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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國相》第227章 秦之特異也!
最新網址: 賜氏?

 扶蘇的話一出,舉殿滿是驚疑。

 他們一時甚至沒有往這方面想,杜赫凝聲道:“敢問殿下,你所說的賜氏是何等賞賜?”

 “臣有些不明。”

 扶蘇笑了笑,平靜道:“自古以來,勝利者當有勝利者的姿態,但大秦的將士又是如何?大秦一統天下後,他們跟隨詔令遠去北疆,南至嶺南,還有的被遷移到了關東等等,幾乎沒有感受到作為勝利者的好處。”

 “但又豈能如此?”

 “商君很早就定下了一件事。”

 “有功者顯榮!”

 “大秦將士立下了赫赫功業,卻有幾人獲得了顯榮?僅僅少數人的顯榮,難道就能算作大秦將士的顯榮?”

 “我扶蘇認為是不夠的。”

 “一統河山,這是一場天下的戰爭,甚至是自古以來最為重要的一場戰爭,他們作為戰爭的勝利者,難道就要這麽長久沉寂?不能得到半點勝利者的榮光?”

 “但真如少府之前所言,朝廷的財政終究有限。”

 “就算想賞賜也實在無能為力。”

 “田宅賞賜不了,錢糧同樣無可奈何,但既然實際的賞賜給不了,何以不賞賜一些更厚重的?”

 “賞賜士卒們氏!”

 “以此來彰顯自身榮光。”

 “何況他們立的本就是千秋萬代之功業。”

 “賜氏最為合適。”

 在扶蘇的解釋下,眾朝臣已反應過來,但全都臉色齊齊一變。

 就連李斯也不由色變。

 扶蘇的步子邁的太大,也太野了。

 姓者,統其祖考之所自出;

 氏者,別其子孫之所自分。

 自古以來,華夏子孫都以姓氏為家族延續的標志,

 標示一個人的家族血緣關系的標志和符號。

 姓氏最早起源於部落的名稱或部落首領的名字。

 姓氏分別是指姓和氏,

 兩者本有分別。

 姓為大宗,氏為小宗。

 只是大秦一統天下之後,始皇便下令姓、氏合一。

 通稱姓,或兼稱姓氏。

 但這道政令並沒有真的落實下去,貴族豪強依舊自行其是,也沒有真的按秦律去做,朝廷也沒有真去進行約束,而且這道政令本就是旨在打壓貴族,也只能打壓到貴族。

 畢竟底層的民眾根本無姓無氏。

 又談何姓氏合一?

 秦之前甚至包括秦,姓與氏的作用都是不同的,人人都可有名,但只有貴族才有氏。

 因為氏是用來分別貴賤的,即所謂‘氏所以別貴賤,貴者有氏,賤者有名無氏’。

 而在貴族中,‘男子稱氏,女子稱姓’,因為姓是用來分別婚姻關系的,即‘姓所以別婚姻’。

 若是真按扶蘇所說執行下去,那關中豈非今後人人都能獲得氏?那日後又如何區分貴賤?那豈不意味著天下原有的貴賤體系將崩解?

 那何為貴,何又為賤?

 姚賈直接反對道:“臣不敢苟同。”

 “殿下之意或許是好的,但殿下也應當知曉,商君的有功者顯榮,也明確說了,明尊卑、爵秩、等級,而過往姓氏便是最好的明尊卑之法。”

 “賤者無氏。”

 “就算是當年陛下下令姓氏合一。”

 “也並未大肆封賞氏,只是在原有基礎上,做了一定的合並。”

 “而且殿下也當知曉,氏是部落、宗族的分支,是小宗(支系)的族號,子孫分支,後續都以氏來區別。他們的姓是不變的,而以分支的國、邑、地、官、諡、字、業等各自為氏以示區別。”

 “在小宗(分支)的劃分,有其基本原則,就是‘別子為祖,繼別為宗’,‘子孫分出,以其祖為祖,自為小宗’。

 “分支後繁衍後代,他就成了本支的祖,他的子孫分別為更小的宗,並且各自為氏以示區別。”

 “所以姓氏是同一血緣下的宗族。”

 “而今殿下意欲在天下廣賜氏,豈不是讓他們亂認祖宗?”

 “這豈不致使天下大亂?”

