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修改。】
時間如白駒過隙。
世事如白雲蒼狗。
兩三日的光陰眨眼間便已匆匆流逝。
正德三十一年九月十一日酉時近半。
烈日漸隱於西山,晚霞悄映至雲端。
漠北鳴狐山東南方位三百余裡外的一條溪流旁。
周身密布黑紫色血垢的征北將軍李凌面色略顯蒼白地席地坐於稍顯潮濕的草地之上。
目光略顯渙散地望著身前不遠處緩緩流動的溪流。
腦海中則不斷地浮現著三日前那宛如人間煉獄般的一幕幕。
誰也未曾料到。
率先響應李光利、夏侯棟二人突圍之舉的剿虜校尉嚴繼躍、建忠校尉張朝宏等一眾大小將領竟悄無聲息地勾結匈奴。
此後更是趁著李光利、夏侯棟二人強令兩萬民夫出營迎敵之際高舉叛周大旗。
並趁著兩萬民夫集結於營門前難以騰轉挪移之際強行驅趕著兩萬民夫向後衝擊周軍中軍大帳所在。
猝不及防之下。
周軍臨時營寨內頃刻間便已然徹底亂作一團。
待匈奴大軍縱馬呼嘯而至時,整個周軍臨時營寨內更是早已血流成河宛如人間煉獄般。
數之不盡的幽、並、涼、冀四州民夫以及周軍各部將士稀裡糊塗地便死於昔日同鄉、袍澤踐踏之中。
另有數之不盡的幽、並、涼、冀四州民夫以及周軍各部將士為求活命不惜對昔日同鄉袍澤痛下殺手。
所圖所求無非僅僅只是想要逃的更快、逃的更遠罷了。
思及至此。
縱使李凌早已見慣了軍伍中的‘惡’以及早已見慣了戰場上殘肢斷臂、屍山血海般的景象。
其心中亦是不可避免地浮現些許寒意,後背更是於不知不覺間便已然生出密密麻麻的細汗。
若不是李凌早早地便對李光利、夏侯棟二人起了戒心。
若不是李凌提前察覺到李光利、夏侯棟欲行那渾水摸魚、金蟬脫殼之舉。
從而提前部署了一系列頗具針對性的自保部署。
若不是家將李忠等一眾親信以及麾下部分嫡系兵馬拚死護著其突圍。
其縱使僥幸自混亂中保全自身,恐也難逃緊隨其後的匈奴大軍屠殺。
每每思及至此。
李凌心中總會浮現濃濃後怕之意。
其身為將門子弟自然不缺馬革裹屍還的勇氣。
但倘若真的死於三日前那場混亂之中,其必然極難瞑目。
就在李凌目光略顯渙散地望著身前不遠處緩緩流淌的溪流,腦海中不斷地浮現著三日前那宛如人間煉獄般的一幕幕場景之際。
其身前溪流遠處地平線上忽然出現十余道身騎高頭大馬的身影。
“將軍!”
“前方有人來了!”
十余道身騎高頭大馬的身影方一浮現於溪流遠處地平線之上。
休整於李凌身周兩側的百余名親衛當即宛如驚弓之鳥般無不紛紛緊握身旁兵刃。
隨即更是快速自草地上站起身來,翻身上馬自發地列陣凝神以待。
聞及身周動靜的刹那間。
李凌瞬間自萬千思緒中回過神來,隨即緊握身旁兵刃快速自草地上起身上馬凝神以待。
十余息的時間匆匆而逝。
隨著前方地平線上的十余道身騎高頭大馬的身影不斷地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緊握手中兵刃滿臉凝重以待之色地端坐於馬背之上的李凌心中忽然大松口氣。
“無須驚慌。”
“來人乃是李副將他們。”
李凌略作定神,隨即朝著身周一眾親衛微微擺手示意道。
此時雙方距離尚遠。
早已宛如驚弓之鳥般的一眾親衛自是無暇細細分辨敵我。
此時聞及李凌提醒之言後,皆是不由得細細凝神前望。
待見遠處那十余道身騎高頭大馬的身影似極了探路而歸的李忠一行人後。
分列於李凌身周左右兩側的百余名親衛皆是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氣。
然而。
縱使哪怕明知遠處那十余道身騎高頭大馬的身影極有可能是那探路而歸的李忠一行人。
分列於李凌身周左右兩側的百余名親衛仍未松開手中緊握的兵刃。
直至李忠一行人縱馬行至溪流前三五百步外時方才緩緩松開手中緊握的兵刃。
不多時。
探路而歸的李忠一行人縱馬越過緩緩流淌的溪流,隨即無不快速翻身下馬朝著李凌行來。
“將軍。”
李忠止步於李凌身前三步外,隨即面朝李凌深深俯身抱拳行禮道。
“此行可曾尋到匈奴部落蹤跡?”
