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親自帶人前去追趕呼廚泉，同時他立即給毌丘儉發加急公文，要毌丘儉控制住河內郡到並州的所有道路，嚴格盤查。

　現在曹叡最擔心的事情就是呼廚泉逃跑之後，把劉豹劉去卑等人已經被曹軍控制起來的消息告訴沈晨，這樣沈晨肯定不會再上當攻打並州，那麽魏軍在並州的部署就全都泡湯。

　局面還會回到原來曹魏日益衰落，越打越崩的情景，挽回不了任何勝利。曹叡還指望著這次能重創沈晨，以此擊退西線漢軍，給他們喘息的時間呢。

　在這種情況下，還在河南、河內等地的曹軍都快瘋掉了，受到曹叡的指派，撒網式進行搜索，想盡快把呼廚泉抓起來。

　然而呼廚泉就像是消失在了中華大地上，完全沒有了蹤跡。

　曹叡絕對不會想到，這個時候呼廚泉居然沒有往北回歸自己的部落，而是往南去投奔漢軍了。

　他沒有想到也很正常。

　一是呼廚泉作為匈奴人，他的一切資本財產和實力都來源於自己的匈奴部落，縱使部落被奪權，可作為匈奴單於的威望必然能夠讓他回到部落之後控制住他本部的人馬。

　所以用腳指頭想都該知道，呼廚泉如果一門心思想投漢的話，就絕對不會不回到部落裡去。

　二是南面是司馬懿的十多萬大軍，猶如天羅地網。

　往南跑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呼廚泉既然打算投漢，那麽他就一定要為大漢做出貢獻，否則漢軍憑什麽要他?

　回到部落，不管是清除掉劉豹劉去卑，亦或者控制部落配合漢軍行動，都能夠立下功勳。

　唯有投名狀，才能在大漢那邊立足，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就去投奔。

　因此在縝密分析下，曹叡覺得呼廚泉必然會往北逃。而且還是打算回到自己的部落裡，破壞他們的行動。

　只是他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呼廚泉根本沒想著要去報信，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保命。

　劉宣劉豹劉去卑這些弟弟侄子沒一個靠譜的，哄堂大孝，直接把他賣了。

　呼廚泉要是還往部落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為了保住小命，第一時間往漢軍陣營裡跑，然後以匈奴單於的名義投奔漢軍，至於將來部落還能剩下多少人，那就不是他該考慮的事情。

　於是曹叡和他的謀士團經過縝密分析，逐條研究，認為呼廚泉必然北奔。結果卻是與空氣鬥智鬥勇，搜捕了個寂寞。

　六月十四日，這是呼廚泉逃跑之後的第四天，因為不知道呼廚泉是在哪天逃跑，在什麽位置逃跑，曹叡就只能沿著黃河岸一直搜捕。

　古代出門極為不便，需要船只和馬匹，呼廚泉有馬，但他肯定沒船，就只能找渡口。

　大渡口就是孟津、延津和白馬，但黃河岸還有無數小渡口，所以順著黃河岸找肯定是沒錯的，就是不知道在什麽地方。

　等到第四天的時候，曹汝就已經追到了五社津渡口，而與此同時，洛陽以西的谷城，卻迎來了一些不速之客。

　正是暮夏時節，洛陽因為獨特的盆地氣候而處於炎熱時期，平均溫度大概在二十多度的樣子，陽光不能算是毒辣，卻也令人覺得有些燥熱不適。

　沈晨騎在玉雒馬上，遠眺東面。

　山野翠綠，林木森森，兩側道路邊有大量田地和村莊，田地的宿麥被收割了，田裡還留著一些小麥須根茬，村莊靜謐無聲，在更遠的地方，是一條河流涓涓流淌，道路亭舍連綿，一路延伸到盡頭是一些莊園。

　“大都督。”

　斥候回來稟報道:“洛陽城外的村莊已經空了，我們在山裡找到了幾戶躲藏起來的百姓，他們說曹魏將洛陽周邊百姓盡數遷走，現在洛陽只有一些軍隊了。”

　“呵。”

　沈晨冷笑了一聲道:“曹魏的老毛病了，就喜歡遷徙人口。”

　鄧艾問斥候道:“他們的城池如何了?”

