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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虎》第一百四十章 精鹽才是國富民強之本
( ) “臣附議!”

 “臣附議!”

 韓非、應曜等亦揖手齊聲宣。

 張良卻猶自咕噥起來:“那這官商制度又具體該如何施行呢?捕鯨業又得怎麽進行限制呢……”

 “還有,我感覺,光靠蠟燭和大秦日常所具有的衣食用品,應該很難打通百越的商路。”

 嬴政、趙子虎聞言,暗自交流了下眼色,都為之一笑。他們知道,張良說的是,百越與中原這邊生活大相徑庭……

 那邊氣候濕熱,山川多瘴氣,或許並不會太需要大秦所用所食的東西,頂多也就蠟燭這玩意兒,能得到百越人重視。

 夜間光照更開闊的蠟燭,方便於深山迷霧中行走!

 趙子虎不再多說什麽,招來趙高,討了先前留存的那半罐武夷大紅袍,開始悠哉悠哉的燒水泡茶。

 嬴政看趙子虎這舉動,就明白慫娃想甩手做個見證者,他隨即讓趙高取出那卷早備好的官商制度草書,要淳於越等傳閱開去。

 而他可沒閑得乾看著眾爵臣對那草書大驚小怪,反問張良道:“聽聞張卿周遊過天下,可曾見過百越人真容乎?”

 “形容枯槁、呆滯,目深陷、嘴突兀,與典籍上所述的化外毛民並無不同!”張良毫無遲疑,認真且迅速的作答。

 “卿可知,百越人何致如此?”

 “莫非不單是彼輩生養之境地所致?”

 “然也!生養境地,只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還是飲食方面,早有弊病存在……”

 不等張良還想再說什麽,嬴政再次反問:“張卿食過吾兒子虎烹調之美味,可曾察覺出什麽?比如鹽巴的味道?”

 “這鹽巴嘛?似乎比先前我食用過的,更為細膩些,那一絲絲苦澀味道,也不存在了。”

 雖然體會到,皇帝父子倆定是要再展示什麽神妙事物,張良還是仔細回味著作答。

 “嗬!張卿可曾有過些許眼澀、心悸的錯覺?”

 張良瞪大了眼睛,這種感覺,他確實曾有過,而且不是一次、兩次,見到過的大多數人,也有如此跡象,但之前並沒有太在意,隻以為是大家生活太勞累,吃的又不夠好。

 “陛下是想說,我們食用的鹽中有毒?”

 嬴政未再多言語,隻衝趙高點頭。

 趙高會意,轉身就走,穿過跪坐著的眾爵臣身邊,在宮室的一角端起個托盤。

 托盤上裝著個與趙子虎此時燒水一般的紅泥小火爐,一烹茶用的小銅鍪,盞兒常見的鹽巴,另幾盞卻是黑炭碎末、細砂土、粗砂礫,還有小漏鬥、小紗布等。

 張良瞧趙府令端著這一應物事,回到皇帝身邊,大感疑惑。再瞧瞧師傅韓非,還有眾爵臣,他們卻是一個個都見慣不怪的,仍埋頭研讀著那份草書。

 “卿且近前細看!”嬴政再次招呼張良,並親自將身前眾多竹簡整理好,騰出空來,讓趙高放下托盤。

 此際,不失為一個刺殺暴君的時機也……

 張良快步到了皇帝近前,跪坐下去的瞬間,內心本能迸出如此念頭。可瞄了一眼兩人身側的宗室頑虎,他又暗笑自己太想當然了。

 隨後,他的注意力就被皇帝的動作所吸引住了,起初的不解,也漸漸變成了意外、震驚。

 朕終於也能像慫娃一般,進行一場所謂的“科普”了!