李凌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隨即手持長槍翻身下馬望向身前三步外的家將李忠。
“回將軍問。”
“末將前探三十余裡。”
“未曾尋到匈奴部落蹤跡。”
正緩緩直起身來的李忠聞言身軀不由得微微一頓,隨即如實開口回答道。
聞及此言。
李凌雙眼中不由得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三日前的那場大戰來的太過於突然。
突然到李凌完全沒有絲毫時間用來‘籌集’乾糧、藥包等物。
緊隨叛亂而至的匈奴大軍亦來的太過於凶猛。
凶猛到李凌一行人為求脫身不得不主動舍棄大半乾糧、軍械等物。
若不是真的已然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李凌又豈會寄希望於尋到匈奴部落蹤跡之上。
以李凌現如今堪堪百余人的兵力而言。
雖無法撼動匈奴中大型部落,但應對一些兵力三百人上下的小型部落倒也綽綽有余。
“未曾尋到匈奴部落蹤跡也好。”
“至少今夜大夥皆能睡個好覺。”
李凌略作定神,隨即輕笑著出言安撫道。
“將軍......”
李忠聞言臉上不由得浮現濃濃羞愧之色。
不待心懷濃濃羞愧之意的李忠繼續開口。
李凌便已然微微擺手示意其無需多言。
“下馬繼續休整一刻鍾。”
“一刻鍾後再度行軍十裡。”
李凌略作定神,隨即沉聲下令道。
“遵令!”
百余名親衛聞言當即齊聲應道,隨即快速翻身下馬再度席地而坐。
話音落罷。
李凌轉身不徐不疾地遠離了人群。
見此情形。
李忠瞬間心領神會,隨即邁步緊隨李凌而行。
百余息的時間匆匆而逝。
李凌止步於人群百余步外,隨即轉身望向緊隨而至的李忠。
“草藥尚余幾人所需?”
李凌略作定神,隨即面色漸顯嚴肅地開口問道。
“回將軍問。”
“所剩草藥僅夠七人所需。”
李忠聞言不由得微微一頓,隨即如實開口回答道。
聞及此言。
李凌眉頭不由得瞬間緊鎖。
其麾下現如今僅剩的百余兵馬中至少大半負傷,而所剩草藥卻僅僅只夠七人所需。
現如今已是深秋時節,本就晝夜溫差極大的草原上氣溫變化自是極其地明顯。
若是短時間內無法尋到充足的草藥。
其麾下大半兵馬恐極難撐到行至那名為野狐嶺的燕軍所在之地。
思及至此。
李凌本就緊鎖的眉頭不由得再度緊鎖幾分。
百余息的時間匆匆而逝。
深陷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李凌隻得將此事暫且擱置一旁。
“所剩乾糧還夠幾日所食?”
李凌略作定神,隨即面色漸顯凝重地沉聲開口問道。
“回將軍問。”
“所剩乾糧若是省著點的話,勉強還夠三日所食。”
李忠聞言不由得沉吟數息,隨即面帶難色地如實回答道。
‘勉強還夠三日所食.......’
‘糧草一事尚好解決。’
‘縱使狩獵無所得,亦可先行殺幾匹戰馬充饑。’
‘而草藥一事現如今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拖得。’
李凌聞言不由得緊鎖著眉頭低聲喃喃數句,隨即緩緩轉身滿臉凝重之色地望向東南方位。
足足過了近半刻鍾之久。
李凌方才自萬千思緒中漸漸回過神來,隨即緩緩轉身再度望向始終立身於不遠處的家將李忠。
“取四份草藥予李勇、李吉昌、翁勝民、尹健平四人。”
李凌略作定神,隨即沉聲出言吩咐道。
相較於麾下其他將士而言,李勇、李吉昌、翁勝民、尹健平四人傷勢無疑更重。
自一定程度而言。
將所剩不多的草藥先行給予李勇、李吉昌、翁勝民、尹健平四人絕非明智之舉。
然而。
三日前那場亂戰中。
若不是李勇、李吉昌、翁勝民、尹健平等人自始至終皆死死護在李凌左右。
以李勇、李吉昌、翁勝民、尹健平四人之驍勇,又豈會傷勢相較他人更重?