 “臣對殿下的建議實在不敢認同。”

 “請殿下三思。”

 他作為典客。

 本就對這些的有些敏感。

 因而也是直接出聲反對。

 此時,同樣有其他大臣出列反對道:“殿下,自古以來,氏都是有實際意義的,基本都是立下了功業封賞到了一地,或者是當了什麽官員,如此才能得到一個氏稱,大秦將士的確戰功赫赫,但這些戰功是上百萬秦軍斬獲的,非是一人。”

 “就算榮顯,也當以秦軍之名,何以廣賜黔首氏稱?”

 “氏乃身份象征,豈能這般草率?”

 “臣實不敢讚成。”

 “望殿下收回成命。”

 “.”

 殿內反對聲如潮。

 甚至就無一人讚成。

 殿內朝臣都是有氏之人,過往雖對氏稱並不在意,但那僅是因為其他人都有氏稱,然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對氏稱不在意。

 這是貴賤之分。

 豈能任其泛濫成災?

 對於朝臣的反應,扶蘇自是想到了。

 甚至當初嵇恆提到時,他同樣面露駭然之色。

 但俱往矣.

 扶蘇面色如常,飲了一口茶水,淡淡道:“我知道諸位大臣在擔憂什麽?但諸位大臣可還記得立國之初時,帝國君臣是如何說的?”

 “華夏之積弊,非深徹盤整無以重生。”

 “如何深徹盤整?”

 “文明再造也,河山重整也。”

 “今我大秦,受命於天,一統華夏,便要效法孝公商君,改製華夏文明,盤整華夏河山,如昔日再造大秦一般,再造華夏也。”

 “姓氏重要。”

 “但天下變化更迭久矣。”

 “夏商周三代沿襲的舊製,難道大秦依舊要效法?”

 “大秦因何而強?”

 “便在於軍功爵製,軍功爵何以利害?”

 “在於給了底層奮發向上的機會,讓他們能通過斬獲軍功,獲得田宅、爵位富貴,而且大秦自來都重視人才,如果大秦也像六國一般,看重門第,看重出身,諸位大臣可捫心自問,爾等又豈能躋身於廟堂之上?”

 “大秦之天下就在於敢破舊立新。”

 “敢做常人不敢為之事。”

 “姓氏制度自古流傳,來源悠久,但那終究是舊有的秩序,非是大秦的秩序,大秦的根本從來都是軍功爵製,是法制,而真正對姓氏關心的,也從來不是諸位,甚至也不是秦人,而是被滅了國,正四處逃難,猶如喪家之犬的貴族。”

 “姓氏制度的存在,便是對貴族的縱容。”

 “過去大秦對六國貴族太過寬容,但換來的非是六國貴族的好感,反而是變本加厲的怨恨,如此,大秦何以要繼續顧及六國貴族的顏面?”

 “而且大秦本就容不下這些所謂的貴族跟豪強。”

 “天下時勢變了。”

 “從今以後,順秦者昌,逆秦者亡!”

 “若是六國貴族還試圖負隅頑抗,還堅持複辟,那就不要怪大秦心狠手辣,大秦定會徹底摧毀他們過去自以為傲的榮光,徹底摧毀其根基,讓貴族成為歷史煙雲。”

 “不過諸位大可放心。”

 “大秦就算是賜氏,也多是賜六國貴族之氏,秦地及諸位大臣的氏,並不會輕易賜下。”

 “大秦銳士當享受這份恩威!”

 扶蘇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舉殿卻陷入了幽谷般的寂靜。

 扶蘇說的的確有幾分道理。

 但賜氏最終賜的是老秦人,也即是關中民眾。

 如此秦地豈非是人人有氏?

 那他們的身份地位豈不暗暗降了一些?

 這讓他們心中豈能甘心?

 “殿下。”有人再度出列,想要繼續勸說。

 只是扶蘇直接揮袖打斷了,扶蘇沉聲道:“諸位不必多言了,這是恩賞,是大秦銳士應得的,而且諸位難道不覺得前面的兩個辦法,實則對這些將士有些虧欠嗎?”

 “勝利者就當有勝利者的樣子。”

 “過去大秦是沒有余力去處理,但現在既然有了辦法,自當傾力落實,讓大秦將士感受到作為勝利者的自豪跟榮耀。”

 “或許你們認為我扶蘇這些話有些離經叛道。”

 “但在我扶蘇看來。”

 “大秦走的道理本就跟夏商周三代不同,自不用受束其中,正所謂大破大立,不破不立,有些東西既已經成為了阻礙天下太平的障礙,就理應去搬除掉。”

 “這才是帝國君臣該做的。”

 見狀。

 眾人欲言又止。

 已沒有開口再去勸阻。

 他們看的出來,扶蘇早就下定了決心,根本不容置更。

 但他們卻很清楚,一旦這道政令下發,對天下的衝擊會多大,然想到前面的兩條政令,他們又全都沉默了,因為另外兩條又何嘗不是?

