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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國相》第104章 氣數已盡,注定當亡!
最新網址: 十月。

 大秦十月一日為歲首。

 即大年初一。

 城中比過往熱鬧不少,閭左間見了面,大多都會笑著作揖,互道一聲:“正旦安好”。

 跟後世的拜年差不多。

 在錯落交替的裡閭內,家家戶戶門前都換了桃符。

 板上書著‘神荼’、‘鬱壘’。

 嵇恆屋門緊閉,外面的熱鬧跟他無關。

 他獨身坐在小院,靜望著落葉繽紛,並未受到‘過年’氣氛影響,也絲毫沒有感覺落寞。

 他已習慣享受孤獨。

 他取出一壺密封後置於井中的酒,給自己滿滿的倒上一銅爵,酒水很冰,但喝下後,卻別有一番滋味,他一手枕著頭,一手握著銅爵,神色淡然的望著天空,心緒也跟著上方雲朵飄走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

 在這寂靜的屋宅中,突然響起一道‘咯吱’開門聲,驚醒了正處於神遊的嵇恆。

 他蹙眉望了過去。

 扶蘇滿臉笑意的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名官宦,宦官手中提著一個小竹筐。

 扶蘇拱手道:“見過嵇先生。”

 “正旦安好。”

 嵇恆淡淡的看了一眼,也是象征性的回了禮。

 扶蘇道:“我知道嵇先生基本獨身一人,因而特意從宮中帶了一些吃的。”

 說完。

 扶蘇一揮手。

 魏勝連忙將竹筐放在了案上。

 看著竹筐裡的東西,嵇恆眼中露出一抹異色:“涼皮?”

 扶蘇一驚,驚疑道:“嵇先生知道此物?”

 嵇恆眼中露出一抹古怪之色。

 這東西在後世其實很常見,不過在秦朝涼皮卻是列為貢品。

 嵇恆道:“聽說過。”

 “嵇先生果真是見多識廣,我也就這幾年才知曉此物。”扶蘇苦笑一聲,而後抬抬手,示意魏勝退下。

 嵇恆倒是沒有謝絕。

 他來秦朝這麽久,還真沒機會吃到。

 就在嵇恆嘗著涼皮時,扶蘇沉聲道:“嵇先生,關中鹽鐵商賈大多都交出了鹽池、礦山,朝廷這幾日,也派人去接管了,目前一切順利,並沒有出太多岔子。”

 “然還是有幾家不識時勢。”

 “最終朝廷並未繼續姑息,已按律將商賈繩之以法。”

 扶蘇心下有些忐忑。

 這是他下的令。

 他也並未征求嵇恆的看法。

 嵇恆剝了幾塊蒜,用力的一拍,而後扔到陶碗中,一邊攪拌一邊道:“朝廷如何做,不用告訴我,我隻起了個‘出謀劃策’的作用,具體怎麽做,你自己決定就行。”

 扶蘇微微額首,道:“扶蘇記住了。”

 “鹽鐵收回後,地方其實有頗多異議,不過並未影響穩定。”

 “因而我也並未在意。”

 “在關中情況穩定後,陛下也在今晨下令,將此法傳令全國,以大秦文書的傳送速度,一個月內,基本可以傳遍。”

 說到這。

 扶蘇輕歎一聲,感慨道:“過去蹉跎三十載,我看似矜矜業業,實則是毫無建樹,而今參與了鹽鐵之事,才真正對大秦做了些有用的事,至少也能為大秦多收上一些商稅,多爭取一些時間。”

 “也不算是個完全無用之人。”

 “呵呵。”

 聞言。

 嵇恆搖了搖頭道:“你太樂觀了。”

 “鹽鐵之事才剛剛開始。”

 “關東跟關中是不一樣的,關中能控制在極小范圍,但在關東可未必。”

 “鹽鐵還有後續?”扶蘇一驚,他凝聲道:“不過嵇先生你之前不是說,只需管關中嗎?關東內部會自行壓下,為何現在就改了口風?”

 扶蘇心中生出一股不妙。

 嵇恆將碗中最後一點涼皮,一口吸進了嘴中,才道:“關東只是一個泛稱,也並非真是鐵板一塊,關東那邊的確會鬧出一些動靜,那時才是真正考驗大秦的時候。”

 扶蘇作揖道:“敢問嵇先生,關東會發生何事?”

 嵇恆淡淡的看了扶蘇一眼,冷聲道:“會亂。”

 “亂?”扶蘇面色一滯。

 嵇恆淡淡道:“關東大體由六地組成,商賈在大部分地區,都地位底下,但在有一處卻不同。”

 聞言。

 “齊地!”扶蘇當即明白過來。

 嵇恆點點頭道:“管仲變法之後,齊地商貿無比發達,因而無形間拔高了商賈地位,大秦滅齊後,的確將齊國大部分貴族跟豪強,給遷移到了關中,但商賈其實受到的牽連很小。”

 “商賈重利。”

 “齊地又多山海。”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齊人就鹽鐵經營,早已形成了不小的利益集團,而今朝廷重新‘官山海’,無疑是在跟他們爭利,這些人又豈會無動於衷?”

