夠“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了。”

 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劉表聽了這話,頓時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沈晨,這小子怕是在暗示他什麽。

 這個時候的劉表態度其實還算曖昧,歷史上他是在平定張羨,且由於衣帶詔使得不少士人對曹操失望之後,才祭祀天地,出門比擬君王,言行不軌,有稱帝之意。

 但還沒有平定張羨之前,即便現在實力大漲,也不敢有所動作,所以面對沈晨的暗示,他只是擺擺手道:“這些話就不要亂說了,會讓人誤會。”

 “唯。”

 沈晨瞥了眼劉表的臉色,心裡不以為意。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接近午時,成奇來報:“明公,諸位大賢都來了。”

 “走吧。”

 劉表站起身,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腿腳,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也該去見見這些大賢了。”

 他雙手背負在後,第一個走了出去。

 世人都知道荊州士人多心向朝廷,劉表又何嘗不知道這點?

 這些所謂大儒名士,在曹操奉迎天子之後,給他上書勸他歸附曹操的又少了嗎?

 所以劉表很清楚,這些人針對的其實不是沈晨,而是他。

 不過是禍躲不過,他們的名望確實很強大,其中甚至有好幾位是劉表曾經想征辟為太守級的大儒,比如劉巴、王俊、穎容等等。

 但正因為對方的名望強大,如果避而不見,反而惹人生疑。

 因此劉表也必須保持好這個曖昧的態度,既不能讓世人知道他稱帝的野心,也不能讓人以為他軟弱無能。

 而跟在劉表身後的沈晨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卻是在想。

 這次試探,果然試探出了問題。

 劉表確實野心很大呀。

 出了後院,一路到了前廳,此刻蒯越已經招呼著諸多大儒名士進入廳內。

 蔡瑁被劉表派去鎮壓張羨去了,蒯越則被召回來留守襄陽。

 由於他也是荊州名士,接待工作自然由他來做。

 隨著成奇出來一聲“劉使君到”,劉表緩緩走入廳中,諸多名士大儒也就站起身,向他行禮:“見過劉使君。”

 雖然這些名士大儒聲望很大,但劉表也不弱。

 三國演義把他評價為“八俊”,正史上他是八及中第七位,按照三君八俊八顧八及八廚的排名,他在士林裡的聲望排在這三十五個人當中的正數第二十六,倒數第十。

 所以荊州名士雖然對劉表不主動勤王,不依附朝廷,割據地方的主動頗有微詞,可礙於他在士林當中的名望,也不敢說什麽,只能規勸。

 要是換了別人,在衣帶詔之前,你要是不依附朝廷,早就被罵得狗血淋頭了,比如袁紹就被很多名士罵為國賊。

 劉表進入廳內,走到主位之上,環視眾人一圈,才說道:“諸位請坐。”

 諸多名士就繼續坐下。

 廳內除了蒯越以外,還有蒯良以及劉先、鄧洪、文穎等另外幾個親信從事。

 沈晨的位置則在最下面,與鄧洪幾乎都快坐在門口處。

 等到大家都坐下之後,劉表才說道:“今日諸位大賢一同上書,都要來見我,不知道是何事呀。”

 王俊早年與曹操有舊,最著急上火,便第一個站出來說道:“使君,我聽聞治世之道便是忠孝與仁義之道,這是真的嗎?”

 劉表皺眉,這裡都是飽讀經義的大儒名士,還問這種問題,是在羞辱誰嗎?

 但他還是有涵養,說道:“自然。”

 王俊就說道:“昔年商王無道,武王伐紂,伯夷和叔齊卻要阻攔他們,這個道理是對的嗎?”

 劉表臉色不是很好看,強忍著說道:“是對的。”

 漢朝以忠孝和儒家的經義立世,雖然武王伐紂是紂王無道,但因為孔子、孟子等儒家先賢對伯夷和叔齊都極為推崇,連薑子牙都認為他們是聖賢,所以只要是儒家弟子,就不可能貶低他們二人。

 王俊便問道:“那我想問使君,當今天子,是否無道?”

 劉表咬牙道:“天子愛民,世人皆知。”

 當年關中大旱,李傕郭汜等軍閥不關百姓死活,劉協不忍生民艱難,於是下令開倉放糧,救濟百姓,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王俊就環顧一周說道:“當今天子至仁至善,乃是明君天授,四方景仰。可是卻有人要興兵攻打朝廷,以無道伐有道,以無德討有德。諸位說說,這個天下還有這樣的道理嗎?”

 “自然沒有這樣的道理。”

 “子文公之言,當真是微言大義也!”

 “不錯,我輩士人,當忠君愛國,豈能做亂臣賊子?”

