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林如海遺言

　……

　東跨院。

　“我聽說老太太要你去蘇州接你表妹來京?”

　賈珊點頭道:“是。”

　賈赦吃著酒無奈道:“老太太也真是的，你才惹了事，那些反賊指不定正恨伱入骨呢，不在府裡好好躲著避風頭，往外跑什麽?”

　賈珊笑道:“老爺放心，紅花教元氣大傷，錦衣衛正到處追捕呢，要躲也是他們躲，再者說，不過是區區賊寇，兒子雖然從文，卻也是武勳之後，怎能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他們要來，兒子就接著！”

　賈赦見十分勸不動，也就不再勸了，輕扶胡須笑道:“你很有老公爺當年的模樣，罷了，你就去吧，記得多帶點人手，當年跟著老公爺的親兵雖然年紀有些大了，不過應該比外面小廝頂用些。”

　顯然賈赦也是知道，小廝們跑跑腿兒，溜須拍馬或許可以，真刀真槍的乾還是要那些見過血的老兵。

　賈珊忽想起一事，問道:“咱們賈府當年就跟紅花教有仇?”

　賈赦想了想道:“沒有吧?以前我都沒聽說過紅花教名頭，紅花樓我倒是知道，就在金陵秦淮河邊上，裡面的姐兒十分不錯，當年……”

　賈珊:“……”

　……

　“三爺，馬上就要到金陵了，要不要下船歇歇腳?”

　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賈珊自京城出發一路南下，隨身隻帶了已經養好傷的馬大姐伺候，另有馬三馬六等十幾個年長護衛，全是些有武藝在身的，任誰來了也不怕。

　一路無事，此刻既然到了金陵，想來也沒什麽大礙了，畢竟護官符上寫著明白，金陵可是四大家族的天下，區區一個薛蟠都能成為金陵一霸，可想賈家在金陵的勢力有多大。

　“那就下船歇一晚，明早再啟程去蘇州。”

　“好，去哪?”

　“去……紅花樓吧！”

　……

　蘇州，林府舊宅。

　黛玉早已經得了消息，今日賈珊要來，因此早早起來梳洗打扮，伺候了林如海湯藥就來了內儀門處散步，須臾，也未見丫頭來報，只見賈珊已經搖搖的出現在眼前。

　“林妹妹越發仙了。”

　月白絲絛束腰，綠水湘裙輕垂，墨雲堆發，白雪凝膚，眼橫秋水之波，眉插春山之黛，黛玉果然越發超逸了。

　“珊哥哥也越發風流了。”

　黛玉望著賈珊理鬢淺笑。

　“哪裡哪裡。”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那人誰啊?”

　“是……”賈珊訕訕笑道:“誰也不是，信口胡鄒的。”

　黛玉笑道:“你倒是會鄒，既如此，這會子你再鄒一兩句這樣的出來我聽聽。”

　“豈敢豈敢，林詩仙面前，豈敢胡亂鄒，姑父怎麽樣了?我還是先去拜見姑父吧?”賈珊說著趕忙轉移了話題。

　黛玉站在原地根本就沒有往裡讓的意思，輕笑道:“虧你沒中進士，所以還記得我們，知道來看看，真要中了進士，現在指不定飛哪裡去了。”

　賈珊隻得停下腳步，笑道:“又胡說了，我豈是那樣的人?”

　“呵呵，那你先說說，是你自己要來看我們，還是外祖母要你來的?”黛玉擋在賈珊身前抬著眸子，眼睛不眨。

　啊！

　這問題也太刁鑽了些！

　叫人怎麽回答呢?

　“其實我早就想來了，

只是覺著你跟姑父難得享受天倫，我摻合進來不合適，所以才拖的有些久了，上次寫信，你不是說這邊一切挺好，不用掛念嗎?” 黛玉面上依舊帶著笑，輕歎道:“這時候你倒是聽我話了?你在家那麽‘忙’難道我還能寫信請你過來照顧?”