　斥候回答道:“各城門緊閉，城頭上有一些魏軍，因為距離太遠，且不好騎馬奔馳觀察，因此看不到全部情況，大抵對方守衛比較松懈。”

　“走！”

　沈晨一揮手，說道:“鄧艾，薑維，你們二人領兩校人從南北二城過去，其余人跟我從西城進軍。”

　“唯！”

　眾人迅速應了一聲。

　很快漢軍各部便開始分散，迅速向著洛陽方向疾馳而去。

　正常情況下沈晨肯定要把洛陽情報偵查好再行動。

　但這是洛陽，不是一座普通的小縣城。

　洛陽和長安一個問題，那就是城池太大了，根據記載，洛陽城南北九裡七十步，東西六裡十步，被稱為“九六城”。

　而它的實際面積為11.16平方公裡，光東西城牆就有四公裡長，南北城牆則有3.8公裡左右。

　雖然跟長安城36平方公裡的面積比起來小不少，可跟普通兩三平方公裡，城牆長度基本都在一公裡以內的地方小縣城比起來，依舊是龐然大物。

　由於它的巨大規模，導致歷史上董卓縱使擁有超過五萬人的軍隊，面對關東聯軍的進攻，也不敢死守洛陽，只能選擇西遁長安。

　此刻魏軍腹地空虛，又已經遷都鄴城，沈晨判斷城中守軍應該不多，於是也沒有繼續偵查，直接發動了突襲。

　並不是他不謹慎，而是偌大城池繼續偵查就只能用騎兵繞著城池看，這樣會被城頭的曹軍看到，甚至別說騎馬，單純步卒偵查都容易被發現，打草驚蛇，就會讓敵人有所準備。

　所以直接發動襲擊，在敵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就在敵人的長達四公裡的西城牆外架起梯子，爬到洛陽城上去。

　漢軍騎兵疾馳如飛，奔騰的馬蹄聲頓時讓洛陽城上的曹軍看見，各種各樣的口哨、鑼鼓、號角聲音響徹整個天地，但顯然已經為時已晚，漢軍迅速殺到城下，扛起梯子攀登城牆。

　讓人意外的是他們上去的時候幾乎毫無阻礙，第一個衝到城牆上的漢軍跳下女牆之後左右觀望，就看到連綿數公裡的城牆上，竟然空無一人。

　一時間漢軍有些摸不著頭腦。

　等到沈晨上來的時候，漢軍已經控制住了西城門，他是從城門進來的，走到了城牆上遠眺整個城市。

　洛陽寬闊的街道房屋鱗次櫛比，林立的招牌還仿佛訴說著往日的繁華。

　在北面的是一片浩大的宮殿群落，那是殘存下來的東漢洛陽皇宮，曹魏在這些殘垣斷壁的基礎上又重新進行了修建，現在已經成為了一片新的宮殿。

　沈晨是第一次來洛陽，他之前去過長安，長安城反倒沒有給他太震撼，因為長安城大半個城池都是皇宮，皇宮面積太大，少了那麽多民居，反而缺失了那一份古代華夏帝都的浩瀚包容，只有幾分莊嚴肅穆。

　而洛陽以前也是皇宮面積佔據得比較多，11平方公裡的土地有7平方公裡是洛陽皇宮。後來曹魏時期隻佔據了北宮，皇宮面積就只有大約4平方公裡，剩余7平方公裡就是內城百姓居所。

　加上外城，東漢末期洛陽人口最鼎盛時期超過了百萬。因為黃巾之亂導致有大量災民湧入洛陽，城外構築起了無數房屋，現在則變成了一片新的城市聚集區域。

　“這就是洛陽?”

　沈晨看著這浩大的城池，不由得稱讚道:“不愧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人口超過百萬的區域，甚至可能是第一個超過百萬人口的都城。”

　《後漢書·董卓傳》:初，長安遭赤眉之亂，宮室營寺焚滅無余，是時唯有高廟、京兆府舍，遂便時幸焉。後移未央宮。於是盡徙洛陽人數百萬口於長安。

　東漢末年洛陽及周邊地區總人口達到了數百萬，雖然不知道數百萬具體是幾百萬人，但跟同時期的其它國家地區比，可謂是世界獨一檔，沒有其余任何地方可以與之比較。

　雖然董卓在洛陽放了一把大火，但數百萬人口遺留下來的痕跡也不是那麽容易被清理掉的。更何況曹魏又在此建都，重新對洛陽進行了修複。

　可能這座城池唯一的問題就是沒有人口，曹魏時期這裡有接近二十萬人，但現在都被曹叡遷徙往鄴城去了。

　“報！”

　就在這個時候，斥候過來說道:“曹軍在城中只有幾千守軍，鄧將軍和薑將軍去追了。”

　“幾千守軍?”