亦正因如此。
出身於將門世家的李凌哪怕明知將所剩無幾的草藥先行給予李勇、李吉昌、翁勝民、尹健平四人絕非明智之舉,卻依舊堅持如此行事。
“將軍......”
李忠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面色難色地緩緩開口說道。
“吾意已決。”
“此事無需多言。”
不待李忠勸阻之言脫口而出,李凌便已然面帶些許堅決之色地出言打斷道。
“遵令!”
李忠聞言心知無法再勸,隻得面朝李凌俯身抱拳領命道。
“明日探路時多加留意適合草藥生長之地。”
李凌眉頭微皺地沉吟數息,隨即再度開口說道。
縱使哪怕明知留心草藥之舉必然將會極大地拖延行軍速度。
但相較於大半兵馬極有可能死於無藥療傷,耽擱些許行軍速度又算得了什麽。
“遵令!”
李忠聞言不由得面色一正,隨即再度面朝李凌俯身抱拳領命道。
“走吧。”
“趁著太陽尚未完全落山,再度行軍十余裡。”
李凌微微點了點頭,隨即邁步朝著不遠處的百余名親衛行去。
.......
.......
時間如白駒過隙。
世事如白雲蒼狗。
眨眼間五日光陰便已匆匆而逝。
而在那已然逝去的五日光陰裡。
曾因死死護衛著李凌殺出重圍而受傷較重的李勇、尹健平二人。
終究還是因傷勢過重以及缺少草藥救治等種種緣故。
於正德三十一年九月十二日夜間相繼長眠於漠北草原。
此後兩三日時間裡。
縱使李忠等人再如何拚了命地搜尋草藥,所得草藥亦無法滿足如此多的傷兵所需。
短短一兩日的時間裡。
李凌麾下十余名傷勢過重的親衛因缺衣少藥等緣故相繼長眠於漠北草原。
除此之外。
另有三四十余傷兵因缺衣少藥等緣故直接導致傷勢加重。
甚至於就連李凌自身亦因缺衣少藥以及連日奔波等緣故命懸一線。
此時李凌一行人距野狐嶺燕軍後勤要塞仍有足足兩百余裡之遙。
若是強行繼續趕路的話。
李凌等因缺衣少藥以及連日奔波從而導致傷勢加重者定然無法活著行至野狐嶺。
萬般無奈之下。
李忠隻得冒險將李凌等一眾傷勢加重者先行安置於一處不起眼的河谷內。
並留下近乎所有尚存戰力者貼身保護李凌等人的安危,以防意外突然降臨。
而其自身則冒險帶著兩名傷勢極其輕微者晝夜不停地朝著野狐嶺方位狂奔而去。 www.uukanshu.net
此時李忠等人所處的位置距離野狐嶺至少仍有著二百余裡的距離。
昔日裡遙不可及的兩百余裡路程在李忠三人不計一切代價的晝夜兼程下。
僅僅隻用了一晝夜的時間便已然行過全程。
當李忠三人滿是風塵仆仆地縱馬行至野狐嶺邊緣處時。
先前所攜十五匹戰馬已然僅剩下八匹,另有三匹戰馬亦已到了油盡燈枯般的地步。
甚至於就連李忠三人亦已因連夜奔襲而導致傷勢複發。
若不是燕軍斥候及時發現李忠三人蹤跡,恐李忠三人極難逃長眠草原的命運。
待斥候將李忠三人此行目的上稟至彼時正坐鎮於野狐嶺燕軍後勤要地的先登營千戶李三金處時。
早已得許奕暗中相授深知其何等看重李凌的先登營千戶李三金當即放下手中一切事務親自接見李忠。
在得知自家王爺所看重的征北將軍李凌已然自匈奴四王將重圍中殺出。
現正因缺醫少藥等緣故所導致的傷勢加重而命懸一線的消息後。
先登營千戶李三金未有絲毫猶豫,當即抽調兩百精銳攜大量草藥、乾糧、帳篷等物。
人手四匹戰馬沿著李忠所繪輿圖晝夜兼程地趕往李凌等人所在的河谷。
正德三十一年九月十五日申時許。
當先登營兩百將士縱馬奔至李凌等人所在的河谷時。
李凌等人的情況雖不容樂觀,但仍有一線生機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