 “因而齊地注定會出事!”

 “我知道,伱這幾日,見到商賈大多老老實實的屈服,心中生出了很多想法,甚至是想讓朝廷依葫蘆畫瓢,去控制糧食、土地,以及過去貴族間很是風靡的貸錢等等。”

 “但我告訴你。”

 “人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

 扶蘇低垂著頭,卻是不敢看嵇恆。

 他的確生出過這個想法。

 甚至於,這次前來,也有詢問的意思,而今聽到嵇恆的話,卻是不敢再開口,故作沉思了一下,張口問道:“若是齊地真爆發叛亂,朝廷當如何處置?”

 嵇恆嗤笑一聲,道:“地方叛亂,朝廷自然當去平亂,這還有什麽好思考的嗎?”

 “若是朝廷參與,豈非壞了計劃?”扶蘇面色凝重。

 嵇恆扶了扶額,又揉了揉太陽穴,已不知該說扶蘇天真,還是該說扶蘇單純,搖頭道:“朝廷是朝廷,你是你,你眼下只需盯著關中,至於天下之事,那是始皇決定的。”

 “就算關東亂了,你又能如何?”

 “平叛還輪不到你。”

 “你需得明白,萬事開頭難。”

 “商賈已經是大秦最好的破局點了,若是連商賈都改變不了。”

 “那基本已宣告著大秦‘死’了!”

 “只是還沒入土!”

 嵇恆的語氣變得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凝重。

 扶蘇第一次見嵇恆這麽嚴肅。

 只是他心中還有些驚疑,商賈叛亂影響有這麽惡劣?

 他問道:“還請先生細說。”

 嵇恆坐到自己的專屬躺椅上,目光清冷的看了扶蘇一眼,沉聲道:“商賈的確不重要,但商賈背後的複辟勢力很重要,關東之亂,不會是腎商賈之亂,而是六國複辟勢力之亂。”

 “其中道理你需明白。”

 “這次之所以選擇以鹽鐵為突破口。”

 “實則是在趁機試探。”

 “鹽鐵專營,起於管仲的‘官山海’,天下知曉的人很多,因而大秦突然推廣‘官山海’,並不會引起太多異議,大多都只會認為是朝廷缺錢,想學習管仲之法,靠專營鹽鐵借此謀利。”

 “等到關東官吏拿到相關文書時,稍加對比,就定能看出,朝廷的舉措,跟管仲之法是異曲同工。”

 “而這一切都是有意而為。”

 “為的就是讓關東貴族、官吏,放松對朝廷的戒心,讓他們先入為主的認為,朝廷財政或面臨困難,亟需靠這種竭澤而漁的方式,來向天下大肆斂財。”

 “而且也只能動鹽鐵。”

 “一來有先例。”

 “管仲變法就是這般做的,大秦眼下隻算沿襲前路。”

 “二來管仲變法後,齊國一世而衰,這無疑會讓六國余孽心動,認為大秦會不會這樣,無形間也降低了六國余孽謀反的意志,讓他們下意識想多拖一段時間。”

 “三來.”

 “其他的破局之法都行不通。”

 “土地、糧食、貸錢等,涉及到的食利者太多,囊括天下絕大多數貴族、豪強及官吏,根本不是大秦眼下能動的,甚至是連碰都不能碰,一旦碰了,就是在自取滅亡。”

 “惹怒天下絕大多數的食利者。”

 “這是自絕於天下。”

 “而大秦的局勢已十分危險,再不做出改變,也會如離地的樹乾一般,慢慢枯死,因而大秦必須要做改變。”

 “在管仲劃分的‘士農工商’裡面,大秦唯一能動,唯一敢動的只有商。”

 “動販夫走卒對局勢毫無影響。”

 “動跟貴族、豪強、官吏捆綁很深的土地、糧食、貸錢,無疑是在引火燒身。”

 “因而大秦只能選擇動鹽鐵商賈!”

 “鹽鐵在天下商品中,相對處於上不上,下不下的位置,價值沒有田地、人口、貸錢來的高,但又比最底層的販夫走卒獲利高,只是要花費大量時間去走商,去經營,加之要征收泰半之稅,因而並不為貴族官吏看重。”

 “然鹽鐵又為天下之必需。”

 “所以作為當下的破局口最為合適。”

 扶蘇暗暗點頭。

 聽到嵇恆的解釋,他才恍然大悟,為何嵇恆會選擇動‘鹽鐵’,而不是動田地、糧食等了。

 一切都是經過利弊權衡的。

 “既然鹽鐵在天下商品中不上不下,為何會讓先生認為可能引動關東之亂?”扶蘇問道。

 他一臉不解。

 嵇恆給自己倒了一銅爵的酒。

 大口飲盡。

 一股沁心脾的涼意湧上心間,嵇恆冷聲道:“那其實只是一種推測。”

 “五五之數。”

 “但大秦輸不得,更輸不起。”

 “因而一旦輸了,那也意味著大秦”

 嵇恆搖搖頭,聲音慨然道:“氣數已盡,注定當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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