　沈晨一時納悶不已，洛陽這樣重要的地方，曹魏就放幾千人?

　什麽意思?

　瞧不起他是吧。

　亦或者曹叡已經打算忍痛割愛，斷尾求生，決定放棄黃河以南的所有土地，全面龜縮到黃河以北去?

　要真是這樣的話，沈晨就得佩服一下曹叡的魄力了。

　而且對方還把一座完整的洛陽城交給了他，設身處地想想，要是自己是個大漢土著，沒有這樣的古城池保護意識，或許要真打算放棄河南，洛陽這樣的重鎮肯定不能留，必須學董卓一把火燒掉。

　看來曹叡思想覺悟還挺高啊。

　沈晨摸著下巴思索。

　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曹叡不是打算在並州伏擊他嗎?

　大抵是覺得這次有匈奴人反覆橫跳的幫助，成功率會非常大。

　只要能夠將他擊敗，洛陽自然就沒什麽損失，到時候將來他或許還會遷都回來。

　沈晨覺得這個情況會比較靠譜一點。

　唯一的問題是，對方既然想在並州伏擊自己，難道沒考慮過自己佯攻洛陽的打算?

　雖然他是把佯攻變成主攻，可曹魏在洛陽一點防禦力量也沒有實在太奇怪了。

　按照情報，洛陽這邊可是至少還有兩萬多人馬來著，這些人難道都去護送曹叡遷都去了?

　沈晨有些不解。

　但戰場上撲朔迷離的事情太多，既然已經達成了自己的戰略目的，奪取了洛陽城，那就不管其它了。

　他打算明日就立即從孟津渡口去河內郡，和龐德的軍隊包抄了箕關的魏軍，再派人去傳信給趙雲，讓他別在並州演戲了，直接從箕關到洛陽來。

　這樣沈晨的西線主力部隊七萬就全都到了洛陽，只要把太行山通往並州的幾條道路一堵，主力南下與諸葛亮夾擊司馬懿，來個關門打狗，那麽縱使曹魏還有並州、冀州以及小半邊幽州，也支撐不了多久，今年應該就能把曹魏消滅掉。

　想到這裡，他就沒有再去思考為什麽洛陽兵力那麽少的問題，而是進駐了洛陽城，騎著馬在城裡溜達了一圈，又命令士兵們控制住各個城門，欣賞了一下漢代至曹魏時期的洛陽整體景觀。

　大概一個多小時之後，沈晨正在朱雀街溜達，薑維騎著馬疾馳而來，到近前翻身下馬稟報道:“大都督，重要消息。”

　“哦?”

　沈晨問道:“何事?”

　“曹叡本人現在就在五社津一帶。”

　“什麽?”

　沈晨驚訝道:“他難道還沒去鄴城?”

　薑維回答道:“我們追過去抓住了俘虜，一名曹軍將領說，在遷徙的時候，匈奴單於呼廚泉跑掉了，曹叡害怕他向我們告密，就立即讓洛陽的軍隊搜捕。”

　“難怪洛陽城裡幾乎沒多少守軍。”

　沈晨立即思索起來。

　看來曹叡還不知道他們已經曉得了匈奴人反覆橫跳的事情，也不知道趙雲那邊是幌子，完全被蒙了過去。

　現在曹叡擔心呼廚泉的逃跑會使得他們在並州伏擊漢軍的計劃暴露，這才急著親追。

　只是曹叡不知道的是，他以為沈晨人在沁水，結果沈晨轉換了思路，對並州不太那麽需要了，殺到了洛陽中。

　這一信息差對於曹魏來說顯然足夠致命。

　當下沈晨毫不猶豫地道:“傳令將士們，全部集合，去東城門外！”

　“全部集合嗎?”

　薑維立即知道沈晨想幹什麽， 就問道:“洛陽要不要留點人?”

　“留什麽人?”

　沈晨說道:“活捉曹叡的機會來了，捉了曹叡還要洛陽幹什麽，給我向將士們打出口號，殺到社津口，活捉魏偽帝！”

　“唯！”

　薑維頓時興奮起來，馬上勒馬離開。

　很快漢軍一下子轟動了，原本散落在洛陽城池各城門守備的漢軍頃刻間就聚集起來，在各級將領的帶領下，來到了東城門外集合。

　此時已經到了下午，洛陽離社津渡口還有六七十公裡距離，但沈晨也等不了那麽久，即便天黑也必須要去。

　於是漢軍蜂擁而至，如潮水般向著東北面五社津渡口急行軍狂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