 嬴政則內心暗喜,開始在張良面前操作起來,只是他的動作,還是有些磕磕絆絆的。

 他先將那盞粗鹽巴,加水煮化開,然後搶過慫娃手邊茶碗,倒出鹽水備用。

 “父皇?你啊……”

 趙子虎可不會客氣,向嬴政丟了一個白眼。

 嬴政置若無睹,接過趙高替自己用紗布綁好口子的小漏鬥,舉在半空。

 他先將細砂土倒進一點在漏鬥中,然後依次黑炭、粗砂,都只是一點兒。

 張良伸伸脖子,朝漏鬥一瞅,三樣物事就超過漏鬥一半的樣子。

 看他好奇,嬴政眯眼笑著,講演道:“這個!慫娃曾說過,是一個簡單的過濾器!”

 但始皇帝可是個接近兩米、有點臉黑的胡子大漢,這眯眼笑起來,真一點都不親切,反而有種要隨時拔劍砍人的陰狠之感。

 張良頓覺脊背發涼,喉頭滾動,狠狠吞咽下幾口唾沫。

 嬴政也不在意,隨後將之前盛粗鹽的盞兒置於漏鬥口子下,再拿過茶碗,把鹽水迅速倒進漏鬥內。

 片刻後,眼見粗鹽水經過濾,慢火焙成細膩、雪亮的鹽花,張良嘶嘶聲連抽氣:“陛、陛下!這,這是……”

 “精鹽!慫娃八歲時,忽然說。餐食再這樣用下去,沒病也得弄出病來!接著,就搞了這麽一出……”

 “後來,鹹陽宮裡就都用上這精鹽。那時正值對六國用計,這東西自然不宜外泄!沒想到,這一耽擱,便到了此時。”

 張良聞言,眼睛轉得飛快,呼吸越發急促,須頃,他發出質問:“我不信!既然精鹽有大用,陛下怎麽可能拋在腦後?又為何不在一統後,大加推廣?”

 在他如此說時,趙高、韓非便皆是連聲喝斥。

 “張良!住嘴……”

 “你個小兒真真放肆!”

 嬴政抬手製止二人,凝視著張良:“你是想說朕虛偽?怪朕不體恤臣民……”

 “你可知池鹽、井鹽產量幾何?你莫非不知,齊是因海鹽而成就一時霸業?”

 張良腦袋“嗡”地一聲響,看皇帝有些悵然的側臉,意外喃喃道:“難道,陛下此番東巡,亦有考察鹽業之意。”

 他當然清楚,大秦內陸的池鹽、井鹽產量很不樂觀,以致於爵位低的臣工都無法日日食鹽,黔首庶民更是五日才能吃一次鹽。

 嬴政卻未理會張良做何想,接過慫娃遞來的茶碗,抿了一口,將眼睛閉了閉。他的意思不言自明,趙高立時轉頭高宣。

 “諸卿且先回去歇息。官商之策,製鹽、捕魚之事,明早再議……”

 張良一愣,他還想跟皇帝父子倆探討量產精鹽之法呢。幾天幾夜的那種!

 可現在,他只能幽幽一歎,當先揖手告退。

 “臣等告退!”淳於越也將草書奉還,與應曜等緩緩退出宮室。

 待眾爵臣走遠了,嬴政又飲盡一碗茶,才嘿然說:“慫娃!朕打算給張良派一個監管制鹽的差事。”

 他這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告訴你,事情就這麽決定了……

 趙子虎懂了,倒也覺得無所謂,只打趣的問:“此子可是還未放棄刺殺你的念頭?”

 “千裡馬嘛。桀驁不馴才正常!額先幫你馴服一下,以後你接過去,就沒那麽扎手了。”

 嬴政這話,透著濃濃的父愛,還真叫趙子虎有點無法適應。

 他故作一哆嗦,站起身就走,好笑道:“行了!想跟額搶人用就明說,沒必要這樣。”

 逛蕩著下了樓船,趙子虎還沒走到營帳門口,便見張良冷不丁由路旁草叢閃身而出。

 “師兄!公子!教教子房如何量產精鹽吧?”張良當場深躬一揖手,語氣激動。

 哎!真是個可憐的孩子,給我家老子一個小試驗,就搞得魔怔了……

 趙子虎嘴角一歪,暗歎聲。他當然清楚,並不是一個小試驗,就讓張良入了迷的。

 張良並非老學究、工科狗,他是因為心系天下蒼生,才突然對製鹽變得如此上心……

 當下,趙子虎凝眉道:“我可以把方法全教給你!不過,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公子但說無妨!”