 諸位名士說的時候,眼神都看向沈晨,他們在說誰,自然不言而喻。

 劉表現在壓力也很大。

 他歷史上有稱帝之意,可最終沒有稱帝的原因,就是這些人的存在導致。

 因為他們說的是實話,也是最正確的話。

 漢末諸侯遍地,可是得不到世家大族支持的諸侯能有幾個有好下場?

 就連袁紹都得嘴上說著奉迎天子,攻擊曹操的時候,剛開始十分猶豫,一直到衣帶詔事件後,才有理由討伐曹操。

 所以你嘴裡不談忠君愛國,那就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劉表現在就是被他們指著鼻子內涵。

 可他又不能反駁。

 因此只能緘默其口,目光注視沈晨。

 沈晨緩緩起身,說道:“我想問子文公,誰在興兵攻打朝廷?”

 “呵。”

 王俊當時被他逗笑了,冷笑道:“賊子是誰,不言而喻。”

 沈晨一臉納悶道:“袁紹討伐的是曹操,我討伐的也是曹操,這跟天子有什麽關系嗎?難道在子文公眼中,曹操才是天子?”

 “大膽!”

 王俊那暴脾氣,當即抽劍道:“小賊安敢說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難道不是子文公的意思嗎?”

 沈晨怡然不懼,也抽出劍來,冷笑道:“子文公說我討伐曹操,就是在攻擊朝廷,把曹操比作是國家社稷,我看子文公才是大逆不道吧。”

 “蹭蹭蹭!”

 漢朝武德充沛,上至公卿下至黔首,腰間都配著寶劍。

 這些四五六十歲的夫子一個個也都是佩劍的,即便是進了劉表府邸,劉表也不敢讓他們解劍,所以一個個都拔出劍來怒視著沈晨。

 “放肆!”

 劉表大怒拍桌案道:“稚子安敢無禮?堂堂士人,在筵席間拔劍,成何體統?”

 表面上是說沈晨,其實也把這些大儒名士也罵了進去。

 被劉表呵斥,沈晨也只是冷笑著把劍收回去,其余大儒名士也礙於劉表,紛紛收劍。

 名士隗禧站出來說道:“小友不要顛倒黑白,如今曹公在朝廷匡扶漢室,於國家存亡之秋,挽救社稷於危難,若曹公沒(mo),則天子又能依靠誰呢?”

 “我。”

 沈晨環顧四周道:“我們。”

 “你?”

 隗禧臉上有些疑惑道:“我們?”

 沈晨點點頭:“爾等既然忠心為國,那為什麽不願意在天子面前盡忠呢?”

 “額......”

 隗禧的態度還算不錯的,耐心解釋道:“關東大亂,我等都已年邁。”

 沈晨就說道:“在回答先生的問題之前,我其實要先問大家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們覺得曹操是好人還是壞人?”

 雖然看待問題盡量不要非黑即白做二極管,但這些人就是這樣,頭腦沒有那麽複雜的辯證邏輯,你得用魔法打敗魔法,所以沈晨現在也學乖了,先開始對人進行定性。

 “曹公......”

 隗禧左右看看,他其實對曹操不是很了解,倒是聽說他殺戮很重。

 王俊是曹操好友,立即沉聲說道:“曹公乃濟世之才也,當今之天下,也唯有曹公能夠拯救天子萬民。”

 “好。”

 沈晨點點頭:“那下一個問題,百姓算人嗎?”

 “這是什麽問題?”

 諸多名士一頭霧水,大儒潁容說道:“百姓受天地之中以生,自然都是人。”

 沈晨說道:“既然百姓是人,那我為何看不到諸侯權貴把他們當人?我在徐州的時候見過一件事,一位豪強豢養的惡犬撲咬一位稚童,那稚童身邊跟著他的兄長,年十六歲,見此情形,便舉起棍棒把那惡犬打死。後來那豪強就抓住那位稚童的兄長,一頓毒打之後,又逼著他給被打死的惡犬下跪,還要其披麻戴孝,認那惡犬為父。諸位不妨說說,這豪強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名士李儼算是比較嫉惡如仇的,毫不猶豫地道:“此惡賊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沈晨點點頭:“說得好,但這惡賊並沒有殺人。連一個人都沒有殺,你們就覺得此人罪該萬死。可是我從徐州過來,看到曹操舉起手中的屠刀殺得徐州百姓人頭滾滾,屍體堵塞得連泗水為之不流,你們說說,是豪強犯的罪惡大,還是曹操犯的罪惡大?莫不是在諸位眼中,這些死難百姓如腐草無異,不能算人?”