　賈珊:“……”

　“姑娘，三爺來了，快……”紫鵑匆匆跑進儀門，忽然看見了賈珊，愣了一下，忙改口笑道:“三爺跑的真快，竟到了我前面，怎麽還在這呢?快進去吃茶呀?”

　賈珊笑歎道:“你家姑娘生氣了，不讓進門。”

　黛玉笑道:“我生氣了嗎?我就是問你幾句話罷了，我還要多謝你來看我們呢。”

　賈珊:“……”

　紫鵑忙笑道:“昨兒三爺派人送信說今兒早上到，姑娘心裡掛念，早早的就起來在這邊等著了。”

　是在這等著，

　等著攢了一肚子火呢。

　黛玉雖然一直笑，估計這會子也是咬著牙笑的。

　紫娟當然知道自家姑娘的小性子，因又笑道:“論理，三爺早該過來看看了，姑娘從三月就念叨，如今都七月了。”

　賈珊無奈歎道:“也怪我，竟然忘了你家姑娘的話都是反著聽才對的，還在家傻傻等你家姑娘的信呢。”

　紫鵑笑道:“那不就是了，所以姑娘現在攔著不叫你進門，就是想叫你快些進去，三爺，咱們走。”

　“你說的好有道理！走走走。”

　……

　林如海書房。

　賈珊進來看時，見林如海正倚在病榻上看朝廷抵報，面色跟他離開時倒也相差不大。

　“姑父。”

　賈珊恭敬的行了一禮。

　“珊兒來了，坐吧。”

　林如海看著抵報道:“聽說你跟紅花會的人對上了?怎麽回事?”

　賈珊如實說了。

　林如海倒是沒有在意賈珊吃酒聽曲什麽的，隻說道:“紅花會是前朝遺落在外的幾個皇族建立的，近些年來有抬頭的趨勢，朝中又有人心懷不軌欲渾水摸魚，這段時間你還是小心為上，等跟玉兒一起回了京，盡量不要外出了。”

　“姑父，你的身體?”

　“我，有一心願未了……”

　賈珊忙起身道:“姑父有事盡管吩咐，侄兒在所不辭！”

　林如海笑了笑，歎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對不起林家的列祖列宗啊！”

　賈珊:“……”

　這不好幫啊！

　林如海說完一句不在言語，賈珊也不明何意，因試探問道:“要不要找養生堂抱一個?”

　這也是無後的一個辦法，老秦業就這麽把秦可卿抱養回家的。

　林如海搖頭歎道:“此掩耳盜鈴罷了，終歸不是我林家血脈。”

　賈珊想了想又道:“過繼一個?”

　過繼一般都是過繼同宗的， 同姓氏同根源，血脈自然不算斷了，這在大家族裡也屢見不鮮。

　林如海繼續搖頭道:“都遠了，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系了。”

　賈珊:“……”

　這不行那不行，難道打算親自生一個?只看林如海現在幾乎油盡燈枯的模樣，就是弄個天仙來怕是也沒用啊。

　“姑父，您就直說吧，您說什麽，我去辦！”

　林如海笑著搖了搖頭:“現在說為時過早。”

　賈珊無語，現在說太早，等到了地下托夢不成?

　“珊兒，那邊那個盒子，你幫我拿過來。”林如海指了指牆角一個古色古香的木盒。

　賈珊依言過去，木盒很輕，雖有環扣，卻並未上鎖。

　林如海看了，眼中露出一絲懷念，過了會才緩緩道:“打開吧。”

　賈珊依言打開，裡面靜靜的躺著兩封信箋。

　“一份是當年玉兒他娘的嫁妝，她娘走了以後這些年我沒有動，你拿去給都中嶽母大人，跟她說，這就是玉兒將來出嫁的嫁妝，請嶽母大人代為保管。”

　“另一份是我這些年的積蓄，也不多，隻留給玉兒做這幾年在府裡的吃穿用度。”

　“好了，你下去吧，把玉兒叫進來，趁著這會子清醒些，我還有事要囑咐她。”

　賈珊含淚收了兩封信箋，道:“姑父還沒說……”

　“時機未到，你下去吧……”

　……