 張良很聰明。

 趙子虎看得出來,此子已經猜到了。

 他也就沒必要再問,而是伸手拍拍張良的肩頭。

 “是接受還是拒絕,由你自己抉擇……”

 說著,他繼續朝前走。

 張良並未多想,緊上一步跟著。

 知道相裡月在,張良在營帳外幾步的距離停住了,卻又好奇地伸伸脖子,目光隨著趙子虎的行動,想要往裡瞧。

 趙子虎掀開帳簾,大步走進去,很快就抓著一塊布帛出來。他直接將東西往張良懷裡一塞,擺擺手趕人。

 “自己回去消化消化!我就不送了。”

 張良如獲至寶,雙手捧著布帛,一揖手:“多謝公子!子房無以為報。”

 說著,他調頭便走,可沒走幾步,發現好像不太對,又猛然回頭。

 “替我問候嫂君一聲……”

 “還問候?”趙子虎面色一拉,朝左右看了看,想找個東西好揍人。空手,他怕力道無法把控,反而將人弄死了。

 張良見勢不妙,趕緊腳底抹油跑遠矣。

 “真是個榆木腦袋!”趙子虎望著那衣衫漸漸凌亂的背影,笑罵聲,轉身進帳。

 帳內油燈隨後吹熄,靡靡之音似山下那潮水起伏。

 第二日,趙子虎閑來無事,與相裡月姑侄、冷血十三鷹,在島上找了個陰涼處,競泳、釣魚。

 嬴政則再次傳召眾爵臣到宮室議事。

 第三日……

 第四日……

 事情基本敲定下來了,禦駕回歸東海之濱行營。

 隨後,一道旨意從禦帳發出,張良被暫時委派為東海督鹽官。

 “臣!張子房!謝陛下……”

 當著趙子虎和眾爵臣的面,張良非常爽快的接下任命。

 然後,他照布帛所指導的,在周圍開墾灘塗及火山岩地,征當地百姓挑海水澆注。

 是的。

 這個所謂的東海之濱、齊魯半島,後來被明太祖朱元璋稱之為“狼煙墩台”的煙台,可是一座鮮為人知的火山之城……

 以後世格局來看,幾乎半座城市,都分布著火山地質遺跡,有的還是形成了上億年的活火山。

 而直至唐朝才有的提煉精鹽之法,首要的就是……

 將灘塗上,海水澆注過的泥沙翻耙曝曬。

 經過二至三天的日曬,海泥中含鹽量已經很高,開始顯出白色鹽漬。

 接著是將曬乾的鹽泥收集起來,鋪墊乾茅草,夯填入過濾池。

 再用海入澆入鹽泥,經過茅草過濾,會沿過濾池石縫滲漏到鹽鹵水池中。

 這已是相當於嬴政那個小試驗中的二道過濾了……

 待池中鹽鹵水沉澱澄清後, 再將其澆灌到火山岩鹽槽裡,經大半天曝曬,即可收起精鹽。

 如此方式得到的精鹽,一個火山鹽槽每次出鹽量絕不超過兩斤,卻較之井鹽、池鹽要提煉精鹽的效率,高出了數倍。

 而且,嬴政還為這些提煉精鹽的百姓,制定了一項福利,只要家中有人成為鹽民,每月每戶都能領得一斤精鹽……

 這對於吃慣苦澀鹽鹵的黔首庶民來說,不啻於天籟之音,他們自然更要戮力而為。

 望著灘塗上一個個赤著腳、即便給重擔壓得駝背屈膝,卻仍舊笑臉常掛的百姓,趙子虎感慨良多之余,又慶幸不已。

 “大秦呐!算是開始走上一條比較正確的道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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