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送宮花

　……

　“這次鄉試感受如何?”

　“感受就是……落榜了很難過。”賈珊實話實說，跟自己的老師，倒也不用虛的。

　李守義淡淡一笑:“你這才到哪呢，鄉試落榜個三五次正常，會試……哪怕才學出眾也有十次不第者。”

　“老師，您考了幾次?”

　“我?”

　李守義扶著胡須自得一笑:“五歲進學，十歲初下考場得縣榜案首，十五歲中秀才，十六歲補生員，鄉試三次而中，會試三次而中，不惑之年中殿試二甲進士。”

　說著，又有些歎息起來，

　他考場得意，官場卻是鬱鬱不得志，蹉跎半生才逐漸看開，索性辭官，教書育人。

　“罷了，吃酒去。”

　賈珊笑道:“今年嬸子又釀桂花酒了?”

　李守義哈哈一笑:“你還記掛著呢，最後一壇子了，今年新釀的倒是不少，總要沉澱個大半年才有味。”

　一時，二人來了後花園小亭中，有丫鬟端上了酒菜。

　“明年的恩科基本定下來了，時間應該跟以往相差不大，七月鄉試，十月會試，時間緊迫，你主要還是要把功夫用在《經義》方面。”

　“我建議伱把本經轉為《禮記》，《詩經》雖然通俗易懂，奈何本經《詩經》的考生極多，而且《詩經》一房向來出不了什麽好文章，在五經裡墊底居多。”

　賈珊陪著吃了口酒，想了想搖頭道:“老師，不管因何原因，既然當初選了《詩經》，學生就要從一而終，再者，不能因一次的失利就另擇它路，況且《禮記》風格與學生並不切合。”

　主要是已經苦學了半年，賈珊不想放棄了，若此時轉為《禮記》一切幾乎從頭開始，明年七月鄉試，算起來時間也不甚充裕。

　“那隨你吧。”

　李守義吃了口酒淡淡一笑，他很喜歡賈珊能堅持自己的風格，只是《詩經》並不是他的本經，幫不了賈珊太多。

　“你姑父本經是《詩經》?”

　“不是，姑父治的是《春秋》。”

　李守義笑道:“我都不知道該說你傻還是輕狂了。”

　說著，又吃起了酒。

　“對了，我老師宗宇先生倒是《詩經》名家，等我休書一封，看看能不能請老師出山指點你一二。”

　賈珊疑惑道:“就是那天，跟老師下棋的那位老先生嗎?”

　李守義笑道:“正是，只可惜老師喜歡雲遊四海，前些年還去西域轉了一圈，行蹤實在飄忽不定，我先寫信，究竟能不能收到信箋就很難說了。”

　“多謝老師。”

　……

　夕陽西下，

　賈珊一搖一晃的回了榮府東院，果酒也醉人，再加上近日因落榜，不自覺連續吃了幾頓酒，腦袋裡暈暈的不清晰。

　“明天開始就不吃酒了，好好讀書，爭取過了明年的恩科。”賈珊心裡這樣想著。

　“三哥哥?”

　廊下拐角處，一素色布裙少女款款行來，面上帶著淡淡微笑。

　“邢妹妹。”

　賈珊笑著打招呼。

　“三哥哥是出去吃酒了嗎?”

　“吃了一點點……”

　“嗤嗤，是一點點，就是走路有些搖晃站不穩了。”邢岫煙走到近前捂著嘴笑道。

　“不可能！穩的很！”

　青石鋪就的小路一路蜿蜒，

賈珊的身子也跟著蜿蜒，差點就走進一旁的花圃裡了。 “三哥哥且在這稍等著，我去叫平兒來……”

　“不用，我沒事兒……”

　正說話，平兒已經遠遠的看到了這邊，快走了幾步上來笑道:“爺這是又吃了多少酒?還要邢姑娘一路相送?”

　邢岫煙笑道:“才要去找你呢，三哥哥剛剛差點走進花壇子裡了。”

　賈珊道:“沒有的事兒，我真的隻吃了一點點酒！”

　“爺，你要去哪?”

　“自然是回家了！”

　平兒笑道:“還說沒醉，那邊就出去了，爺莫不是要去梨香院?”

　賈珊:“……”

　許是真的吃醉了，賈珊怎麽回的家都有些記不清，一覺睡到天大亮。

　“哎呦，爺醒啦?”

　金釧兒抿著嘴笑，大眼睛輕輕眨著。

　“嗯，醒了，什麽時辰了?”

　“快午時了！”

　“啊?！”

　賈珊忙翻身起來看向窗外，果然已經日上三竿。

　“哎，醉酒誤事，原本還想著今兒早起來讀書呢。”賈珊隨便披了件衣裳起身，腳上拖了雙鞋子。

　金釧兒忙從外面端了水來，笑道:“三爺可還記得昨晚說的什麽?”

　“說的什麽?”

　賈珊洗了一把臉清醒了一下。

　正這時候，平兒從外面笑著走了進來，道:“我沒醉！都別扶我！”

　賈珊:“……”

　“爺今兒還出去吃酒嗎?”

　“不了。”賈珊擺擺手道:“老師說明年會有恩科，鄉試應該在七月，我得抓緊再努力一下。”

　一時，吃過早飯，賈珊便在書案前坐了，拿出《詩經》《詩經集注》《詩經解》《四書集注》等幾部儒家經典以及釋義書，細細研讀起來……

　……

　卻說這日王夫人閑來無事，便去了梨香院薛姨媽說話，二人說的不過是家長裡短，並無新鮮可言，唯一新鮮一點的就是賈珊落榜一事了，只是說的時間長了，也不新鮮了。

　一時，周瑞家的來找，說了劉姥姥來府一事，王夫人聽了並不在意，揮揮手就要她下去，薛姨媽忙笑道:“你且稍等會。 ”

　說著命香菱拿出了幾對紗製的新鮮花樣十二支，笑道:“宮裡頭的新鮮花樣，給她們姊妹拿去吧，你們家的三個姑娘每人兩支，林姑娘兩支，剩下的給鳳丫頭……”

　周瑞家的拿了花出來，心裡十分不得勁，別的姑娘倒也罷了，唯獨林黛玉，一向跟大房親近，說話還總是帶著刺，偏偏賈母寵的不得了，誰也治不了她！

　雖然不情不願，但是畢竟薛姨媽吩咐了，這一趟還是要跑的。

　“林姑娘在家嗎?”

　紫鵑迎出來笑道:“這會子不在，應該在大太太那邊院子裡玩。”

　周瑞家的遂攜花一路穿過角門，來了東院，恰巧撞見了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

　二人雖都是太太陪房，不過在府裡的體面卻是天差地別的，

　王善保家的嫉妒周瑞家的能在府裡管天管地。

　周瑞家的是打心裡看不起這“破落戶”。

　“哎呦，今兒是什麽風?把你老吹這邊來了?”王善保家的拉著一張老臉陰陽怪氣的說道。

　周瑞家的輕輕一笑，手中錦盒搖晃了下:“你也知道，我們姨太太家現領著內帑錢糧一事，都是給宮裡面采買，這不宮裡面有了新鮮花樣，姨太太命我給姑娘們拿去戴，你們家姑娘也是有的。”

　王善保家的一聽，還以為周瑞家的這是給邢岫煙拿過來的，頓時覺得面上有了光輝，熱情了起來，嘻滋滋拉著周瑞家的往邢夫人院子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