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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國相》第12章 君儒臣法!
  “長公子?”胡亥臉色有些不自然。

  嵇恆點了點頭,道:“如果不出意外,扶蘇就是大秦內定的儲君,也就是今後的秦二世。”

  “始皇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扶蘇鋪路。”

  “我之前就說過,始皇已意識到問題所在,今後定會讓朝廷轉向。”

  “你前面提過,扶蘇在朝中說過‘遠方黔首未集’,這句話已表露出扶蘇的一些政治傾向,他其實是反對秦始皇過於重視法家的政治主張的,對儒家思想也報以同情甚至是支持的態度。”

  “若扶蘇上位,儒家依舊在朝,豈會不被啟用?”

  “但大秦是靠變法強大起來的。”

  “法為秦之根本。”

  “這一點容不得任何人變動。”

  “儒法對立,扶蘇不諳政道,更不專權謀,若是真用了儒生,定會遭致朝廷混亂,朝堂政務也會大受影響,到時天下豈有不亂之理?”

  “始皇為以防萬一,下令焚書坑儒,為的就是將儒家徹底驅離朝堂。”

  “就算為扶蘇埋怨,也在所不惜!”

  聞言。

  胡亥神色有些幽怨,道:“始皇為長公子做這麽多,真的值得嗎?”

  隔牆。

  扶蘇面色發白,用力咬著嘴唇。

  他同樣在心中自問,自己真的值得父皇做這麽多嗎?自己真的擔得起父皇的期許嗎?

  他......不知道。

  扶蘇滿眼迷茫,也充滿了無助。

  他過去從沒想過這樣的場景,也不願去想。

  因為他始終相信,無論發生什麽,只要有父皇在,一切都算不得什麽,父皇會為自己解決好一切。

  父皇就是自己的一片天。

  一片能替自己擋下一切問題的天。

  但現在......

  這天好似要塌了。

  嵇恆淡淡的看了眼胡亥,搖頭道:“沒什麽值不值得的。”

  “始皇除了是君,還是父。”

  “而且始皇為扶蘇做的遠不止這些。”

  “我前面無意間提到過,扶蘇會被始皇安排到北疆。”

  “推測的依據,就是始皇想讓扶蘇上位。”

  “只要始皇想讓扶蘇上位,扶蘇就定然會去北疆,具體以什麽形式,我不清楚,或是貶、或是派、或是以其他理由,但一定會去。”

  “而且只會是北疆!!!”

  “為什麽?”胡亥下意識脫口問出,下一瞬,他似想到了什麽,目光閃躲道:“因為蒙恬?”

  嵇恆看了胡亥一眼,對胡亥這麽快反應過來,有些意外。

  他點頭道:“我之前說過,始皇對扶蘇對天下的認識,是且怒且喜且憂。”

  “憂的便是扶蘇涉事不深,沒有自己的班底,缺乏軍功,一旦始皇出事,以現在扶蘇的能力,根本沒能力控制朝局。”

  “為了讓扶蘇更好繼位,只能讓其遠去北疆,跟蒙恬共事。”

  “扶蘇過去跟蒙恬私交甚篤。”

  “此去北疆,一來可加強扶蘇跟蒙恬的關系,讓蒙恬及軍方為扶蘇所用,以幫助扶蘇日後穩定朝局。”

  “二來北疆艱苦,也是想借此讓扶蘇多些歷練,體會一下帝國的危險,讓其少一些空談幻想,多加領會自己政策的良苦用心,避免扶蘇上位後矯枉過正。”

  “現在再來回答之前的問題。”

  “為何始皇不會自己去做,而是選擇交由扶蘇?”

  “因為扶蘇威望不夠。

”  “他需要靠仁政來積攢威望。”

  “內行仁政安撫民心,外有蒙恬軍方支持,扶蘇這才能坐穩天下。”

  “至於為何要針對儒生,答案已顯而易見。”

  “大秦要的是扶蘇的仁,天下傳揚的也只能是扶蘇的仁。”

  “所以談仁的儒生必須驅離朝堂!”

  “更要泯其話語權。”

  “加之,扶蘇仁善,若是掌權,聽聞民生疾苦,定會施行仁政。”

  “儒生若是在朝,以扶蘇對儒家的親近,恐會聽信儒生之言,改變朝廷既定的政策。”

  “大秦的法之根基,也會被動搖。”

  “扶蘇若大肆重用儒生,廢除一些明文法令,無疑會自亂朝綱。”

  “為避免扶蘇矯枉過正,也為繼續維持法之制度,儒家必須從朝廷清除,唯有如此,才能在扶蘇上位後,朝堂少受影響,少受干擾。”

  “至於坑殺,則更簡單了。”

  “因為扶蘇忠孝。”

  “拋棄儒家是始皇做出的決定。”

  “只要扶蘇還頂著忠孝二字,就決不敢違背始皇決策。”

  “始皇寧願背負罵名,也要坑殺儒生,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訴扶蘇。”

  “儒學你能用。”

  “但儒家你不能用!”

  “更不準用!!!”

  一牆之隔。

  聽到嵇恆的話,扶蘇如遭雷亟。

  他已經全明白了。

  始皇之所以選擇坑殺,完全是因為擔心他。

  擔心他被儒家蒙騙。

  這場坑殺讓始皇背負了罵名,他若日後啟用儒生,豈非證明始皇當年做錯了?豈不是也坐實了始皇的罵名?

  他被天下人稱之為忠孝,豈敢做這麽不忠不孝之事?

  始皇在用自己的名聲, 阻止自己犯錯。

  嵇恆也的確為自己所害。

  因為他不忠不孝無能,始皇為讓自己安穩天下,只能大興殺伐,這才致使四百多人遭受坑殺。

  “父皇”扶蘇撲拜在地,已是淚流滿面。

  另一邊。

  嵇恆幽幽歎息一聲,繼續道:“現在你知道,我為何說殺我者,扶蘇了吧?”

  “扶蘇的確沒有害人之心,但因他的洞察無能,我等四百余人,皆成了始皇為扶蘇鋪路的棋子。”

  “始皇為扶蘇鋪墊好了一切。”

  “扶蘇上位之後,直接能以仁君形象示人,借此招徠天下黔首之心,以此消弭關中跟關東的隔閡,讓達到讓黔首歸附的目的。”

  “君儒臣法!”

  “這就是始皇為扶蘇鋪的路。”

  “不過始皇的這番良苦用心,只怕扶蘇很難領會到,沒準現在的扶蘇,還在抱怨始皇焚書殺儒呢。”

  “呵呵。”

  嵇恆搖搖頭,倚靠著大案,繼續自飲自酌。

  沉醉其中。

  帝王心術也好,門戶私計也罷。

  九世穿越,他已見過太多,內心早已沒了波瀾。

  而且他知道,始皇為扶蘇做的遠不止這些,甚至還為扶蘇做了一些妥協。

  但又有什麽意義呢?

  隨著始皇道途崩殂,一切都化為了煙雲,深埋在了歷史長河。

  無人在意,也無人在乎。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世間多少事,不如酒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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