 扶蘇這入學、為吏、賜氏,句句沒提貴族士人,但條條都在針對貴族士人。

 幾乎是從各個方面對六國貴族進行傾軋,只是對秦地的地方官吏及地方貴族豪強也同時衝擊到了,他們已有些不敢想象,等這三道政令真的頒發下去時,對天下的轟動情況。

 恐怕是盛況空前。

 六國貴族的恐慌也會達到極致。

 朝廷跟六國貴族的矛盾衝突也會達到極致。

 甚至是不可調和。

 他們此刻已開始擔憂起來了。

 他們隱隱感覺天下風雨湧動、暗潮洶湧。

 天下的時局或許真要變了。

 只是最終會走向何方,他們誰都不敢言喻。

 也實在拿捏不定。

 李斯此刻也沒有發表看法。

 他只是看著扶蘇,心中喟然一歎。

 文明再造,河山重整,天下太平,此等超邁古今的目光,此等博弈歷史的襟懷,他過往只在始皇身上看到,而今卻是被扶蘇說了出來,只是想真的做到談何容易?

 而且扶蘇恐根本就沒有意識到。

 這三條政令下去對天下方方面面的震撼會有多大。

 對士人、貴族、豪強的衝擊會有多大,但凡底層出現一點問題,對大秦都將是致命的災難,只是扶蘇的建議出發點落得很準,準確無誤的落到了軍隊身上。

 軍心穩,天下安。

 這便是大秦帝國目下的現狀。

 扶蘇敏銳的抓住了這點,而且借助這一點,對天下進行了一次猛烈的試探,不僅在試探關中,還在試探關東,對底層對貴族對士人對豪強都在進行試探,他已有些不敢往後深想,扶蘇背後之人,究竟想做些什麽?究竟又想達成什麽?

 甚至於.

 這三條政令頒發後,會導致什麽情況,他已預見不到了。

 涉事太多太雜。

 但此事又容不得犯太多錯。

 見殿內齊齊沉默,扶蘇深吸口氣,繼續道:“此事既然是我扶蘇提起,自會由扶蘇去解決,我已向陛下申請開府,不過是開一個相應的事務府,用以處理這事落實。”

 “只是這次的政令想執行相較困難很多。”

 “因而恐還需丞相府相助。”

 說著。

 扶蘇朝李斯馮去疾微微躬身。

 李斯跟馮去疾不敢怠慢,連忙拱手回應道:“殿下但有需求,可盡管吩咐,我等定竭力而為。”

 扶蘇點點頭。

 他這次想說的該說的都說完了。

 也沒有再逗留。

 只是對眾大臣拱了拱手,便徑直走出了大殿。

 留下一群心神未定的朝臣。

 良久。

 杜赫走向李斯,凝聲道:“李丞相,你前面為何不勸一勸?”

 “殿下說的這三個辦法,伱難道不覺得有些太過語出驚人了嗎?這三道政令一旦頒發,對天下引起的動蕩根本就不是我等能預料的,甚至都不是我等能解決的。”

 “事關大秦安穩,丞相何以閉口?”

 李斯目光深邃的看了杜赫一眼,搖頭道:“殿下心意一定,豈是我等能改變的?”

 “殿下是何等性格,你難道當真不知?”

 “而且殿下說的也沒錯,大秦一些事情的確該到了解決之時,只是殿下步子邁的如此之大,確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正如殿下說的,只要軍隊不出問題,大秦就亂不了。”

 “再則。”

 “此事由殿下親力親為。”

 “殿下既敢誇這個海口, 想必心中是有一定想法的,我等姑且可以先相信。”

 杜赫目光一凝,擔憂道:“但這事牽扯的人事之多之雜,僅僅想想,我都不禁感覺頭皮發麻,殿下過去沒有太多處理政事的經驗,若是一旦沒處理好,對大秦造成的負面影響也將無比恐怖。”

 “我實在有些擔心。”

 李斯沉吟片刻,再度搖頭道:“杜少府,你仕秦已有不少年限,但你似有些淡忘了,秦相較六國之特異也。”

 “難?”

 “秦何時怕過難?”

 “秦國的歷史從來都是窮則思變。”

 “而且追求的是大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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