 眾人一時沉默。

 其實對於殘殺百姓欺壓百姓,對於上層權貴來說,都是常態。

 不把百姓當人看,屬於是心照不宣。

 這些大儒名士,或許有心地善良的,願意救濟世民,卻自然也有世家出身帶的高貴,看不起底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這些話卻不能說。

 跟忠君愛國一樣,愛民在某種程度上,也屬於一個政治正確。

 所以沈晨就是在用魔法對付魔法。

 你不是說曹操匡君輔國嗎?

 可是他屠城呀。

 你不是說曹操是濟世之才嗎?

 可是他屠城呀。

 你不是說曹操挽救社稷於危難嗎?

 可是他屠城呀。

 平日裡這些事情都被他們選擇性忽略,但現在沈晨卻挑明了,除非你說曹操殺的百姓不算人,否則他們就很難跨過這道坎。

 過了片刻,名士和洽說道:“聖人亦有為昭公匿非之時,人孰能無過?過而改之,善莫大焉。”

 “曹操改了錯誤,但徐州數十萬人能活回來嗎?”

 沈晨問道。

 和洽又道:“曹公的過錯,只有天子能夠評判,如將來曹公能輔佐天子治世,天子以此為罪曹公,我相信曹公亦是無話可說。”

 “說得好。”

 沈晨點點頭:“諸位不愧是大儒名士,比你們的弟子強得太多。”

 當初在峴山書院的時候,也有人跟沈晨說起曹操現在已經改了,但還是被沈晨懟得無話可說。

 可這些大儒名士的辯論能力就強得太多,一句話就把沈晨給堵死。

 意思是現在曹操正在匡君輔國,你不要去打擾他,等到將來曹操幫助劉協一統華夏,恢復漢朝江山的時候,如果劉協要治曹操的罪,世人也都不會說什麽。

 所以總結來說,這些大儒名士確實比他們的弟子強得再多,他們總是會有理由來辯駁你,把框架鎖死在忠君愛國裡,讓你滿身枷鎖。

 然而沈晨卻忽然笑了起來,一點都沒有被打敗的意思,又很快反問道:“我想問諸位,如何看待三家分晉,田陳篡齊?”

 “亂臣賊子罷了。”

 王俊冷哼一聲道。

 這不是他認為,而是孔子認為。

 當年田陳篡齊的時候,孔子就立即向魯哀公請求派兵討伐。

 並且也是嚴厲譴責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舉動。

 所以不管是三家分晉,還是田陳篡齊,在儒家弟子當中,都是將這種行為稱之為篡逆。

 沈晨便說道:“當年田和篡齊之前,以大鬥出貸,小鬥收還,以攬人心。王莽沒有篡位的時候,恭謙有度,惟賢惟德,頗有伊尹周公之相。真正賢明的人不會殘暴地對待百姓,曹操連百姓都不愛,難道諸位還會覺得他會愛天子嗎?”

 和洽反駁道:“當今之天下,禮崩樂壞,曹公雖有殘暴之舉,但亦是不可奈何,他奉迎天子,乃是行尊王之事,汝以三家分晉,田陳篡齊為例,難道是想說曹公會如此嗎?可我們並沒有見到!”

 沈晨反問道:“那意思是說,如果天子被曹操控制在深宮當中,你們見不到天子被曹操欺凌,你們就不相信此事嗎?”

 “本來就沒有的事情,你又何須編排呢?”

 李儼說道。

 沈晨點點頭:“那好,請容許我們再等一等。”

 “等一等?”

 眾人納悶,有人問道:“等什麽?”

 沈晨笑了起來:“等天子詔書。”

 “天子詔書?”

 大家十分詫異,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難道天子還會發個詔書來不成?

 但之後無論大家怎麽問,沈晨都只是含笑不語,眾人也無可奈何。

 劉表就打了個圓場,說大家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來當客人,也不好拒絕,就先吃飯。

 可剛才沈晨說的話又讓他們覺得莫名其妙,於是一個個心事重重,吃飯也是味如嚼蠟。

 過了約兩刻鍾的時候,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殘羹冷炙。

 李儼忍不住說道:“天子詔書在哪呢?”

 沈晨坐在門口,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忽然注意到門外有侍衛急匆匆跑來,便笑著說道:“來了。”.jújíá?y.??m

 “什麽來了?”

 “衣帶詔。”

 “衣帶詔?”

 眾人一頭霧水,這都什麽東西呀。

 唯有沈晨微微一笑。

 他其實早在幾年前就安排了人潛入許都,每日觀察消息。

 前日忽然安插在許都的探子回報,數日前,衣帶詔事發,董承、王子服、吳碩、種輯等人相繼被誅殺,連懷孕的董貴人都沒法幸免。

 這件事情讓整個朝野動蕩,消息四散。

 沈晨派去的人是連夜快馬趕回來的,而到荊州需要幾日時間,算算日子,現在也該到了。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麽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裡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麽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於後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後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於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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